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晓生没有说话。
他伸出枯瘦的食指。
指尖探入缺口的粗瓷茶杯，蘸了些温热的茶水。
在布满刀痕的粗糙木桌上，他快速勾勒。
一个繁复诡异的暗红符文在桌面渐渐成型。
水汽蒸发，符文散发出一股微弱的空间拉扯感。
“那条隐藏在地底深处的空间裂隙，名为渊狱。”
百晓生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敬畏。
“那里常年充斥着空间风暴，足以撕裂精钢。”
“想安全穿过渊狱进入雪原，你必须找到一件古老的传承信物。”
百晓生枯瘦的手指重重戳在水迹符文的中央。
“魔主令。”
陆渊的目光紧紧盯住桌上逐渐消散的水迹。
他能感受到这个名字背后沉重的分量。
“此物能强行撑开空间裂隙里残破的法则通道。”
百晓生收回手指，在抹布上擦干水渍。
他端起茶杯，将剩下的劣质粗茶一饮而尽。
“没有这把钥匙，就算你是皇阶巅峰的强者。”
“敢踏入渊狱半步，也会在瞬间被空间乱流绞成碎肉。”
陆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神情平静冷峻，没有丝毫动摇。
“去哪拿钥匙？”
百晓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转头，目光越过昏暗的大堂。
他看向破败木窗的狭窄缝隙。
窗外，寒风卷着冰雪，在黑市泥泞的街道上狂舞。
百晓生抬起右臂。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越过陆渊的肩膀，指向黑市最核心的地带。
陆渊转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透过漫天飞雪，一栋庞大的建筑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五层高的古典楼阁。
它在风雪中矗立，飞檐翘角挂满了巨大的红灯笼。
暧昧的红光洒落，将周围低矮的贫民窟映衬得愈发破败。
整座奢华的楼阁，透着一股危险而诡异的压迫感。
“红尘客栈。”
百晓生一字一顿，沙哑的嗓音在大堂里激起回音。
“你要的魔主令，就在客栈老板娘姬梦璃手里。”
陆渊转回身，在长桌前重新坐直。
他眉头紧锁，在识海中快速检索。
前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姬梦璃的情报。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数，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但他没有退缩。
“怎么从她手里拿到令牌？”
陆渊的语气干脆，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厉。
百晓生发出一声干哑的冷笑。
面具下的双眼满是嘲弄。
“拿到？”
“你这词用得可真够狂妄。”
他双手交叉在小腹前，向后靠在椅背上。
纯白的无脸面具在摇曳的烛光下透着死气。
“陆渊，你知道这位红尘客栈的老板娘，在东海市是什么级别的战力吗？”
陆渊没有接话。
他只是专注地等待下文。
百晓生干瘪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深深的忌惮。
“皇阶修为。”
“行事全凭心情，杀人如麻，百无禁忌。”
“这三教九流混杂的东海黑市，就是她的游乐场。”
“天空塔里那些神族权贵，在她眼里不过是随时能踩死的虫子。”
百晓生猛地前倾，双臂重重撑在桌上。
纯白面具几乎贴到陆渊的鼻尖。
“三年前，神子刚用铁血手段掌控东海市。”
“他带了一百名全副武装的神族近卫，想强行查封红尘客栈。”
“结果呢？”
百晓生伸出左手。
他右手作刀，在左腕上狠狠一劈。
“姬梦璃甚至没露面。”
“她只隔着雕花窗，随手甩出一道红绫。”
“那一百个灵阶二十五级以上的神族近卫，连惨叫都来不及，瞬间就灰飞烟灭。”
“神子的左手，当场被斩断，血洒长街。”
百晓生坐直身体，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就算是神子，吃了这么大的亏，最后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
“他捂着断手，一句狠话没敢放，就灰溜溜地滚回了天空塔。”
“从那以后，红尘客栈周围三里，成了神族执法队不敢踏足的禁区。”
百晓生端起粗糙的陶土茶壶。
他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又倒了杯热茶。
“去惹那个疯女人？”
“凭你这灵阶二十一级的修为，给她院子里的毒花当肥料都不够格。”
“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老老实实回你的地下室待着。”
“等着被神子的物资封锁活活熬死，至少还能落个全尸。”
百晓生的话字字诛心，直戳陆渊最致命的软肋。
皇阶修为。
斩断神子之手。
这是绝对无法用智谋逾越的实力鸿沟。
换作任何一个底层觉醒者，听到这些情报，恐怕早就吓得两腿发软了。
陆渊坐在长凳上，听完了所有信息。
他脸上不但没有丝毫恐惧。
漆黑的眼底，反而燃起一抹疯狂的火焰。
敌人的敌人，就是最好的筹码。
神子在姬梦璃手里吃过大亏，结下断手之仇。
这就是他撕开死局的唯一破绽。
运作得当，死局亦是生路。
陆渊双手按住桌面，猛然起身。
木凳在青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一把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长风衣。
陆渊利落地将风衣披上肩膀，反手将沉重的黑剑固定在背后。
“多谢。”
他冷冷丢下两个字，转身走向茶楼的木门。
步伐果决干脆，带着有进无退的刚硬。
百晓生端着茶杯坐在桌前。
他看着陆渊离去的背影，面具后的双眼眯成一条危险的缝。
生锈的门轴再次发出艰涩的摩擦声。
陆渊推开厚重的木门，踏入风雪肆虐的街道。
他拉低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径直朝着那片挂满红灯笼的街区走去。
外面的街道依旧喧嚣混乱。
亡命之徒在阴暗角落里进行着肮脏的交易。
陆渊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身影迅速隐入清晨的薄雾。
但他并未察觉。
就在他踏出茶楼大门的那一瞬间。
后方昏暗的巷道阴影中。
空气泛起一阵诡异的波动。
三道冰冷死寂的杀机，已悄然锁定了他的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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