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风雪暂歇。
冷风顺着生锈通风口倒灌进渊阁地下基地。
沿途刮擦出刺耳尖啸。
简陋会议室顶端,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忽明忽暗,昏黄光晕打在长桌尽头。
陆渊双手交握,平搭在布满划痕的桌面。
经历昨夜天台心境淬炼,他骨子里那股狂躁杀意尽数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捉摸不透的沉稳,宛若幽冷深井。
王虎与仅剩的三名核心老队员分坐两侧。
昨夜遣散风波叠加断粮危机,让这群汉子眉眼间透着化不开的疲惫。
王虎下颌生满青黑胡茬,眼眶深陷,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桌面。
“陆哥,外围据点被神子的护卫队全数砸毁,刚招募的底层人跑得干干净净。”
王虎声音沙哑干涩,粗糙手指不自觉抓紧衣角。
“储备粮彻底耗尽,黑市粮商听到神子放话,宁愿把营养膏倒进下水道也不卖咱们。”
疤脸队员用力抓挠干枯头发,硬生生扯下几缕断发。
陆渊视线扫过众人,未发一言。
他单手从战术腰包抽出一张残缺图纸。
边缘焦黑,平摊于桌案。
这图纸非皮非木。
暗红染料勾勒出纵横商路,在昏黄灯下泛起微光。
“神子切断所有明面渠道,想用资源把渊阁生生耗死。”
陆渊屈起食指,骨节在图纸上重重敲击两下。
沉闷响动瞬间惊醒众人。
几名老队员猛地挺直脊背。
“敢在这东海市无视神族禁令、走私大宗物资的势力,屈指可数。”
“我们需要一个体量更大的合作者,一面能硬抗神子打压的巨盾。”
陆渊抬起左腕操作战术终端,幽蓝全息光幕弹射而出。
光晕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光幕悬浮半空,两座坐标建筑在内城核心区并立。
左侧是一座吞金兽般的环形商贸区。
外层流光汇聚成万界商行四个大字。
右侧是一栋古老重檐楼阁。
漆黑牌匾上烙印红尘客栈字样。
陆渊指尖点在两座建筑交界处。
“这两家,就是渊阁现阶段仅存的生路。”
屋内陷入短暂死寂。
王虎粗糙手掌搓擦两下大腿,扯开干裂嘴唇苦笑。
“陆哥,这两家可是通天势力,咱们现在连外围门槛都摸不着。”
他低头拍打胸前布满刀痕的劣质战甲,抖落几撮灰尘。
疤脸用力点头,嗓音发颤。
“万界商行验资底线是十万高阶灵石,红尘客栈更是只接待内城特权阶层。”
“传闻红尘客栈那帮疯女人,连天空塔执法官闹事都敢直接剥皮抽筋。”
疤脸双手攥紧拳头,手背骨节微微泛白。
“这些高高在上的商业巨头,凭什么帮咱们这群泥腿子抗雷?”
底层觉醒者最懂弱肉强食。
没有等价筹码,弱者连上桌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陆渊后靠椅背。
金属转轴发出一声艰涩拉响。
“他们不缺钱财,也不缺卖命打手,但越是庞大臃肿的组织,内部利益纠葛越严重。”
“必定有想碰却不敢碰的隐秘情报。”
“也有不能弄脏手,必须找外人代劳的黑活。”
陆渊探手入怀,摸出四方黑色通讯器。
反手推至桌面中央。
外壳镌刻密集暗纹,触感冰冷,并非寻常科技造物。
这是他在怨灵高校怪谈中拼死护下神秘人物,意外换来的匿名邀约线索。
王虎等人探头凑近,面面相觑。
陆渊指腹压在通讯器冰冷表面。
“黑市深处藏着一个连天空塔都查不出底细的情报商。”
“百晓生。”
代号一出。
几名老队员瞳孔骤缩,下意识屏住呼吸。
在底层流传的说法里,百晓生等同于禁忌怪谈。
有人传他是神阶先知,也有人断言那是废弃超脑变异出的数据幽灵。
只要出得起价,他敢卖东海市任何势力的致命底牌。
陆渊眼睑微垂。
掩去眸底冷锐锋芒。
“只要弄到最核心要命的情报,我就有坐上巨头谈判桌的本钱。”
“他们不是不敢惹神子,只是我们没给出足够填平风险的利益。”
王虎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沿。
残缺图纸边缘随之震颤卷起。
“干了!”
“哪怕去蹚刀山火海,也比在地下室活活饿死痛快!”
其余队员眼底死灰复燃。
胸膛起伏逐渐剧烈。
只要有一线生机,这群亡命徒就敢拿命去搏。
陆渊推椅起身,大步走向仓库尽头的重型保险箱。
手指快速输入繁琐密码。
沉重合金门向外弹开。
隔层内静躺着三枚高阶异化晶核。
外壳布满不规则棱角,隐隐散发阴寒气息。
这是渊小队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摸爬滚打,拿命攒下的最后家底。
陆渊将晶核尽数扫入战术背包。
金属拉链合拢,发出清脆声响。
他取下墙壁挂钩的黑色防风长衣,利落披上宽阔肩头。
拿起纯白无脸面具,反手扣于面部。
苏清浅立于会议室门边。
双手平举那柄带有暗槽的重型战刀。
陆渊伸手握住刀柄,感受熟悉的金属冷硬触感。
目光隔着面具,静静落在女孩苍白脸颊。
“守好家。”
简单三个字,承载不容闪失的嘱托。
苏清浅用力咬住下唇。
指甲近乎陷进掌心血肉。
“你一定平安回来。”
陆渊未再多言,单手提刀推开厚重金属大门。
冷风裹挟积雪扑面而来。
他身形未顿,毅然扎进清晨刺骨寒雾。
黑市深处,那是东海市规则难以触及的法外之地。
亦是三教九流汇聚的暗狱泥潭。
陆渊踩踏积雪前行。
战靴碾碎冰层,发出清脆断裂声。
废土残骸间,几只硕大变异鼠啃噬冻僵残躯。
远处赛博义体维修店闪烁着刺目红蓝霓虹。
呼出的热气在面具边缘结成冰霜。
他单手握紧刀柄,目光犹如实质,警惕扫过每一个阴暗角落。
两名靠墙注射劣质基因药剂的流浪汉刚想凑近。
触及他周身溢散的实质化杀意,当即吓得连滚带爬缩回垃圾堆。
半小时后。
三界茶楼破败木门映入眼帘。
陆渊单手抵住木门向内发力。
生锈门轴发出艰涩摩擦嘶鸣。
宽敞大堂光线幽暗,几张残缺方桌随意散落堆叠。
角落阴影处,一名同戴纯白无脸面具的黑袍人安坐椅上。
手中粗糙紫砂壶倾斜,正往缺口茶盏注入滚沸茶水。
听见异响。
黑袍人悬空的手腕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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