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在尸山血海中走过,却依旧能在他面前保持绝对冷静的年轻人。
那句反问,不卑不亢,却又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将问题的核心剖开,把皮球巧妙地踢回了他这个主人的脚下。
“有点意思。”
先生低声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赞许。
他轻轻敲了敲面前的矮几,整个茶室那凝固如铁板的气氛,才为之一松。
“已经很久,没有年轻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似乎想要将陆渊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那么,你觉得,对于那些坏了规矩、动静更大的疯狗,我该如何处置呢?”
这是一个陷阱。
无论陆渊回答杀或者不杀,都落入了下风。
他如果建议从重处理,则显得自己心胸狭隘,借刀杀人;如果建议从轻发落,又与自己刚刚那番杀伐果断的行为相悖,显得虚伪。
陆渊的心思,如电光火石般转动。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再次端起了面前那杯已经重新续满的香茶。
他平静地回答:“先生自有决断。”
“我只是一个过客,来黑市只为求一物。”
“若非有人主动招惹,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我并不想破坏这里的任何规矩。”
这一番话,既表明了自己对“先生”权威的尊重,又清晰地划清了界限——我是个讲道理的人,但前提是,别来惹我。
“哦?”
先生的兴趣更浓了。
他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下来,似乎从一个审判者,变成了一个好奇的听众。
“何物,值得你一个凡阶巅峰,不惜在我的地盘上,掀起如此大的风浪?”
正题,终于来了。
陆渊知道,从这一刻起,真正的谈判才算开始。
他放下茶杯,目光清澈,没有丝毫的隐瞒与躲闪。
“灵犀草。”
他坦然地吐出这三个字。
当听到“灵犀草”三个字时,“先生”那儒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灵犀草……”他喃喃自语,似乎在掂量这三个字的份量,“这可是稀罕物,能助凡阶巅峰突破瓶颈,是无数人打破头都想抢的东西。”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陆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东西我有。”
“但,你想用什么来换?”
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问题。
陆渊来之前,就没指望能用灵石这种世俗之物买到。
能换取“灵犀草”的,只有同等,甚至更高价值的东西。
他没有急着回答。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他现在一穷二白,身上最值钱的,就是那块刚刚到手的同心玉佩。
但这东西关系到攻略师尊的大计,是绝对不可能拿出来交换的。
既然没有可以交换的“实物”,那就只能提供“无形”的价值了。
陆渊的目光,落在了“先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上,忽然反问道:“先生,您觉得,赤蝎佣兵团作为万界商行在黑市的外围清洁工,平日里帮他们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麻烦,今天,却因为一点小小的贪念,就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来者,干净利落地端掉了一个精锐小队……”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先生”的心上。
“您说,万界商行那边,会不会觉得……有损颜面?”
“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养的狗,不仅看不住门,反而给主人惹来了笑话?”
此言一出,整个茶室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先生”脸上那副从容不迫的儒雅笑容,第一次,彻底收敛了起来。
他没有发怒,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陆渊,眼神深处,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震惊的,不是陆渊知道赤蝎佣兵团与万界商行的关系。
这种事,在黑市的上层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他震惊的是,陆渊,一个第一次来黑市的“新人”,一个凡阶巅峰的觉醒者,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洞悉了这背后错综复杂的利益链条!
这份眼力,这份洞察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凡阶”所能具备的范畴!
更可怕的是,他不仅看透了,还敢当着自己的面,如此直白地将其作为谈判的筹码!
这意味着,他不仅有眼力,更有与这份眼力相匹配的……胆魄!
“你,到底是谁?”
“先生”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他第一次真正地,将眼前的年轻人,视为了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对手。
陆渊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选择继续加码。
他知道,仅仅展现出“价值”,还不足以让对方心甘情愿地拿出“灵犀草”。
他还要展现出……“潜力”!
一种足以让对方愿意进行“风险投资”的巨大潜力!
“我是谁,并不重要。”
陆渊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重要的是,我虽然只是凡阶,但我自信,不出一个月,必入灵阶。”
“而且,我背后的势力渊阁,在不久的将来,必将是整个东海市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一个未来的灵阶强者,一个潜力无限的新兴盟友……”
他说到这里,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地将自己的最终筹码,摆在了牌桌上。
“这个价值,不知能否换一株灵犀草,和先生您的一个善缘?”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
他平静地看着对方,将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摊开在了这位黑市掌控者的面前。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就是对方的眼光和魄力!
茶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窗外那片虚假的星空,在永恒地闪烁。
“先生”沉默了。
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久久没有说话。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惊讶,有审视,有权衡,有算计……无数种情绪在交替闪烁。
整个茶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陆渊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只能交给命运。
良久。
久到陆渊以为这次谈判即将崩盘的时候。
“先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了那抹高深莫测的笑容,看着陆渊,说出了一句意想不到的话。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我很讨厌的群体……神子。”
“不过,你和他们又完全不一样。”
“你……比他们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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