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一丝阴冷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飘进了宿舍的窗户。
卓不言身子一僵，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绷到了极致。
他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路灯光，缓缓挪到窗边，指尖轻轻撩开一道窗帘缝隙，恰好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夜已经深了。
整个青岚大学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几盏宿舍灯还亮着，像黑暗中孤独的眼睛。
校园主干道上空无一人，晚风卷起几片落叶，在路灯下无声打转。
而西北角——
那栋建校之初便存在的旧图书馆，已经被一层薄得不正常的雾轻轻裹住。
雾不浓，却黏腻。
不像晨雾那样散开，反而像一层纱，牢牢罩在图书馆楼顶、窗沿、斑驳的砖墙上。
越靠近建筑，雾色越重，仿佛那栋楼本身，就在不断往外吐着寒气。
卓不言屏住呼吸，将【无妄罪裁】的感知压到最细、最轻，像一根发丝，悄悄探向雾中。
没有邪气。
没有煞气。
没有狂暴的灵能冲击。
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孤寂。
冷，静，空，像被全世界丢下。
就在这时——
哗啦……
一声极轻、极慢、极清晰的翻书声，从旧图书馆二楼的方向飘来。
不是幻觉。
那绝不是风吹纸张的声音。
是有人，正用一种近乎固执的节奏，一页一页，慢慢翻着书。
卓不言眉头渐渐拧起，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他看得很清楚。
整栋旧图书馆门窗紧闭，铁锁早已锈死，玻璃上蒙着几十年的灰，从外面连里面的书架轮廓都看不见。
可那翻书声，真真切切，就悬在夜色里。
哗啦……
又一声。
风再次吹来，栀子花香骤然浓了几分。
这一次，香气不是从远处飘来，很近，很近。
就在宿舍楼下！
卓不言瞳孔微缩，缓缓下移视线。
楼下花坛边缘，不知何时，静静摆着一束白色栀子花。
花瓣洁白，带着晶莹的水珠，在昏暗中泛着一圈极淡极淡的微光。
明明没有灯光，却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整个青岚大学，没有一株栀子花。
这束花，是凭空出现的。
他死死盯着那束花，指尖攥紧了伪装成挂件的镇灵刀，指节发白。
【无妄罪裁】的微光在掌心蛰伏，随时可以爆发，却被他强行压住。
不能冲动。
这里是校园。
是普通人的地盘。
一旦动静闹大，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屏息观察的刹那——
那束栀子花，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
是整束花，微微一斜，像是被人扶了一下。
下一秒，一道白影，从花束后方缓缓升起。
很淡，很薄，几乎与夜色、薄雾融为一体。
长发垂落，遮住整张脸，一身白裙，轻飘飘悬在离地半尺的地方，没有脚。
白影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它缓缓抬起头，朝着卓不言所在的这间宿舍窗口，看了一眼。
卓不言浑身汗毛倒竖。
没有恶意，没有杀气，没有诅咒。
只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安静到让人心头发酸的委屈。
像一个被遗忘了几十年的人，终于发现，有人在看她。
白影没有靠近，没有追来，没有任何攻击姿态。
只是静静“看”了片刻，便缓缓转过身，朝着旧图书馆的方向飘去。
身姿轻盈，像一片被风送走的纸，一点点融进那层薄雾里，最终彻底消失。
楼下那束栀子花，在白影消失的同一瞬，无声消散。
花瓣、水珠、香气，一并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花坛空无一物。
夜色依旧。
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卓不言一个人的幻觉。
宿舍内，
赵磊的呼噜声均匀，时不时嘀咕两句听不清音的梦话。
王浩紧紧缩在被子里，李然依旧睡得不安稳，偶尔皱眉，偶尔呢喃。
没有人醒来，没有人看见，没有人知道。
卓不言缓缓收回目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不怕诡异。
不怕噬魂嫁衣，不怕黑莲炼煞，不怕刀光血影。
可这种安静、无害、孤独到骨子里的诡异，比任何诡异都让人心里发沉。
它不杀人，不害人，不诅咒。
它只是等。
只是看。
你根本不知道它要干什么，去哪里！
你完全无法猜测出它的下一步，它的目的！
它就只是在深夜里，一遍遍翻着无人看见的书。
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卓不言走回床边，轻轻坐下，握紧手中的镇灵刀。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桌上，没有新消息，没有提示。
常姐在处理高层之间的事务，小清姐刚结束绣楼大案，林砚要整理旧档，苏晓需要休整。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职责。
而这里，是青岚大学，是他的地盘，是他作为正式外勤、作为学生，应该守住的地方。
【无妄罪裁】的感知，再次悄然铺开。
这一次，范围更大，更稳，牢牢锁定整座旧图书馆。
翻书声还在继续。
哗啦……
哗啦……
一页，又一页。
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雾，越来越浓。
月光被彻底遮住，旧图书馆彻底隐入黑暗，只留下一道模糊、阴森的轮廓，像一座守着秘密的坟。
栀子花香，若有若无，久久不散。
卓不言坐在床边，一夜未眠。
他没有行动，没有靠近，没有探查。
只是守着这间宿舍，守着熟睡的室友，守着这座还沉浸在梦乡中的校园。
他在等。
等天亮。
等一个可以光明正大靠近旧图书馆的机会。
等一个，揭开这段被遗忘了几十年的、纯粹执念的真相。
天边，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旧图书馆方向的薄雾，开始缓缓散去。
翻书声，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消失。
那股孤寂阴冷的灵能波动，也随之隐去，仿佛从未出现。
一切恢复正常。
卓不言缓缓松开手，长长吐出一口气。
天，亮了。
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等到下一个夜幕降临，
栀子花香会再次升起，
白影会再次出现，
那本无人翻阅的旧书，会再次被一页一页，慢慢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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