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漆黑指尖穿透木板,停在他眼皮前一毫,却没有再动一下!
卓不言浑身僵成冰块,连眨眼都不敢。
他手里的相机,烫得快要烧穿掌心。
忽然——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整栋老楼剧烈摇晃,灰尘大片落下。
外面那东西发出一声被激怒的尖啸,刺耳得几乎要把耳膜刺破。
它暂时退开了。
卓不言这才敢极轻地吸一口气,胸口一阵剧痛。
他明白过来——
那接连不断的巨响,不是鬼弄出来的。
是有人在外面,用某种东西,砸楼。
是在救他,还是在引鬼?
他不敢赌。
衣柜缝隙里,他看见那两道幽绿光点飘向楼道另一头。
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串湿漉漉的黑印,像被水泡烂的脚印。
它去追下一个了。
还剩三个人。
现在,只剩两个。
卓不言死死咬着牙,一点点挪动身体。
指尖摸到相机按键,他闭着眼,咬牙按开了回放。
第一张:队友站在楼道尽头,对着空气拍照,笑容僵硬。
第二张:队友仰头倒地,嘴巴张成圆洞,喉咙里还卡着半声“嘘”。
第三张:墙角,只有一滩黑渍,和一只孤零零的眼球。
第四张——
他猛地顿住。
照片里,是衣柜内部。
空的。
但衣柜门上,贴着一张人脸。
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黑,和一张圆成O型的嘴。
这张照片,不是他拍的。
是它,用他的相机,拍的。
“咔哒。”
衣柜门,从外面,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没有童谣,没有呼吸。
只有一只漆黑、湿冷、指甲尖长的手,慢慢伸进来,朝他握着相机的手腕抓来。
它刚刚没有走!
它是要他开口!
它有智慧!
它在欺骗!
声音!就是它的规则,不违反规则,自己就不会死!
卓不言瞳孔骤缩。
他只剩最后一个念头——
绝不能松手,绝不能出声。
下一秒,那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冰冷刺骨,湿滑黏腻!
那只冰冷的手刚扣住他手腕的刹那,腐臭气息直往鼻腔里钻。
卓不言脑子里只剩一根弦——不能出声,不能松手。
他被那股怪力猛地一扯,上半身几乎要撞出门板。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借着这股痛意,把到了嘴边的气音狠狠咽回去。
手腕剧痛,像是要被捏碎,可他指节发白,死扣着相机不肯放。
相机还在发烫,烫得像块烙铁。
他忽然疯了一样,把相机狠狠砸向那只手!
“嗤——”
一声像是布帛被烧穿的异响。
那黑手猛地一缩,指尖冒起几缕黑烟,缩回衣柜外。
外面传来一声扭曲的痛嘶,不再是童谣,而是真正的怨毒嘶吼。
卓不言抓住这一瞬空隙,膝盖狠狠顶在衣柜门板上,
猛地一推,把门撞开大半!
他连滚带爬跌出来,灰尘呛得他快要窒息,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咳一声。
眼前一片昏黑,只有那两道幽绿鬼火在楼道里剧烈晃动。
它被激怒了。
脚步不敢停,他贴着墙根往楼梯口窜。
老楼板在脚下发出吱呀惨叫,他每一步都轻得像猫,心脏快要蹦出喉咙。
可刚拐过转角,他整个人骤然僵住。
楼道尽头,站着一个人。
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看不清脸,
但嘴巴——张成一个永远合不拢的圆形。
是之前失踪的队友。
卓不言记得他,他是第三个跟帖加入探灵小队的人,应该是叫张艺华!
是个热爱户外探险的年轻小伙。
可如今,他已经不是活人。
它缓缓抬起手,指节扭曲地对着卓不言,嘴唇不动,声音却从四面八方钻进来:
“嘘——”
“找到你了。”
身后,阴冷气息骤然逼近。
那首童谣,又轻轻响了起来,贴着他后颈:
“夜深了~不许说话~
莫熬夜~莫出声~
你别应~你别听~
它在你身后——”
卓不言猛地回头。
空无一人。
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头顶忽明忽暗的灯,拉得极长、极细,像个人形。
影子的嘴巴,正缓缓张开。
张成一个圆。
一个即将发出“嘘”的圆。
他手里的相机,屏幕自动亮起。
最后一张照片,正在自动保存——
照片里,是他自己。
背对着镜头,站在楼道中央。
而他的影子里,
站着一个没有脸的东西。
正贴着他的影子,轻轻笑。
卓不言盯着相机里那张鬼影森森的照片,后颈的寒气已经缠上了皮肉。
影子里的东西像是要顺着脊椎钻进他的身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嘴唇正在不受控制地张开,那个致命的“嘘”字,已经压在了声带边缘。
不能出声。一出声,就死。
他猛地将发烫的相机狠狠砸向墙壁!
“哐当——!”
玻璃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楼道里炸开,刺耳的声音瞬间盖过了一切呢喃。
贴在他身后的阴冷气息猛地一滞,影子剧烈扭曲了一下,像是被强光灼烧般缩了回去。
那首阴魂不散的童谣,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断裂。
就是现在!
卓不言根本不敢回头,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碎裂的相机镜片,攥在手里划破掌心。
尖锐的痛感瞬间冲垮了莫名力量的控制,他死死咬住渗血的嘴唇,发了疯一样朝着楼梯口冲去。
身后,凄厉的嘶吼几乎要掀翻楼顶。
“嘘——!!!”
“不许跑——!”
“莫出声——你出声!!”
扭曲破碎的歌谣追在他的身后,冰冷的指尖好几次擦过他的后背,带起一片刺骨的寒栗。
老旧的楼梯在脚下疯狂震颤,扶手腐朽的木屑扎进掌心,他全然不顾,只知道往下跑,拼命往下跑。
一层,两层,三层……
他记不清这栋楼到底有多少层,只知道每往下一层,耳边的嘶吼就凄厉一分。
转角处,那些张着圆嘴的死队友僵硬地挡路,他闭着眼横冲直撞,镜片划破它们冰冷的躯体,只留下一串黑烟。
终于,他看见了一楼大门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
那是生路。
可就在他即将冲出门的刹那,整个楼道的灯瞬间全灭。
一只漆黑的大手,从天花板上垂落,死死攥住了他的后领!
腐臭的气息喷在他耳边,没有脸的头颅贴在他颈侧,无数重叠的声音哭嚎着尖叫:
“找到你了……陪我们……出声啊——!”
卓不言的嘴唇已经完全张开,那个“嘘”字,再也憋不住了。
“唔——!!”
他在最后一刻,猛地将攥在手里的碎镜片,狠狠塞进了自己嘴里!
舌尖剧痛,血腥气灌满喉咙!
他用剧痛封住了所有声音,硬生生把那个要命的字咬碎在了血沫里。
下一秒,攥着他后领的鬼手骤然僵住。
它要的是他发出声音,不是沉默的自残。
“呃——!!”
鬼手发出一声愤怒又惊恐的尖啸,猛地松开。
卓不言趁势向前一扑,整个人摔出了老楼的大门,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就在他身体完全离开老楼的瞬间,砰——!
那扇腐朽的木门,在他身后自动死死关上。
里面的嘶吼、童谣、哭泣、惨叫,瞬间被隔绝得一干二净。
万籁俱寂。
只有冷风刮过脸颊,带着深夜的凉意。
卓不言趴在地上,满嘴是血,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不敢回头,连滚带爬地朝着远离老楼的方向挪,直到双腿彻底失去力气,瘫倒在荒草里。
很久很久,他才敢微微侧头,看向那栋矗立在黑暗中的老旧破楼。
门窗紧闭,漆黑一片,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没有任何东西追出来。
他……逃出来了。
探灵小队十三人,最终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个。
只是卓不言不知道的是,他沾满血的手心里,还紧紧攥着半块没有碎掉的相机镜片。
镜片上,清晰地映着他的脸。
而他的嘴角,正不受控制地,慢慢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嘴唇,依旧维持着一个圆圆的形状。
像在等待一个,迟来的“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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