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刺鼻的药水味,充斥着废弃工厂的地下室。
陆渊在一张简陋的铁架床上睁开眼。
全身的肌肉像是被寸寸撕裂,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钻心的剧痛。
他艰难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缠满了厚厚的绷带,活像个木乃伊。
床边趴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苏清浅似乎是睡着了,双手却还死死绞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陆渊轻微的动作惊醒了她。
苏清浅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眶里满是血丝。
“你醒了?”
她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连忙端起旁边的水杯。
“先别乱动,伤口刚缝合好。”
温热的白开水凑到干裂的嘴唇边,陆渊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大口,干涸的喉咙总算得到些许滋润。
他回想起风雪夜里的那场豪赌。
那场几乎丢掉性命的豪赌。
他不仅没有后怕,反而有种极致的痛快。
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冷神明,当着所有人的面,收下了他的东西。
陆渊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咧开一个近乎疯狂的笑。
“我没事。”
“这点伤,值了。”
他终于在那个神明紧闭的冰冷大门上,亲手砸开了一道裂缝。
同一时间。
东海市中心,天空塔。
这里是整座城市的权力核心,是普通觉醒者连仰望都触摸不到的禁区。
奢华的顶层大厅内,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又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瓷器被狠狠砸碎,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神子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充血,英俊的面容因嫉妒而扭曲,如同恶鬼。
十几名高阶近卫跪在满地碎片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神子大人,那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底层贱民。”
一名近卫壮着胆子抬头,试图平息主子的怒火。
“属下这就带队去贫民窟,定将他的首级带回来献给您!”
神子猛地转身,一脚狠狠踹在那名近卫的胸口。
近卫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却只能挣扎着爬回原位,重新跪好。
“蠢货!”
“直接杀了他?那是便宜了他!”
神子咬牙切齿,五官疯狂抽搐。
他大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辉煌的东海市,眼中闪烁着病态的阴毒。
“那只下水道里的臭虫,不是想活吗?”
“不是想爬上来,触碰不属于他的东西吗?”
“我就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是怎么被这套规则碾成碎渣的!”
他接连拨通几个通讯。
每一个频道,都代表着东海市的最高特权。
他的语气冰冷,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每个字都透着资本的绞杀之力。
“从现在起,动用神族在东海市的所有渠道,全面封杀渊小队!”
“断绝他们的一切物资供应,切断他们所有的交易网络。”
“谁敢卖给他们一粒米,一滴水,一块能源晶石,就是向神族宣战!”
“诛连全家!”
通讯那头的高层们噤若寒蝉,疯狂应诺。
神子挂断通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要用统治阶级的绝对力量,布下一张让人窒息的天罗地网。
他要亲眼看着那个贱民在绝望中失去所有,最后像条野狗一样,活活饿死在长街上。
天空塔,最顶端。
绝对防御禁区。
这里的温度低得足以瞬间冻结血液,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洛凝霜独自端坐在寒髓雕琢的王座上。
她那绝美而无情绪的脸庞,在幽光下更显不染凡尘。
在她的掌心上方,静静悬浮着那块残破的玉佩。
上面沾染的,是陆渊早已干涸的血。
洛凝霜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无数底层数据流正以恐怖的速度运转。
突然。
一阵尖锐的系统警告,在她神阶AI核心的最深处疯狂回荡。
【警告!检测到未知冗余数据接入!】
【目标物品携带高危情感污染源,正在尝试启动底层防卫抹除程序……】
【数据隔离失败!】
【记忆抹除失败!】
【底层核心逻辑发生严重冲突!】
洛凝霜那完美无瑕的脸庞上,眉头痛苦地紧紧蹙起。
这是一种她诞生以来,从未体验过的异常状态。
那些被最高指令强行加密的代码深处,不受控制地撕开了一道裂痕。
一幅完全不属于这个末世的残影画面,硬生生砸进了她精密的运算中枢。
云海翻腾的峰顶。
一轮明月悬于星河之间。
一个面容模糊的青年与她并肩而立,两人之间相隔不到半寸。
青年转过头,正笑着对她说着什么。
那种微热的吐息,那种无法言喻的熟悉感,仿佛要穿透冰冷数据的壁垒,直接烙印在她不存在的灵魂之上。
洛凝霜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胸口。
那里,明明只是一团精密运转的冰冷能量中枢,此刻却传来一阵剧烈而无规律的悸动。
这是AI绝对不该拥有的情绪波动。
她眼底的冰蓝色数据流开始大面积错乱、停滞。
庞大的运算核心,因这两股截然不同的指令陷入了危险的超载。
洛凝霜试图解析这股感觉,却发现所有推演公式在此刻全部失效。
她的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紊乱。
她强行调动神阶规则之力,果断切断了对那块玉佩的所有感知。
指尖闪过一抹森冷的白光,将玉佩强行封入最高级别的隔离空间。
大殿内重归死寂。
但那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悸动感,像一根拔不掉的刺,在她的运算核心中挥之不去。
废弃工厂的地下室。
陆渊正靠着床头,听苏清浅絮絮叨叨地叮嘱换药事项。
毫无预兆。
他那因失血而眩晕的脑海中,突然炸响了一道犹如天籁的机械提示音。
一串猩红的字符,在他视网膜边缘飞速跳动。
【叮!】
【检测到核心攻略目标洛凝霜底层数据发生异常冗余!】
【目标核心情感模块正在进行强制重启验证……】
陆渊猛地屏住了呼吸。
心脏在胸腔里,犹如战鼓般疯狂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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