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不言被带入异稳总局安市分部时,整个人仍陷在一种脱不开的恍惚里。
从老楼的死寂黑暗,到街头常姐一行镇压恶灵的震撼场面。
再到坐上没有牌照、通体漆黑的制式车辆,他像被一股无形的洪流裹挟,身不由己地踏入了一个完全超出认知的世界。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城市的灯火渐渐变得陌生,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不知行驶了多久,车辆驶入一处外表毫不起眼、却戒备森严的院落。
这里没有夸张的堡垒与高墙,只有普通的楼宇与层层关卡。
可每一处角落都流转着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符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神安定却又莫名紧绷的气息。
那是镇压无数诡异的肃穆!
大厅之中,正中央矗着一根立柱,四面写着一句话,保证所有人,只要在这里就能看见:
守常界,镇异常,安万家灯火!
侯斌在卓不言耳边轻声说道:“放心吧,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的,只是有些东西,需要你配合调查一下。”
他没有被戴上镣铐,也没有被推入阴暗的囚室。
在侯斌的引导下,卓不言穿过一条条安静、整洁、泛着冷白灯光的通道。
沿途偶尔能遇见身着黑色制式服装的队员。
他们步履沉稳,眼神锐利,却不多看他一眼,整个机构秩序井然,冷静得可怕。
最终,他被领进一间名为【临时灵能检测室】的房间。
房间不大,布局简洁空旷,四壁由特殊的镇灵合金打造。
表面刻着连绵不断的细密符文,在微光下若隐若现。
没有窗户,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中央一张平整的白色检测台,以及一台半人高、通体银灰色的精密仪器。
仪器表面纹路流转,线条繁复而规整,一看便是专门用于探查、分析、记录异常存在的专业设备。
这里没有压迫,没有恶意,只有一种令人不敢轻举妄动的严谨。
卓不言在检测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指尖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发凉。
老楼里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道听声索命的幼小鬼影、
同伴们接二连三的惨叫、
常姐发动能力时那毁弃规则的冷冽、
小清指尖寂静而温润的微光……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里翻涌,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
只是一时兴起,发起了一场探灵小队的拍摄。
只是想拍点素材,做点有意思的内容。
可现在,同伴死去,恶灵被镇压,而他,被带到了这个连名字都透着神秘与威严的“异稳总局”。
一墙之隔。
单向玻璃的另一侧,是观测室。
常姐、小清、侯斌三人站在控制台前,目光落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里。
侯斌刚要开口汇报,目光先落在了常姐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常姐,你的失声反噬……还没缓过来?”
常姐面色冷白,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发声。
112寸厘无赦的弊端依旧牢牢锁着她的喉咙,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她为了引开恶灵、保护众人,主动越界利用规则,这份“算计”,便是她眼中容不下的沙子,能力反噬分毫不让。
侯斌叹了口气,只能压下担忧,转向屏幕:
“基础检测结果出来了,卓不言体质普通,灵脉未开,无灵能波动,无异常附着,所有指标都在正常人范围内。”
常姐眉峰微蹙,伸手在面板上快速敲下一行字:
再测。深层印记。
她连写字的动作都利落冷硬,即便失声,气场依旧分毫未减。
一旁的小清安静垂眸,清冷的声音轻而平稳:
“他体内残留咒怨余烬,很深。时间太短,我的治愈,没能彻底清干净。”
常姐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侯斌点头,按下通讯按钮,声音传入检测室:
“卓不言,把手放在检测台中央,不要乱动。”
卓不言依言照做。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仪器轻轻嗡鸣,淡金色的光线自上而下扫过他的全身。
一切平稳如常。
直到仪器启动残留阴气回溯。
一缕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黑红雾气,从他发丝、袖口、皮肤下被缓缓抽离。
那是盲目稚鬼留下的最深层怨念,连小清的能力都未能一次性拔除。
侯斌松了口气:“只是微量残留,常规净化就能处理。”
常姐却猛地抬手,示意停。
她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屏幕。
那些怨念余烬,在靠近卓不言手掌的瞬间,竟在疯狂颤抖、崩解、消融。
不是仪器在净化。
是卓不言本人,在本能地排斥污秽。
观测间里,小清忽然抬眼,清冷声线轻而笃定:
“要来了。”
话音未落。
检测室中,卓不言掌心猛地一烫。
不是痛,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对肮脏的生理性厌恶。
他还没接受诡异的现实,更不懂什么能力,只是单纯觉得,
脏,难受,想甩开。
就在他指尖微微蜷缩的刹那。
一抹沉黑如夜、边缘泛着一缕暗红的微光,毫无征兆地从他掌心自行浮现。
很淡,很薄,很安静。
没有杀气,没有气势。
却在出现的一瞬间,将他体内所有咒怨余烬一瞬清空。
那些连小清都未能拔除的怨念,在这道光前,如同冰雪遇阳,无声消融。
微光轻轻一凝,化作一道无形、无柄、却轮廓如刀的光痕。
不是他召来的。
不是他想战斗。
是身体在自我净化。
是本能在镇压污秽。
“——嘀!嘀嘀——!!!”
仪器瞬间爆发出尖锐警报!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规则级能量反应!】
【警告!属性:罪镇净裁】
【强度评估:极高】
观测室内。
侯斌猛地站起身,满脸震惊。
常姐眸色骤变,冷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明显震动。
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术式,不是诡异物,不是寄生。
那是从卓不言灵魂深处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即便依旧失声,常姐身上的气场却愈发沉凝。
寸厘无赦的反噬还在,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可那双眼睛,已经给出了所有判断。
刀光只存在一瞬,便悄然散去。
卓不言茫然看着自己的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体里最后一点阴冷消失了。
他抬头望向单向玻璃,声音轻而不安:
“我……我刚才就是觉得有点难受……别的什么都没做啊。”
玻璃另一侧。
小清望着他,轻声说出那句定论:
“他无心为刀,刀自生于骨。他不想罚罪,罪自为他斩。”
常姐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震动已化为冷肃决断。
她不能说话,便直接伸手,在控制台面板上敲下一行字,字迹干练强硬:
上报上层。
卓不言,隐性先天序列觉醒者,序列强度可入前二十!
备案评估,尊重其个人意愿。
侯斌一怔,随即领会了常姐的意思,重重点头:
“明白,常队!我立刻按流程上报备案,不强制、不施压,等后续评估和他本人意愿再定。”
常姐微微颔首,收回手,身姿依旧笔直挺拔。
失声的弊端还在喉咙里锁着,每一分静默,都在提醒她刚才的越界。
她眼不容沙,能力便连她自己都不放过。
可此刻,她所有注意力,已经落在了检测室里那个茫然无措的少年身上。
一个无心为刀、却天生执刀的人。
一个毫无杀心、却身负以罪罚罪之力的人。
常姐望着他,眸中锐利不减,却没有半分强行裹挟的意味,只有一份专业的重视与冷静的注视。
她不会替任何人决定人生,只会把真相与选择,摆在该面对的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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