林嘉木走进第四层的时候,身后的门就消失了。
不是关上,是消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她没回头。
三年失踪,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
是一片荒野。
天是灰的,地是黄的,风是冷的。远处有几棵枯树,枝丫像伸向天空的瘦骨嶙峋的手。
林嘉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认得这个地方。
这是她三年前失踪的地方。
也是她一直在逃的地方。
远处,有一个人背对着她站着。
灰色衣服,中等个子,站得很直,像一尊石像。
林嘉木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认识这个背影。
三年了,每个晚上都会梦见。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人没动。
她又走了一步。
还是没动。
她走到离那个人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来。
“……许落。”
那个人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来。
一张陌生的脸。
不,不是陌生——是她见过无数次的脸,在照片里,在记忆里,在梦里。
第一届七人里,唯一从未出现的那个人。
许落。
他看着林嘉木,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终于来了。”
林嘉木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不知道是什么。
三年前,她和他一起进入最后一个副本。
三年前,他把她推出来,自己留在里面。
三年前,他说:“你先走,我马上来。”
然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
“你……”她的声音发哑,“你怎么在这儿?”
许落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笑,又像不是:
“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
“等你来问我——当年为什么推你出来。”
林嘉木沉默了几秒。
这个问题,她想了三年。
“为什么?”
许落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着远处的荒野: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林嘉木摇头。
“这是碎镜的‘遗忘之地’。”
“所有被他们选中、又不听话的人,都会被送到这里。”
“没有时间,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只有等待。”
林嘉木愣住了。
“那你……”
许落看着她,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我推你出来,是因为你是唯一可能找到路的人。”
“什么路?”
“出去的路。”
“雨花阁的路。”
“带他们来的路。”
他走近一步,盯着她的眼睛:
“林嘉木,你知道吗,你比你以为的更重要。”
“你是第一届里,唯一一个能进雨花阁的人。”
“房瑨知道,沈让知道,我知道。”
“只有你自己不知道。”
林嘉木脑子里嗡嗡的。
她?唯一能进雨花阁的人?
她不是一直都在等吗?
等房瑨的安排,等田书他们来,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你等的不是他们。”许落说,“你等的是你自己。”
“等那个敢进去的自己。”
林嘉木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许落看着她,忽然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笑得很轻:
“这三年,我一直在想,你会变成什么样。”
“会不会怕,会不会逃,会不会忘记自己是谁。”
“但你来了。”
“带着他们来了。”
“这就够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林嘉木急了,伸手想抓住他:
“许落——你——你跟我一起走!”
许落摇头:
“我走不了。”
“我是这里的‘守门人’。”
“从我推你出去的那天起,我就是了。”
他看着林嘉木,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但你可以。”
“因为你等到了。”
“你等到了敢进去的自己。”
林嘉木的眼泪流下来。
三年。
她以为自己在等别人。
原来是在等自己。
许落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张脸:
“林嘉木,活着出去。”
“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
“替我告诉他们——我没后悔。”
他消失了。
林嘉木跪在荒野里,放声大哭。
哭着哭着,她忽然笑了。
一边哭,一边笑。
像个疯子。
但她知道,她终于不用等了。
荒野开始消散。
灰色的天,黄色的地,远处的枯树——一点一点消失。
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空白里,出现了一扇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刘璒、肖峻捷、王澈。
他们看着她,眼睛都有点红。
刘璒第一个开口:
“那个……你还好吗?”
林嘉木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她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然后她笑了一下——很轻,但很真实:
“走吧。”
刘璒愣了一下:“去哪儿?”
林嘉木看着远方,那里还有两盏灯亮着。
谷衡博的那一层。
田书的那一层。
“等他们。”她说,“然后一起去第五层。”
四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那两盏灯。
刘璒忽然问:
“你刚才看见谁了?”
林嘉木沉默了几秒。
“一个等我的人。”
刘璒没再问。
肖峻捷也没说话。
王澈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支有墨的笔。
有些事,不用问。
有些等待,不用说出来。
但他们都懂。
远处,那两盏灯还在亮着。
一盏,是谷衡博的沉默。
一盏,是田书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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