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驶离市区主干道，拐进一条通往码头的乡间小路。路面坑洼不平，车身颠簸得厉害，后座的李薇紧紧抓着扶手，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窗外——越靠近码头，她的呼吸就越急促，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着圈。
林野从后视镜里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的怀疑更重了。李薇说自己是被“黑鸦”以弟弟相要挟，但她的紧张远超“被迫合作者”的范畴，尤其是提到“码头B3仓库”时，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像是对那个地方有更深的恐惧，而非单纯的陌生。
“前面有个小卖部，我们停一下，买点水和面包。”林野突然开口，打了转向灯靠边停车。海叔揉了揉腰，没多想就推开车门：“正好，坐得我老骨头都快散了，我去买，你们等着。”
看着海叔走进小卖部的背影，林野转过身，靠在驾驶座靠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李薇。车厢里只剩下两人，空气瞬间变得凝滞，李薇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李薇，你弟弟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林野突然问道，语气随意得像是拉家常。
李薇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回答：“叫……叫李阳，今年十九岁……”
“十九岁，在读大一？”林野继续追问，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
“在……在城南的职业技术学院，学汽修……”李薇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躲闪到一边，显然没提前准备好这些细节。
林野突然笑了，语气却带着一丝戏谑：“你这编得也太敷衍了吧？城南职院的汽修专业去年才开设，你弟弟今年十九岁，怎么可能在读大一？而且我记得你上次说‘弟弟在外地读大学’，这才多久就改成本地职院了？”
李薇的脸瞬间涨红，张了张嘴想辩解，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林野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突然话锋一转，抛出一句完全不着边际的话：“说真的，你改记忆能不能专业点？上次把我名字改成‘林狗蛋’也太敷衍了，就算要篡改，至少改个‘林霸天’之类的霸气点的，也好让我相信你是真的下了功夫。”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李薇浑身一僵。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恐慌，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秘密。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攥紧，下意识地摸向右边口袋——那里正是刚才掉出黑色羽毛的位置。
“你……你说什么？”李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嘴唇发白，“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什么改记忆？什么林狗蛋？”
“不明白？”林野挑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她的眼睛，“那你摸口袋干什么？难道里面藏着能让你明白的东西？比如……记忆篡改器？”
“没有！我没有！”李薇突然大喊起来，手却死死按住口袋，像是在保护什么重要物品，“你别胡说八道！我只是……只是有点冷，想摸口袋里的纸巾！”
“冷？”林野看了一眼车外——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照着，温度计显示车内温度32度，“32度的天气，你说冷？而且你摸的是右边口袋，刚才掉羽毛的也是右边口袋，巧合吗？”
李薇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蜷缩在后座角落，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不再是委屈，而是被戳穿秘密的绝望。林野看着她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不止是被胁迫传递信息那么简单。‘黑鸦’给你的不只是威胁，还有能控制别人的工具，对不对？”
“我……我不能说……”李薇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说要是我泄露了记忆篡改器的事，就不仅杀了我弟弟，还要让我变成没有记忆的疯子……”
“他们用记忆篡改器做了什么？”林野追问，“是不是篡改过档案部同事的记忆？还是用来掩盖他们潜入的痕迹？”
李薇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们……他们让我篡改过小王的记忆，让他以为只是帮陌生人拍张照片，忘了和‘黑鸦’的交易细节。还有……还有上周，我不小心看到他们潜入局里的路线，他们就用篡改器让我忘了那部分记忆，直到昨天看到仓库的名字，才突然想起来……”
“所以你之前说‘不知道具体仓库位置’是假的，你其实记得，但被篡改的记忆没完全恢复？”林野问道。
李薇点了点头：“是……昨天听到‘码头B3仓库’时，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鸦首’的手下拿着地图，指着B3仓库说‘这里是献祭的最佳地点’，但很快就模糊了，我以为是幻觉，直到你刚才提到篡改器，才意识到那是被篡改的记忆在恢复。”
林野心里一沉——“献祭”这个词和技术组刚才说的“活体献祭”完全吻合，说明李薇知道的远比她一开始透露的多，只是被记忆篡改器限制了。“他们给你的篡改器是什么样子的？怎么用？”
李薇颤抖着伸出手，从右边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形状像个迷你手机，上面只有一个红色按钮和一个显示屏，屏幕上闪烁着微弱的绿光。“就是这个……按红色按钮对准人，就能篡改最近24小时的记忆，显示屏会显示篡改的内容……”
林野接过篡改器，仔细观察——外壳上刻着和徽章一样的乌鸦符号，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接口，像是用来充电或传输数据的。“他们有没有让你篡改过其他人的记忆？比如周部长或者苏晓？”
“没有……他们说高级人员的记忆有‘精神屏障’，普通篡改器没用，让我只对付实习生和低级员工。”李薇摇了摇头，“但他们让我记录周部长的习惯，说要准备更高级的篡改器……”
就在这时，小卖部的门开了，海叔拎着塑料袋走过来。李薇立刻擦干眼泪，把脸转向窗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林野迅速将篡改器放进证物袋，藏在驾驶座下面。
“买了水和面包，还有点卤蛋，路上垫垫肚子。”海叔拉开车门坐进来，察觉到车厢里的气氛不对，疑惑地看了看林野和李薇，“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都不说话了？”
“没什么，”林野接过水，递给李薇一瓶，“刚才和李薇聊了聊她弟弟的事，她有点担心。”
海叔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问，发动了车子：“快到了，前面拐个弯就是码头大门，我们从侧门进去，避开‘黑鸦’的岗哨。”
越野车继续前进，李薇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恢复过来。林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了新的判断——李薇不仅是被胁迫的内应，更是“黑鸦”测试记忆篡改技术的工具人，而他们手里很可能有更高级的篡改器，甚至已经用在了其他人身上。
“李薇，”林野突然开口，语气严肃，“你仔细想想，除了仓库的画面，还有没有其他被篡改的记忆片段？比如‘鸦首’的样子、他们提到的其他同伙，或者献祭的具体时间？”
李薇闭上眼睛，皱着眉头努力回忆：“我……我好像记得他们说‘献祭要在月圆之夜进行’，今天是农历十五，正好是月圆……还有……‘鸦首’的面具上有三道划痕，声音不像变声器，更像是天生的沙哑……”
“月圆之夜！”林野和海叔同时一惊——今天正是农历八月十五，晚上月亮最圆的时候，距离天黑还有不到六个小时，必须在那之前阻止献祭！
“加快速度！”海叔踩下油门，越野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码头，“我知道侧门的位置，那里有个废弃的集装箱，能挡住视线直接进入仓库区域！”
李薇突然抓住林野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急切：“还有！他们说献祭需要‘空间锚点能量’，就是从被盗档案里找到的方法，要用‘黑暗之种’吸收活人的生命力，再结合空间能量打开‘维度裂缝’！”
“维度裂缝？”林野心里一凛——这和“昆仑山事件”里的描述完全一致，当年就是因为打开了维度裂缝，才导致大规模异常爆发，“他们想重现昆仑山事件？”
“我不知道……但他们说‘裂缝打开后，就能获得无穷的黑暗能量’……”李薇的声音带着恐惧，“还有我弟弟……他们说要是献祭成功，就把我弟弟变成‘黑暗使者’，永远受他们控制……”
林野握紧拳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放心，我们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不仅要救回你弟弟，还要毁了‘黑暗之种’，夺回被盗的档案！”
越野车终于冲进了码头的侧门，眼前出现一片密密麻麻的集装箱。海叔熟练地操控着车子，在集装箱之间穿梭，很快就看到了B3仓库的灰色屋顶。仓库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但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黑暗能量气息，比游乐园地下室的浓度高了不止十倍。
“停在这里，步行过去。”海叔熄灭引擎，从后备箱拿出一把特制步枪——比楚峰的手枪威力更大，“里面肯定有埋伏，李薇，你跟在我后面，指认陷阱位置；林野，你负责观察周围，防止他们从背后偷袭。”
“明白！”林野点了点头，从驾驶座下面拿出篡改器的证物袋，“这个篡改器很重要，等下交给技术组分析，说不定能找到破解‘黑鸦’记忆控制的方法。”
三人下车，猫着腰朝着仓库前进。李薇走在中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仓库左侧的一堆废弃轮胎：“那里有陷阱！我记得他们说‘轮胎下面有能量地雷，踩上去会释放黑暗烟雾’！”
林野和海叔立刻绕开轮胎，继续前进。仓库的大门紧闭着，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铁锁，锁上缠绕着黑色的能量线——和游乐园地下室的能量管一模一样。
“锁上有黑暗能量，不能硬撬。”海叔从口袋里掏出艾草灰，撒在铁锁上，“用这个能暂时中和能量，林野，你用撬棍试试能不能打开。”
林野接过撬棍，用力插进锁孔。就在这时，仓库的窗户突然打开，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人探出头，手里拿着能量发射器，对准了他们：“发现入侵者！准备启动献祭程序！”
“不好！”海叔立刻举起步枪，对准面具人开枪——特制子弹击中能量发射器，发出“砰”的一声爆炸。面具人惨叫一声，缩回了窗户里。
“快打开锁！他们要提前献祭了！”林野加大力气，“咔嚓”一声，铁锁被撬开了。三人立刻冲进仓库，里面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仓库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祭坛，上面绑着十几个昏迷的人，其中一个穿着蓝色校服的少年正是李薇的弟弟李阳；祭坛中央有一个黑色的球体，散发着浓郁的黑暗能量，正是“黑暗之种”；四个戴着面具的“黑鸦”成员围在祭坛旁，手里拿着能量匕首，正要刺向人质！
“住手！”林野举起声波手枪，对准“黑鸦”成员，“放下武器投降！”
“来得正好！”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转过身，正是“鸦首”，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得意的笑，“你们以为能阻止我？现在‘黑暗之种’已经吸收了足够的生命力，就差最后一步了！”
李薇看到弟弟，激动地冲过去：“阳阳！醒醒！”
“拦住她！”“鸦首”大喊一声，两个“黑鸦”成员立刻冲向李薇。海叔举起步枪，开枪击中其中一人的腿，林野则冲上去，用撬棍打倒了另一人。
“林野！技术组说篡改器能反向干扰‘黑暗之种’的能量！”通讯器里传来苏晓的声音，“按红色按钮对准‘黑暗之种’，持续十秒就能让它能量紊乱！”
林野立刻掏出篡改器，对准祭坛中央的“黑暗之种”，按下红色按钮。篡改器的显示屏发出刺眼的红光，一道无形的电波射向“黑暗之种”。“黑暗之种”剧烈晃动起来，黑色能量开始紊乱，发出“滋滋”的声响。
“不——！”“鸦首”怒吼一声，举起能量匕首刺向林野。就在这时，仓库的门被踹开，楚峰带着战斗部的队员冲了进来：“‘黑鸦’成员，全部不许动！”
“鸦首”见大势已去，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按下按钮：“既然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好过！仓库要爆炸了，一起同归于尽吧！”
“快撤！”楚峰大喊一声，带着队员们冲向人质，解开绳子往外转移。林野抓起李薇和李阳，跟着海叔往外跑。
就在他们冲出仓库的瞬间，“轰隆”一声巨响，仓库被炸成了一片废墟。“鸦首”和剩下的“黑鸦”成员都被埋在了里面，“黑暗之种”也随着爆炸彻底消散。
李薇抱着苏醒的弟弟，哭得泣不成声：“阳阳！姐姐对不起你！”
李阳虚弱地笑了笑：“姐，我没事，是这些叔叔救了我，对不对？”
林野看着一片狼藉的仓库废墟，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虽然“鸦首”死了，被盗的档案还没找到，但“黑暗之种”被摧毁，人质被救回，李薇的记忆也在慢慢恢复，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海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好样的！要不是你发现了篡改器，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计划。”
林野笑了笑，看向手里的篡改器——这个小小的装置，不仅揭穿了李薇的秘密，还成了摧毁“黑暗之种”的关键。他知道，“黑鸦”的残余势力还在，被盗的档案还没找回，但只要他们保持警惕，继续追查，总有一天能彻底消灭这个组织。
通讯器里传来苏晓的声音：“林野！楚峰！技术组在仓库废墟里发现了一个加密硬盘，可能里面有被盗档案的备份！还有，城郊仓库的人质也被救出来了，都是最近失踪的游客！”
“太好了！”林野握紧通讯器，“我们马上回来！”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码头的废墟上。林野、海叔、李薇和李阳坐上越野车，朝着局里的方向驶去。车厢里不再像来时那样沉默，李阳兴奋地讲述着被绑架的经历，李薇时不时插几句话，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林野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码头，心里充满了希望。虽然战斗还没结束，但他们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而这胜利的开始，正是那次看似无厘头的“抬杠试探”——有时候，打破敌人防线的，往往是最出其不意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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