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五分,西郊废品站。
田书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座由废旧钢铁和腐烂木头堆成的山,陷入了沉思。
“这地方……”他自言自语,“像极了恐怖片开场。”
废品站很大,四处是生锈的汽车壳子、压扁的冰箱、成堆的轮胎。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偶尔有野猫从废铁堆里窜出来,吓人一跳。
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西郊再生资源回收站”
“再生资源……”田书念了一遍,“这名字起得挺乐观。”
他抬脚往里走。
刚迈进去一步,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亢奋的声音:
“到了吗到了吗到了吗?!”
是刘璒。
“刚到门口。”田书一边走一边说,“你在哪儿?”
“里面!最里面!有个蓝色的集装箱!你快来——哎等等——”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倒了,然后是刘璒的喊声:
“我没事!你不用跑!就是踩到个易拉罐!你慢慢走就行!真的不用跑!”
田书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对着屏幕说:“你一个人能演完一部电视剧。”
“我知道!我妈也这么说!”
田书挂了电话,往废品站深处走。
绕过几座废铁山,他看见了一个蓝色的集装箱。
集装箱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黑帽衫——谷衡博,靠在集装箱上,帽子扣得很低,双手插兜,像一尊雕塑。
另一个……
田书看了三秒,没忍住笑了。
那是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男生,175左右,穿着一件印着“我话多我骄傲”的T恤,正手舞足蹈地跟谷衡博说着什么。谷衡博一动不动,像完全没在听。
“刘璒?”田书喊了一声。
那个男生猛地转过头,然后——
“田书!!!”
他以一种近乎冲刺的速度跑过来,在田书面前急刹车,上下打量了三秒:
“192!真的192!我以为谷衡博骗我的!你知道吗他说你192我还不信我说怎么可能有人比我高这么多你吃什么长大的你爸妈多高你平时打不打篮球——”
“停。”田书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你先喘口气。”
刘璒深吸一口气,然后又开口:
“我喘完了!你昨天晚上到底经历了什么那里面真的有鬼吗鬼长什么样吓不吓人你有没有受伤你怎么出来的谷衡博说是他把你拉出来的他怎么拉的他是不是也有什么超能力——”
田书转头看向谷衡博。
谷衡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
“他这样三个小时了。”
“三个小时?!”田书震惊,“你三点就来了?”
谷衡博点了点头。
“那你就在这儿听他讲了三个小时?”
谷衡博沉默了一秒。
“……我在冥想。”
田书笑了。
他正要说话,刘璒又凑上来:
“所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快讲讲——”
“等一下。”田书打断他,“谁约的这儿?”
刘璒一愣:“不是你们约的吗?”
田书看向谷衡博。
谷衡博摇头:“我只让他告诉你时间地点。”
三个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集装箱里传来一个声音:
“我约的。”
门开了。
一个男生从里面走出来。
185左右,很瘦,穿着黑色背心,露出的手臂上有几道旧伤疤。头发有点长,遮住半边眼睛。他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钢管,钢管的一头还滴着红色的液体。
刘璒往后退了一步:“卧槽你杀人了?!”
那个男生看了他一眼,把钢管往地上一杵:
“油漆。刚刷的。”
刘璒凑近看了一眼,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田书盯着那个男生:“你是谁?”
“肖峻捷。”男生说,“让你们来的人,在里面。”
他侧身让开集装箱的门。
里面很暗,只有一盏挂在顶上的应急灯,昏黄的光照出一张破旧的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抬起头,看向他们。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田书愣了一下——
那是双很冷静的眼睛,像在打量标本。
“进来吧。”那个人说,“我叫王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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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走进集装箱。
里面比想象的大,堆满了各种杂物——旧家具、成箱的书、几台拆了一半的电脑。角落里有一张白板,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图。
田书走近看了一眼。
那些图……
是规则图。
每一个怪谈的结构、入口、规则、破局点,全都画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标注着日期、地点、伤亡人数。
“这些都是你画的?”田书问。
王澈点了点头。
“你进过多少?”
“没进过。”
田书一愣:“那你怎么画的?”
王澈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堆笔记本。
田书走过去,拿起一本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记录。每一条都是某个人从怪谈里出来后的口述,时间、地点、细节、规则,记录得极其详细。
“三年。”王澈说,“我找了三年,记录了27个怪谈。”
田书抬起头:“你找这些干什么?”
王澈沉默了一秒。
“因为我进不去。”
集装箱里安静下来。
刘璒小声问:“进不去……是好事吧?”
王澈没理他,继续说:
“我天生进不了怪谈。不管离得多近,不管触发条件是什么,我就是进不去。”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所以我只能记录。记录那些进去的人,记录他们看到的东西,记录他们怎么死的。”
他转过身,看着田书:
“但你不一样。你能进去,还能出来。”
田书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所以呢?”
王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田书。
上面是一个地址,和一行字:
“下一站:洛阳,白马寺。石狮无头,见者必死。”
“这是三天前收到的。”王澈说,“寄件人——”
“碎镜。”
集装箱里的空气像是突然冷了几度。
谷衡博抬起头。
刘璒不说话了。
肖峻捷把手里的钢管握紧了一点。
田书看着那张纸,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行。”他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什么时候出发?”
王澈看着他,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
“……你不怕?”
田书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人——
谷衡博低着头,帽檐遮住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刘璒瞪大眼睛,一脸“你们认真的吗”的表情,但脚下没动。
肖峻捷把钢管换到左手,右手握了握拳,像在热身。
田书回过头,冲王澈笑了笑:
“怕什么?”
“人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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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什么东西在废铁堆里移动。
肖峻捷瞬间绷紧身体,挡在门口。
谷衡博抬起头,眉头皱了一下。
“……有东西。”他说。
刘璒往田书身后缩了缩:“什么东西?!”
谷衡博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它在想——‘五个,够了。’”
所有人愣住了。
下一秒,集装箱的门猛地关上!
砰——!!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笑。
很轻,很细,像风吹过生锈的铁丝网。
应急灯闪了一下,灭了。
然后,黑暗中亮起一双眼睛。
惨白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停在田书脸上。
一个声音响起来,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他们脑子里:
“五个修复师……”
“正好。”
田书盯着那双眼睛,忽然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正好?”他说,“那你知道我们五个凑齐了,意味着什么吗?”
那双眼睛眨了一下。
“……什么?”
田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个人——黑暗中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知道他们在那里。
他转回来,对着那双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意味着——你们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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