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室的门在身后关上时,林野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嘀”了一声,赵磊的声音带着电流感传来:“工厂外围监控已同步,灰雀的三个同伙还在正门巡逻,暂时没发现异常。”
“收到。”林野应着,弯腰钻进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楚峰紧随其后坐在副驾驶,手里把玩着情绪屏蔽枪,金属外壳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苏晓冉趴在车窗边,又叮嘱了一遍:“一定要小心,我在约定的接应点等你们,随时保持联系。”
“知道了,啰嗦。”林野别过脸,却在出租车启动的瞬间,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苏晓冉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像极了小时候父母送他去异常管理局培训时,站在餐馆门口挥手的样子。
出租车驶离市区,窗外的高楼渐渐被低矮的厂房取代。林野靠在车窗上,看着飞速倒退的梧桐树,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那是他十二岁生日,父母在餐馆忙到深夜,忘了给他买蛋糕。他坐在餐桌前,看着冷掉的面条,委屈地哭了,对着赶回来的母亲大喊:“你们根本不爱我!只在乎餐馆!”母亲红着眼眶道歉,他却赌气跑回房间,锁了门,任凭父亲在外拍门也不开。
还有十五岁那年,他发烧到39度,独自在家给父母打电话,母亲却说“餐馆正忙,你自己找点退烧药吃”。挂了电话,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没人管的孩子——直到深夜,父母带着一身油烟味回来,母亲抱着他哭,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他却别过脸,不肯原谅。
“在想什么?脸色这么难看。”楚峰的声音打断了回忆。林野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指节正用力抵着车窗,留下几道白印。他松开手,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跟叔叔阿姨闹别扭了?”楚峰笑着问,顺手递过一瓶矿泉水,“我跟我爸也一样,以前总怪他常年不在家,后来才知道他是在边境执行任务,每次都把命挂在腰上。”
林野接过水,却没喝,只是摩挲着瓶身:“以前总怪他们忙,觉得餐馆比我重要。”他想起昨天晚餐时,父亲偷偷把排骨夹给他,说“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总抢着跟我争”;想起母亲给她缝补帆布包上的破洞,说“这个包陪你好几年了,补补还能用”——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成了扎在心里的针。
“我懂。”楚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少见的认真,“以前我执行任务受伤,我爸来看我,只说了句‘注意安全’,我还怪他冷漠。直到后来看到他偷偷在病房外抹眼泪,才明白父母的爱从来不是挂在嘴上的——他们只是怕你担心,怕你分心。”
出租车突然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颠簸的路面让林野晃了一下。他摸了摸内兜,那里放着一张皱巴巴的老照片——是他十岁生日时,在餐馆门口拍的,父母蹲在他身边,笑得格外开心,背景里的“林记餐馆”招牌还很新。
“当年总怪他们忙,现在才懂他们的难处。”林野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愧疚,“开餐馆不容易,起早贪黑,赚的都是辛苦钱,却还是把最好的都给了我。”他想起高中时,自己想要一双名牌运动鞋,父母省了半个月的菜钱给他买了,自己却还嫌款式不够新。
楚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这次不仅要救人,还要把心结解开。等救回叔叔阿姨,好好跟他们说声‘谢谢’——有些话,错过了就没机会说了。”
林野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通讯器突然响了,赵磊的声音带着急促:“林野,楚峰,注意!灰雀刚给林野发了条短信,说要提前十分钟交易,让他一个人带数据过去,否则就‘给你妈添点新伤’!”
“这混蛋!”林野猛地坐直身体,拳头攥得咯咯响。楚峰立刻对着通讯器说:“赵磊,把工厂的通风管道图再发我一遍,我们提前下车,从侧面绕过去!”
出租车在离工厂还有一公里的地方停下。林野和楚峰下车后,快速钻进旁边的废弃仓库。仓库里堆满了破旧的纸箱,灰尘在从屋顶缝隙漏进来的阳光里飞舞。楚峰打开手机,调出赵磊发来的地图:“从这里穿过两条小巷,就是工厂的侧门,那里有个通风管道入口,直径够一个人钻进去。”
林野检查了一下身上的防情绪干扰仪,又摸了摸内兜的假U盘和父母的老照片,深吸一口气:“走吧,别让灰雀等急了。”
两人猫着腰,沿着墙根快速前进。小巷里弥漫着垃圾的臭味,几只流浪猫被他们惊动,窜进了角落里。林野的脚步突然顿住——前面的墙头上,挂着一个破旧的篮球框,和他小时候家门口的那个一模一样。
记忆又涌了上来。那是他十三岁那年,父亲用废弃的钢管和木板,给他做了个篮球框,挂在门口的老槐树上。每天放学,父亲都会陪他打一会儿篮球,尽管餐馆很忙,却从来没缺席过。有一次下雨,篮球框被风吹坏了,父亲冒雨修好,浑身湿透,却笑着说“明天还能打”。
“怎么了?”楚峰回头问。林野摇摇头,快步跟上:“没什么,快走。”心里的愧疚却越来越浓——他记不清自己多久没陪父亲打过篮球了,甚至上次回家,父亲说“要不要打一会儿”,他还以“忙”为借口拒绝了。
很快,他们就到了工厂的侧门。楚峰趴在墙上,观察了一会儿,对着通讯器说:“赵磊,切断侧门的监控信号,三十秒后行动。”
“收到,信号已屏蔽。”
楚峰示意林野跟上,两人快速跑到通风管道入口。入口处堆满了废弃的轮胎,楚峰移开轮胎,打开盖板:“我先进去,你跟在后面,保持三米距离,注意头顶的管道,别碰头。”
林野点点头,看着楚峰钻进管道,自己也紧随其后。管道里又黑又窄,只能匍匐前进。灰尘呛得他直咳嗽,头顶的金属管道时不时滴下几滴污水,落在他的背上,冰凉刺骨。
“还有五十米就到主仓库的上方了。”楚峰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赵磊,定位一下灰雀的位置。”
“灰雀在仓库中间的木箱上坐着,叔叔阿姨被绑在北边的柱子上,两个同伙在旁边看守。”赵磊的声音带着电流感,“注意,灰雀手里的情绪匕首一直没离手,你们小心点。”
林野的心跳越来越快,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父母被绑的画面,还有小时候那些被他忽略的温暖瞬间。他想起母亲总在他书包里塞的苹果,想起父亲在他考试失利时说的“没关系,下次努力”,想起自己每次出任务回来,父母总是做满一桌子他爱吃的菜——原来他们的爱,一直都在,只是他太迟钝,直到现在才明白。
“还有二十米。”楚峰的声音压低,“林野,你准备好,等我发出信号,就从通风口跳下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趁机去救叔叔阿姨。”
“明白。”林野摸了摸内兜的老照片,心里的愧疚渐渐转化为坚定——这次,他一定要救回父母,不仅要救他们,还要跟他们说声“对不起”,说声“我爱你们”。
管道突然变得宽敞了一些,楚峰停下脚步,对着通讯器说:“赵磊,准备切断电源,倒计时十秒。”
“十、九、八……”
林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防异常喷雾。
“三、二、一!行动!”
随着赵磊的声音落下,仓库里的灯瞬间熄灭。楚峰猛地踹开通风口的盖板,对着下面大喊:“林野,快跳!”
林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落地时膝盖微微一弯,随即大喊:“灰雀!我来了!数据带来了!”
仓库里一片漆黑,只能听到灰雀的怒吼声:“谁让你带帮手的?!灯怎么灭了?!”
“我没有带帮手!”林野故意提高声音,朝着仓库中间跑去,“灯灭了我不知道!数据给你,放了我爸妈!”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远处父母的呼喊声:“小野,别管我们!”
“妈!爸!我来了!”林野大喊着,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摸了摸,是一个废弃的木箱——和小时候父亲给他做玩具的木箱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楚峰从通风口跳了下来,对着看守父母的同伙大喊:“不许动!”
仓库里顿时乱作一团,灰雀的怒吼声、同伙的惊叫声、父母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林野趁机扔出防异常喷雾,白色的雾气弥漫开来,屏蔽了周围的情绪波动。
“咳咳!什么东西?!”灰雀的声音带着慌乱。林野摸索着站起来,朝着父母的声音方向跑去:“爸!妈!我在这里!”
“小野!小心!”父亲的声音刚落,林野就感觉到身后有一阵风袭来。他立刻转身,看到灰雀拿着情绪匕首,正朝着他冲过来:“我要杀了你!”
“你的对手是我!”楚峰冲过来,挡住了灰雀的攻击。情绪屏蔽枪发出“滋滋”的声音,击中了灰雀的胳膊,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林野趁机跑到父母身边,解开他们身上的绳子:“爸!妈!你们没事吧?”
“没事,小野,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母亲摸着他的脸,眼泪掉了下来。林野摇摇头,把父母护在身后:“我没事,别怕,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灰雀被楚峰按在地上,却还在嘶吼:“你们别得意!我还有同伙!他们很快就会来救我!”
“别做梦了。”赵磊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你的同伙已经被我们的人制服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仓库的门突然被推开,外面的阳光照了进来,刺眼却温暖。苏晓冉带着异常管理局的队员跑了进来:“林野!叔叔阿姨!你们没事吧?”
“没事,晓冉,多亏了你。”父亲拍了拍苏晓冉的手,看着被制服的灰雀,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居然敢绑架我们,真是活腻了!”
林野扶着父母,走出仓库。夕阳正慢慢落下,金色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母亲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小野,对不起,以前总忙着餐馆,忽略了你。”
林野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紧紧抱住母亲:“妈,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以前总怪你们忙,不懂你们的难处。”他又抱住父亲,“爸,谢谢你给我做的篮球框,谢谢你陪我打球,以后我一定常陪你打。”
父亲拍着他的背,声音沙哑:“傻孩子,我们不怪你,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楚峰走过来,拍了拍林野的肩膀,笑着说:“看吧,不仅救了人,还解开了心结——这趟没白来。”
林野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他看着身边的父母、楚峰和苏晓冉,突然明白:所谓的成长,不是变得越来越坚强,而是越来越懂得理解和珍惜;所谓的家人,不是永远不吵架,而是无论吵得多凶,都会在你需要的时候,站在你身边。
一行人朝着接应点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野牵着父母的手,就像小时候他们牵着他一样。他知道,这场营救不仅救了父母,也救了那个一直活在抱怨里的自己——从今天起,他要好好陪伴父母,好好珍惜身边的人,再也不让遗憾留在心里。
通讯器里传来赵磊的声音:“恭喜你们成功营救,总部已经派人来接应了——对了,阿姨做的糖醋排骨什么时候能吃啊?我都快馋死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驱散了所有的阴霾。林野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满是踏实和温暖——他知道,只要有家人和朋友在身边,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能勇敢面对。而那些曾经的矛盾和心结,都将成为过往,留在记忆里,提醒他珍惜眼前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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