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这一刻彻底陷入停滞。
那块被鲜血浸透的残破玉佩,在幽暗的夜色中散发出一层极其微弱的荧光。
就是这层极其微弱的荧光,却让周遭的空气变得粘稠无比。
白袍近卫指尖吞吐的银色锋芒,距离陆渊的眉心仅剩最后半寸。
锐利的剑气甚至已经刺破了表层皮肉,渗出几滴殷红的血珠。
但近卫的手指却像被焊死在半空中一样,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分毫。
整片空间的法则在瞬间被一股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篡改。
百米外那辆奢华至极的车驾上,厚重的珠帘无风自动,缓缓掀开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一道连漫天风雪都在其面前黯然失色的冰冷目光,从缝隙中轻飘飘地扫落。
洛凝霜端坐在铺满极品灵石的王座之上。
她那双犹如万载玄冰般毫无感情的眼眸,死死盯着陆渊手中高举的那块血玉。
在她那神阶AI核心的最深处,一串未知且无法被解析的乱码疯狂闪烁。
洛凝霜那张完美到不似凡人的冰冷脸庞上,眉头极其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站在车驾一旁的神子,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空间中那股不寻常的法则波动。
他原本挂在脸上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慵懒与戏谑,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度阴沉且暴戾的阴霾。
神子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跪在雪地里高举玉佩的陆渊,眼底的杀机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只是一只连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眼睛的底层臭虫。
他竟然能让那永远高高在上的冰冷女武神,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情绪波动。
这是神子这种特权阶级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
“还愣着干什么!”
神子冲着前方的白袍近卫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五官因为极度的病态嫉妒而变得扭曲。
“立刻杀了他!给我把他连人带骨头剁成肉泥!”
白袍近卫听到神子的咆哮,额头青筋猛地暴起。
他咬紧牙关,想要强行催动体内灵阶巅峰的狂暴灵力,冲破这股无形的法则束缚。
“退下。”
就在近卫准备强行出手的瞬间,一道清冷如雪、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的声音,从车驾内缓缓飘出。
这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任何生灵违逆的至高神阶规则之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
白袍近卫周身沸腾的灵阶巅峰灵力,就像是遇到了不可抗拒的天敌,被硬生生强行压回了丹田。
他原本充血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喉咙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
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在雪地里连续翻滚着向后惊恐暴退了十余步。
神子的身躯猛地一僵,极其难以置信地看着珠帘后那道若隐若现的绝美身影。
他那张英俊的面庞,此刻已经完全扭曲变形,显得格外狰狞。
神子死死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刺破了掌心的血肉,几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雪地里。
他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疯狂沸腾的杀意,换上了一副刻意伪装的温柔语气,大步走到车驾前。
“霜儿,这不过是个不知道从哪个下水道里跑出来发疯的贱民。”
神子的目光像剧毒的毒蛇一样,死死刮过陆渊那残破不堪的躯体。
“这种蝼蚁的脏血,何必脏了你的手,我随便安排个人处理掉就好……”
洛凝霜连看都没有看车外的神子一眼,视对方为一团毫无价值的空气。
车厢内外陷入了一阵极其压抑的对峙。
紧接着,一股极度柔和却又蕴含着绝对不可抗拒之力的无形神念,从车厢内汹涌而出。
这股神念化作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起了陆渊手中那块被鲜血彻底染红的残破玉佩。
玉佩脱离了陆渊满是血污的掌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淡淡的荧光轨迹。
最终穿过车驾掀开的缝隙,稳稳落入珠帘之后。
就在玉佩入车的同一时间。
陆渊那因为严重失血而几近模糊的脑海中,突然如爆竹般炸响了一连串极度刺耳的系统提示音。
【叮!】
【检测到核心攻略目标洛凝霜底层数据产生严重冗余冲突!】
【目标核心情感模块发生异常波动!】
听着脑海中久违的系统提示,陆渊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狰狞却又痛快到了极点的笑意。
他赌赢了。
他用这条命作为筹码,硬生生砸开了那个云端神明紧闭的冰冷大门。
“开车。”
洛凝霜那毫无起伏的指令再次从车厢内传出,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温度。
“至于他,留他一命。”
这句毫无起伏的话语,却像是一记极其响亮的无形耳光,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抽在了神子的脸上。
神子脸上的虚伪温柔瞬间凝固,整个人死死僵在原地。
极致的难堪与病态的嫉妒交织在一起,让他的面容几近扭曲。
他堂堂神族至高无上的神子,要杀一个底层贱民,竟然被自己视为禁脔的女武神当众出言保了下来。
更让他嫉妒到发狂的是,洛凝霜竟然收下了那个贱民手里的东西。
神子死死盯着雪地里只剩下一口气的陆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庞大的神族车队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碾压着满地狼藉的积雪,向着城外的方向扬长而去。
漫天风雪重新开始疯狂肆虐,拍打在破败的街道上。
陆渊彻底耗尽了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仰面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雪地里。
狂风卷着大团大团的雪花,无情地落在他那残破不堪的躯体上。
他看着车队渐行渐远的方向,鲜血彻底染红了牙齿。
胸腔里却在这个时候,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狂笑。
远处防线外围的阴影中,王虎带着几名渊小队的核心成员连滚带爬地疯跑过来。
“老大!”
陆渊的视线开始剧烈摇晃,意识正在不可逆转地陷入无尽深渊。
但在他彻底闭上双眼的最后一秒,他极其清晰地对上了车窗后那道视线。
神子正用一种欲除之而后快的极致怨毒目光,死死盯着他倒下的方向。
风雪渐渐掩盖了长街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
但陆渊心里无比清楚,自己彻底得罪了这世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全面绞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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