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洛阳回来的高铁上，五个人占了靠车门的一排座位。
刘璒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贴着玻璃，嘴里念念有词：“白马寺……石狮……无头……死人复活……我们五个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肖峻捷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没睁眼：“盯上就盯上，来一个打一个。”
“来一个死人呢？”
“……来两个打两个。”
刘璒转头看向田书：“你倒是说句话啊！”
田书正捧着一盒高铁盒饭，筷子挑着里面的红烧肉，头也不抬：“说什么？饭挺好吃的，你要不要？”
刘璒：“……你就一点都不担心？那个房瑨，死人！三年前就死了！他在白马寺看着我们！”
田书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抬头看向刘璒：
“他要是想害我们，早动手了。”
刘璒愣了一下。
“他是来送信的。”田书擦了擦嘴，“至于信是什么，还没到拆的时候。”
坐在对面的王澈忽然开口：“你怎么确定？”
田书歪着头想了想：“不确定。猜的。”
王澈：“……”
谷衡博从帽子底下发出一个声音：“他没说谎。”
王澈看向谷衡博：“你读到他心里觉得这是猜的？”
谷衡博沉默了一秒。
“……我读到他心里觉得红烧肉有点咸。”
刘璒噗的一声笑出来。
田书理直气壮：“本来就咸！二十八块钱呢，就这？”
车厢里气氛松下来了一点。
但谷衡博忽然抬起头，看向车厢连接处的方向。
“……有人。”
几个人同时转头。
车门那边，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看消息。帽子扣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田书注意到——
那人的脚，一直没动。
站了三分钟了，一步都没挪。
“认识？”田书问谷衡博。
谷衡博盯着那个人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读不到。”
“读不到？”
“空的。”谷衡博说，“像是一堵墙。什么感觉都没有。”
肖峻捷的手已经摸向后腰。
就在这时，那个人抬起头，朝他们看过来。
帽子下面，是一张二十多岁的脸，戴着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和房瑨照片上一模一样。
刘璒蹭地站起来：“卧槽！”
那人朝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
然后他转身，走向车门。
田书放下饭盒，站起来就追。
“等等！”
他冲到车门的时候，那人已经下去了——高铁刚好进站停靠，车门打开，那人混进站台上的人群里。
田书跳下车，四处张望。
人群熙熙攘攘，全是刚下车的旅客。
没有灰色卫衣。
没有房瑨。
他站在原地，喘着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谷衡博跟下来了。
“人呢？”
田书摇头：“没了。”
谷衡博看着人群，沉默了一会儿。
“刚才那一瞬间，我读到了一点。”
田书转头看他。
“不是空的。”谷衡博说，“是太满了。”
“……什么意思？”
“他心里装的不是想法。”谷衡博说，“是记忆。”
“一整部历史。”
回到北京之后，日子好像恢复了正常。
田书照常去博物馆上班，刘璒继续当他的讲解员，肖峻捷回体大上课，王澈窝在家里整理资料，谷衡博……没人知道他住哪儿。
但五个人心照不宣——他们在等。
等下一张纸条，等下一个副本，等那个叫房瑨的人再次出现。
一周后的晚上，田书加班到九点。
走出博物馆大门的时候，他看见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灰色卫衣，帽子扣着，靠在路灯杆上。
田书停住脚步。
那个人抬起头，摘下帽子。
房瑨。
“又见面了。”他说。
田书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
房瑨也笑了：“你怎么知道？”
“废话。”田书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要是想躲，根本不会让我们看见。”
房瑨点了点头：“聪明。”
“你到底是人是鬼？”
“重要吗？”
田书想了想：“不重要。反正你来了，肯定有事。”
房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确认。
“你们五个，我观察了很久。”他说。
田书挑眉：“你一个死人，还挺闲。”
房瑨没接他的梗，继续说：
“田书，ENTP，社牛，能听见文物说话。”
“谷衡博，读心术，但从来不滥用。”
“刘璒，表面话痨，其实最能察言观色。”
“肖峻捷，杀过鬼，心里有坎。”
“王澈，进不了怪谈，但记下了所有规则。”
他一个一个数过来，像在念一份档案。
田书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房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你们五个，是‘碎镜’选中的。”
田书一愣。
“碎镜想毁掉所有文物，让文明重启。但他们需要五个‘修复师’——五个能在怪谈里活下来的人。”
“等你们通关足够多的副本，他们会把你们带到雨花阁。”
“然后，用你们的命，去换记忆源点的命。”
田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怎么知道？”
房瑨伸出手，卷起袖子。
小臂上有一道很长的疤，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的。
“因为我就是上一个‘被选中’的人。”
“我死了。”
“但没死透。”
田书把房瑨带回了他租的房子。
一室一厅，乱得像被打劫过。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摆着吃剩的外卖盒，书架上全是文物修复的专业书。
房瑨站在门口，看了看屋里，又看了看田书。
“……你就住这儿？”
田书理直气壮：“单身男生的家，就这样。”
房瑨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田书把沙发上的衣服往旁边一推：“坐。”
房瑨坐下了。
田书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扔给他一罐，自己开了一罐，盘腿坐在地上。
“说吧。”他喝了一口，“你死了，又没死透，是什么意思？”
房瑨握着啤酒罐，没打开。
“三年前，我被碎镜选中。”他说，“他们告诉我，只要帮他们拿到记忆源点，就能让我成为最伟大的修复师。”
“我信了。”
田书没说话。
“我进了七个副本，每一个都比你们经历的那些更凶险。第七个副本出来的时候，我以为我赢了。”
“然后他们杀了我。”
房瑨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尸体被扔进博物馆那场大火里，烧得干干净净。新闻上说，我是‘为抢救文物英勇牺牲’。”
他笑了一下，有点讽刺。
“但其实，我只是被用完的工具。”
田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你怎么又活了？”
房瑨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因为有一个东西救了我。”
“雨花阁里，除了记忆源点，还有一样东西。”
“它叫‘余烬’。”
第二天下午，五个人又在西郊废品站的集装箱里聚齐了。
刘璒一进门就喊：“什么情况？！田书你说有大事，什么大事？我正讲到‘武则天的绯闻男友’那一段，游客听得正嗨——”
然后他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房瑨。
声音卡在嗓子里。
肖峻捷的手已经按在甩棍上。
王澈愣了一下，然后掏出平板，开始飞快地翻照片比对。
谷衡博站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盯着房瑨看了几秒。
然后他说：
“他说的，是真的。”
刘璒：“不是——你等等——他、他、他是——”
“房瑨。”田书替他说完，“三年前死的那个人。”
刘璒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肖峻捷盯着房瑨，手没从甩棍上拿开：“你怎么证明你没被碎镜控制？”
房瑨看着他，忽然问：
“你弟弟叫什么？”
肖峻捷的脸一瞬间绷紧。
“肖峻峰。”房瑨说，“三年前死在‘镜中迷宫’副本。你进去找他的时候，看见一个东西披着他的皮在笑。你砸了它十七下，它才彻底消失。”
肖峻捷的手开始发抖。
“你怎么知道……”
房瑨指了指自己的头。
“因为我也在。”
“在那个副本里。”
“只是你看不见我。”
集装箱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刘璒小声说：“所以……他真的……是友军？”
田书看了他一眼：“他不是友军。”
所有人看向他。
田书接着说：
“他是教练。”
房瑨愣了一下。
田书冲他笑了笑：
“你不是说你进过七个副本吗？那正好——带我们练练。”
“下一站去哪儿，你定。”
房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拍在桌子上。
纸条上只有一个地址：
“敦煌，莫高窟。”
那天晚上，房瑨走了。
走之前，他把田书叫到一边。
“有件事，我只告诉你。”
田书点头。
“你们五个里，有一个人……”
房瑨停顿了一下。
“不只是‘被选中’。”
田书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房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人是‘碎镜’的人。”
“但他自己不知道。”
田书愣住了。
房瑨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进夜色里。
田书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回头看集装箱的方向——刘璒正在里面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肖峻捷靠在墙上听，王澈在低头记笔记，谷衡博站在角落里，帽檐遮住半张脸。
四个人。
还有一个是谁？
田书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真他妈有意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