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同一家烧烤店,同一个院子。
刘璒是第一个到的。
他坐在上次那张桌子旁,手里拿着菜单,但没点菜——等人。
老板娘认识他了,笑着问:“今天还是三十串羊肉?”
刘璒摇头:“今天等人齐。”
老板娘挑眉:“几个人?”
刘璒掰着手指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他数完了,又加了一句:
“可能九个。”
老板娘笑了:“行,那你们点的时候叫我。”
第二个到的是肖峻捷。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恤,手里没拿甩棍,整个人看起来松弛了不少。
刘璒看见他,眼睛一亮:
“哟!今天没穿黑背心?”
肖峻捷坐下,面无表情:
“洗了。”
刘璒:“……你就一件?”
肖峻捷没理他。
第三个到的是王澈。
他背着那个双肩包,但手里没拿平板。
刘璒瞪大眼睛:
“你平板呢?!”
王澈坐下,推了推眼镜:
“包里。”
“你怎么不拿出来?”
王澈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吃饭,不记。”
刘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啊王澈,进步了!”
第四个到的是林嘉木。
她一个人来的。
刘璒往她身后看:“许落呢?”
林嘉木坐下,倒了一杯茶:
“他还在养。医生说再躺一周。”
刘璒紧张起来:“严重吗?”
林嘉木摇头:
“不严重。就是太久没走路,需要恢复。”
“那就好那就好……”
第五个到的是顾铭——姒离。
他还是不怎么说话,但眼神不像以前那么空了。他走到桌边,看了看座位,然后选了个角落坐下。
刘璒冲他挥手:
“过来坐中间啊!”
姒离摇了摇头。
刘璒也不勉强,只是说:
“下次啊,下次坐中间。”
姒离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第六个和第七个是一起来的。
田书和谷衡博并肩走进院子。
田书还是那个192的大个子,头发还是有点乱,但眼睛比以前亮。
谷衡博还是穿着黑帽衫,帽檐压得很低,但——他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
刘璒惊了:
“你吃糖葫芦?!”
谷衡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坐下,把糖葫芦放在桌上。
田书替他解释:
“路上看见有人卖,他说想尝尝。”
刘璒更惊了:
“他说‘想尝尝’?!他说话了?!”
谷衡博终于开口,声音很平:
“我一直说话。”
刘璒噎住。
肖峻捷在旁边补刀:
“只是不跟你说。”
八个人坐齐了。
刘璒拿起菜单,刚要开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带了个人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刘璒冲院子门口挥了挥手:
“进来吧!”
一个人从门口走进来。
二十岁左右,短发,圆脸,眼睛很大,穿着和刘璒同款的“我话多我骄傲”T恤。
她走到桌边,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大家:
“你们好,我叫刘谣。谣言的谣。”
刘璒在旁边介绍:
“我妹妹!亲的!”
桌上安静了三秒。
然后肖峻捷开口:
“你居然有妹妹?”
刘璒得意了:
“怎么,我不能有妹妹?”
王澈看着刘谣,又看看刘璒:
“长得确实像。”
刘谣笑了,笑的时候有两个酒窝:
“我哥老提起你们。说你们是他最好的朋友。”
刘璒脸一红:
“我、我什么时候提了?”
刘谣看着他:
“昨天打电话的时候,你说了半个小时。”
刘璒:“……”
田书笑了:
“来来来,坐。想吃什么随便点。”
刘谣坐在刘璒旁边,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人。
她看着谷衡博,小声问刘璒:
“那个戴帽子的,怎么不说话?”
刘璒也小声回答:
“他不是不说话,他是懒得说。”
她又看着肖峻捷:
“那个呢?好帅。”
刘璒:
“……你能不能矜持点?”
肖峻捷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喝茶。
刘谣吐了吐舌头。
菜上来了。
还是那些烤串,还是那些啤酒。
刘璒举起一串羊腰,刚要开口,刘谣抢在他前面:
“我哥说你们上次‘干串’了?”
刘璒脸又红了:
“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刘谣笑得不行:
“我就想知道,这次还干不干?”
田书笑了,举起手里的羊肉串:
“干。”
谷衡博举起馒头片。
肖峻捷举起鸡翅。
王澈举起牛肉串。
林嘉木举起羊排。
姒离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一串羊肉。
刘璒看着他们,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举起羊腰,喊:
“干串!”
八个人碰在一起。
刘谣在旁边看着,忽然也举起一串:
“加我一个!”
九串烤串,碰在一起。
吃到一半,刘璒忽然问:
“对了,下周还来吗?”
肖峻捷看着他:
“你请客就来。”
刘璒:“……你变了。”
王澈放下手里的串:
“我下周可能要出差。”
刘璒紧张起来:“去哪儿?”
王澈想了想:
“西安。有个新发现的墓葬,需要记录。”
刘璒松了口气:
“哦,那行。记得带特产。”
王澈点头。
林嘉木忽然开口:
“许落说,等他好了,也想见见大家。”
田书说:“那必须的。”
谷衡博也轻轻点了点头。
刘谣在旁边小声问刘璒:
“许落是谁?”
刘璒也小声回答:
“一个……很能等的人。”
吃完出来,天又黑了。
九个人站在烧烤店门口,和上次一样。
刘璒又喊:
“下周五!还是这儿!不见不散!”
肖峻捷:“知道了。”
王澈:“我尽量赶回来。”
林嘉木:“好。”
田书和谷衡博往南走。
刘璒和刘谣往东走。
肖峻捷自己往西走。
王澈往北走——他住那边。
林嘉木和姒离往另一个方向。
走了几步,刘璒忽然回头喊:
“谷衡博!下次带两串糖葫芦!”
谷衡博没有回头。
但他举起手,比了个“OK”。
刘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居然比OK!”
刘谣在旁边说:
“他不是不说话,他是懒得说。”
刘璒看着她:
“你学得挺快啊。”
田书和谷衡博并肩走着。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盏路灯,还是那两个被拉得很长的影子。
田书忽然问:
“你觉得,他们真的都放下了吗?”
谷衡博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但他们在试。”
田书点了点头。
是啊,在试。
试着正常生活,试着每天吃串,试着约下周五。
这就够了。
走到分岔路口,两个人停下来。
谷衡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田书。
是一个小铃铛。
姒弃的那个。
田书愣了一下:“不是给我了吗?”
谷衡博看着他:
“给你两个。”
“你一个,我一个。”
“三哥那个,我留着。”
田书接过铃铛,握在手里。
温的。
谷衡博转身,往自己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说:
“下周见。”
田书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下周见。”
田书一个人走回家。
路上经过博物馆,他停了一下。
那扇门,还是那扇门。
但他知道,里面那些文物,不会再做噩梦了。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下,他抬头看天。
月亮很亮,星星也很多。
他忽然轻轻摇了一下手里的铃铛。
叮——
很轻,很细。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铃铛里传来的,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
“听见了。”
田书愣了一下。
那是姒启的声音。
不,不是姒启。
是……所有人。
大禹、姒启、姒弃、元觉、沈让、守望……
那些等过的人,那些走过的人,那些留下过痕迹的人。
他们都在说:
“听见了。”
“谢谢你。”
田书站在月光下,握着那个铃铛,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把铃铛收进口袋,走上楼。
明天,还要上班。
下周,还要吃串。
以后,还有很多日子。
但今晚,有人听见了。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