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历三年。
地球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颗暗红色的星球。
原本蔚蓝的海洋变成了粘稠的红色液体，那是高浓度的“共生血清”；陆地被巨大的晶体森林覆盖，这些森林不仅是植物，更是地球的“散热器”和“感应触须”。
在亚空间那光怪陆离的乱流中，地球像一艘沉默的巨舰，拖着长长的红色尾焰，孤独地航行。
新希望城——现在被称为“方舟城”，建立在地球背向航行的一面，是唯一保留了旧时代人类居住习惯的区域。
雷铁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手里拿着一罐早已温热的啤酒，看着天空中那轮巨大的、散发着暗红光芒的“月亮”。
那不是月亮，那是陆烬的“意识投影”。
自从三年前陆烬与地核融合后，他的意识就时刻笼罩着全球。为了保护人类不被庞大的“神性”冲刷成白痴，他主动切断了与人类的情感链接，只保留了最基础的生存监控。
“雷队，又喝酒？”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小火走了过来，她现在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玩火的小女孩了。她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蓝色晶体鳞片，那是长期暴露在亚空间辐射下的进化特征。
“睡不着。”雷铁灌了一口啤酒，“总觉得……太安静了。”
“安静？”小火坐在他身边，掌心的蓝焰跳动着，“你是说那些‘梦魇’吗？”
“嗯。”雷铁点了点头，“最近三个月，城里做噩梦的人越来越多。艾达说，那是‘精神辐射’。”
“不是辐射。”小火摇了摇头，“是陆哥在‘消化’。”
“消化？”
“他在消化那些被地球吞噬的‘收割者’残骸。”小火看着天空，“那些外星垃圾里含有大量的负面意识，陆哥正在用自己的‘人性’去中和它们。但他也是人，他也会有……承受不住的时候。”
“你是说，那些噩梦，其实是陆哥的痛苦？”雷铁猛地站起身，“那我们得想办法帮他！”
“怎么帮？”小火苦笑，“我们现在连靠近地核都做不到。‘血色世界’的防御机制太强了，任何试图靠近地核的生物都会被瞬间同化成‘拟态体’。”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红色月亮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原本平静的暗红色光芒，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猩红。
“警报！警报！”
“检测到高维精神冲击！”
“全城进入一级戒备！”
艾达的声音从城市的广播系统中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雷铁！小火！快回指挥部！陆烬的意识……崩溃了！”
两人赶到指挥部时，艾达正满头大汗地操作着那台由旧时代服务器和生物脑组织拼凑成的超级计算机。
“情况怎么样？”雷铁冲过去问道。
“很糟。”艾达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陆烬的意识海里，出现了一个‘黑洞’。”
“黑洞？”
“对。他在吞噬收割者残骸的时候，不小心吞下了一个‘逻辑炸弹’。”
“那个炸弹正在他的意识里疯狂复制，试图覆盖他的‘人性’。”
“如果他的‘人性’被覆盖，他就会变成真正的‘盖亚’——一个没有感情、只知杀戮的星球意志。”
“到时候，地球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生化兵器’，而我们……就是第一批被清理的病毒。”
“那怎么办？”小火焦急地问，“有没有办法进入他的意识海？”
“有。”艾达深吸一口气，“用‘T病毒’的原始毒株。”
“什么？！”雷铁大惊，“那不是会杀了他吗？”
“不。”艾达摇了摇头，“T病毒的本质是‘进化’和‘混乱’。我们需要把一种能够唤醒‘人性’的‘混乱’，注入到他的意识里。”
“但这需要一个人，作为‘载体’，亲自进入‘血色世界’的网络，把病毒带到他的核心。”
“我去。”雷铁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的脑子最简单，不怕被污染。”
“不，你去没用。”艾达看着他，“你需要的是……‘共鸣’。”
“谁和陆烬的共鸣最强？”
众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
她是瑶瑶。
自从陆烬变成星球后，她就一直沉默寡言，每天只是坐在那里，对着天空发呆。
“我去。”瑶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是他的妹妹。我的血里，流着他的血。”
“可是……”小火有些担心，“你的身体太弱了。”
“没关系。”瑶瑶站起身，走到艾达面前，“给我注射‘原始毒株’。”
“我会把哥哥……带回来。”
十分钟后。
方舟城中央广场。
瑶瑶躺在一座巨大的生物连接器中，无数红色的触须刺入她的脊椎。
“系统启动。”
“正在连接‘血色世界’……”
“正在注入‘原始毒株’……”
“警告！检测到未知意识入侵！防御系统启动！”
天空中，红色的月亮突然裂开，无数红色的雷霆劈下，直击瑶瑶的身体。
“保护她！”雷铁大吼一声，重锤带着雷霆砸向地面，形成一道电网，试图挡住那些雷霆。
“没用的！”艾达喊道，“那是精神攻击！物理防御无效！”
“那就用精神对抗精神！”小火掌心喷出蓝焰，化作一道屏障笼罩在瑶瑶身上，“瑶瑶！别放弃！想想你和陆哥的记忆！”
“记忆……”
瑶瑶紧闭双眼，意识已经进入了那个红色的世界。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一片无尽的红色海洋。
海洋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水晶高塔。
塔顶，坐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晶体组成的“神”。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只巨大的、冷漠的眼睛。
“外来者……滚出去……”
“神”的声音如同雷鸣，震得瑶瑶的灵魂都在颤抖。
“哥哥！”瑶瑶大喊，“我是瑶瑶！你的妹妹！”
“没有哥哥……只有盖亚……”
“神”抬起手，一道红色的光束射向瑶瑶。
瑶瑶的身体瞬间开始崩解，化作无数光点。
“不！你不是盖亚！”瑶瑶咬着牙，强忍着灵魂的剧痛，“你是陆烬！是那个在工地搬砖的陆烬！是那个为了我敢跟全世界为敌的陆烬！”
“你说过……要带我去游乐园坐摩天轮的！”
“你说过……要给我买最大的那个布娃娃的！”
“你骗人！你是个骗子！”
瑶瑶哭喊着，将自己的意识化作一把利剑，狠狠地刺向那个“神”的眼睛。
“啊——！！！”
“神”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的晶体外壳开始碎裂，露出了里面那个熟悉的、苍白的面孔。
“瑶……瑶……”
陆烬的声音虚弱地响起。
“哥哥！”瑶瑶冲过去，抱住了那个面孔，“回来吧！大家都在等你！地球不需要神，我们需要你！”
“我……回不去了……”陆烬的声音充满了痛苦，“这里的‘垃圾’太多了……我清理不完……”
“那就别清理了！”瑶瑶大声说道，“让我也变成‘垃圾’！我和你一起烂在这里！”
“不……”
“系统！启动‘万物共鸣’·灵魂融合！”
“我要把我的‘人性’，分给他一半！”
轰！
瑶瑶的身体彻底崩解，化作无数白色的光点，融入了陆烬的体内。
“不！瑶瑶！”
陆烬的意识海里，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红色风暴。
那是“人性”与“神性”的剧烈碰撞。
“我是陆烬……”
“我是……人……”
“我不是……神……”
“把我的妹妹……还给我！！！”
轰隆隆——！
现实世界中，整个地球剧烈震动起来。
天空中的红色月亮突然炸裂，化作无数红色的流星雨，洒向大地。
“陆哥！”雷铁看着天空，热泪盈眶。
“他回来了……”艾达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他的意识正在回归肉体。”
“但是……”小火指着远方，“那些流星……不对劲！”
只见那些红色的流星并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就化作了一个个巨大的、长着翅膀的“人形怪物”。
它们有着陆烬的面孔，却有着恶魔的身躯。
“那是……‘陆烬’的‘神性’碎片。”艾达脸色苍白，“他把‘人性’带回来了，但把‘神性’……排泄出来了。”
“那些怪物……每一个都有着陆烬的力量！”
“而且……它们的目标是……方舟城！”
“吼——！！！”
数千个“陆烬分身”发出震天的咆哮，向着城市俯冲而来。
“该死！”雷铁握紧重锤，“刚送走一个神，又来了一群魔！”
“别怕。”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地下传来。
地面裂开，一个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陆烬。
他恢复了人类的模样，浑身赤裸，身上覆盖着红色的晶体纹路。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孩——瑶瑶。
“哥哥……”小火喜极而泣。
“别哭。”陆烬看着那些俯冲而下的分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那些是我‘不要’的东西。”
“既然不要，那就……毁了吧。”
陆烬轻轻将瑶瑶放在地上，然后缓缓站起身。
他对着天空，伸出了一只手。
“血色世界·回收·启动！”
“你们是我的‘神性’，也是我的‘责任’。”
“既然我选择了做人，那我就得把你们……扛起来。”
“回来！”
轰！
无数红色的触须从地面射出，瞬间缠绕住那些“陆烬分身”。
“不！我们要自由！我们要毁灭！我们要成神！”
分身们疯狂地挣扎，但它们根本无法抗拒本体的意志。
“自由？”陆烬冷冷地说道，“真正的自由，不是放纵。”
“是克制。”
“给我……融！”
陆烬猛地握紧拳头。
那些分身瞬间被触须拉回地面，狠狠地砸进泥土里。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红色的能量，顺着触须，回到了陆烬的体内。
“啊——！！！”
陆烬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晶体纹路变得更加复杂，背后的红色双翼再次展开，比之前更加巨大，更加恐怖。
但他没有失控。
他死死地咬着牙，用“人性”压制着那股狂暴的“神性”。
“我是……陆烬。”
“我是……人。”
“我……能……控制……”
许久之后，风暴终于平息。
陆烬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身体恢复了正常大小，但那双眼睛，却变成了异色瞳——左眼黑色，右眼暗红。
“陆哥……”雷铁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你没事吧？”
“没事。”陆烬抬起头，看着怀里的瑶瑶，“只是……有点累。”
“我们……到家了吗？”瑶瑶虚弱地问道。
“还没。”陆烬苦笑了一下，“我们还在流浪。”
“但是……”
他看向天空。
那片漆黑的亚空间里，出现了一颗明亮的星星。
“我们找到了新的方向。”
“那是……半人马座α星。”
“那里，也许有我们想要的生活。”
“走吧。”
陆烬站起身，牵起瑶瑶的手。
“地球号列车，继续发车。”
“下一站……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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