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邻星c,代号“伊甸园”。
这是一颗完全违背天体物理学的行星。它不围绕恒星公转,而是悬浮在星系的暗物质带中,依靠吞噬周围游离的辐射维持运转。
“蚊子号”停在了一颗荒芜卫星的背面。
陆烬站在舷窗前,看着远处那颗散发着妖异紫光的星球。
“那里……没有城市。”雷铁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干,却没心思吃,“连一点人造建筑的信号都没有。”
“因为它不需要建筑。”陆烬的声音低沉,右眼的红色晶体微微搏动,“对于‘园丁’来说,肉体只是容器,环境只是培养皿。”
“陈博士,扫描结果。”
“正在扫描……”陈博士的大脑悬浮在操作台上,那层水晶外壳上布满了裂纹——那是上一场战斗留下的创伤,“结果很惊人。”
“这颗星球的大气层里,充满了高浓度的‘神性因子’。”
“神性因子?”艾达皱眉,“那是什么?”
“一种能够改写DNA的超级病毒。”陈博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它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造神’的。”
“在那里,每一个细胞都拥有独立的意识。每一滴血,都是一个‘微型大脑’。”
“也就是说……”小火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我们降落,会被那里的空气感染?”
“不仅仅是感染。”陈博士调出一张显微镜图像,“看这个。”
图像上,一个紫色的尘埃颗粒正在蠕动,它长着一张微小的、人类的脸。
“那是‘神之血’的孢子。一旦吸入肺部,它会瞬间接管你的神经系统,把你变成‘园丁’的奴隶。”
“而且,它会根据你的潜意识,塑造你的身体。”
“如果你渴望力量,它会让你变成怪物;如果你渴望永生,它会让你变成石头。”
“这是一个……‘欲望具象化’的世界。”
“欲望具象化……”陆烬若有所思,“难怪那个男人说那里是‘伊甸园’。”
“对于凡人来说,那是天堂;对于战士来说,那是地狱。”
“那我们怎么进去?”雷铁问,“总不能飞进去送死吧?”
“不,我们要飞进去。”陆烬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不是作为‘入侵者’。”
“我们要作为……‘贡品’。”
“贡品?”
“对。”陆烬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园丁’想要我的‘盖亚之心’,想要我的‘神性’。”
“那我就给他。”
“陈博士,把‘蚊子号’伪装成一颗‘陨石’。”
“把我的生命体征降到最低,模拟成‘假死’状态。”
“我要让他们把我‘捡’回去。”
“什么?!”雷铁一把抓住陆烬的肩膀,“你这是送死!万一他们直接把你解剖了怎么办?”
“他们不会。”陆烬摇了摇头,“那个男人……那个‘园丁’,他很傲慢。”
“他想要的不是一颗心脏,而是一个完美的‘容器’。”
“只有活着的、清醒的‘盖亚’,才能承载他的灵魂。”
“所以,他会把我带进他的‘圣殿’,试图进行‘融合’。”
“而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一旦进入圣殿,我就能接触到‘伊甸园’的核心网络。”
“到时候,我会把‘血色世界’的病毒……注入进去。”
“让整个‘伊甸园’……变成‘丧尸乐园’。”
“疯子……”艾达喃喃自语,“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陆烬看着众人,“你们留在飞船上,随时准备接应。”
“如果我失败了……”
“那就炸了这颗星球。”
“别废话!”雷铁红着眼眶吼道,“老子会把你拽回来的!就算要把这颗星球拆了,老子也要把你找回来!”
陆烬笑了。
那是他变成“神”以来,第一次露出属于“人”的笑容。
“好。”
“等我信号。”
半小时后。
一颗燃烧着蓝色火焰的“陨石”,拖着长长的尾焰,冲向了比邻星c的大气层。
“警告!检测到不明飞行物坠落!”
“正在分析……发现高纯度‘神性’反应!”
“是‘盖亚之心’!他来了!”
伊甸园的地面上,无数紫色的藤蔓从土壤中钻出,像触手一样迎向天空。
“砰!”
“陨石”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的紫色尘埃。
尘埃散去,一个巨大的陨石坑中央,躺着一个身影。
陆烬。
他浑身焦黑,胸口的水晶心脏微弱地跳动着,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那是……神……”
无数紫色的藤蔓缠绕上来,将陆烬抬了起来。
它们没有伤害他,反而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输送着紫色的液体。
那是“神之血”。
陆烬感觉自己的血管里被注入了滚烫的水银。
那些紫色的液体正在试图侵入他的大脑,读取他的记忆。
“滚出去……”
他在意识深处怒吼,但表面上却装作毫无反抗之力。
“系统!开启‘逻辑伪装’!模拟‘神性’崩溃!”
“滴!正在模拟……”
陆烬的身体开始抽搐,嘴里吐出紫色的泡沫。
那些藤蔓似乎很满意,它们加快了速度,将陆烬抬向地底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
陆烬感觉自己在下坠。
周围的空间变得扭曲,光线变成了七彩的极光。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那个金色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烬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培养皿中。
培养皿外,是一个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
而在空间的尽头,坐着一个巨大的……王座。
王座上,那个金瞳男人正微笑着看着他。
他看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虚幻,而是变得无比真实。他的皮肤下流动着金色的血管,身后悬浮着十二把由光构成的“剪刀”。
“自我介绍一下。”男人缓缓站起身,“我是‘亚当’。”
“是这片宇宙的……‘园丁’。”
“而你,陆烬,你是我最完美的‘夏娃’。”
“别恶心我。”陆烬冷冷地说道,“我不是女人。”
“哈哈哈哈……”亚当笑了,“性别在‘神’的眼里,毫无意义。”
“重要的是……‘繁衍’。”
“我要用你的‘盖亚之心’,孕育出新的宇宙。”
“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战争,只有永恒的‘伊甸园’。”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陆烬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是很强吗?”
“因为……”亚当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我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残存的意识。”
“我的肉体,在四十五亿年前,就被‘收割者’杀死了。”
“我需要一个能够承载我灵魂的‘方舟’。”
“而你,就是那个方舟。”
“所以,别挣扎了。”
“成为我吧。”
“或者……让我成为你。”
亚当抬起手,身后的十二把光之剪刀猛地刺向培养皿。
“咔嚓!”
培养皿碎裂。
紫色的液体涌出,瞬间包裹了陆烬的身体。
“融合……开始!”
亚当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直接冲进了陆烬的体内。
“啊——!!!”
陆烬发出了一声惨叫。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皮肤被撕裂,露出了下面的晶体骨骼。
“滚出去!”
“这是我的身体!”
陆烬的意识海里,一场惊天动地的战争爆发了。
亚当的意识像金色的海啸,试图淹没陆烬的“人性”。
“你太弱小了。”亚当的声音充满了轻蔑,“你被那些蝼蚁一样的情感束缚着。”
“爱?恨?怜悯?那都是进化的累赘!”
“只有绝对的‘理性’,才是宇宙的真理!”
“闭嘴!”
陆烬的意识化作一把红色的利剑,狠狠地刺向金色的海啸。
“那是我的‘力量’!不是累赘!”
“如果没有那些情感,我和你们这些怪物有什么区别?!”
“给我……滚!”
轰!
两股意识剧烈碰撞,整个白色空间开始崩塌。
而在现实世界中,陆烬的身体正在发生恐怖的变异。
他的背上长出了十二只巨大的、由血肉和晶体构成的“翅膀”。
他的双手变成了锋利的利爪,脸上覆盖了一层金色的面具。
他正在……变成“亚当”。
“陆哥!坚持住!”
耳机里传来了雷铁的吼声,“我们进来了!我们把你拽出来!”
“别过来!”陆烬嘶吼着,“这是陷阱!他在引诱你们!”
“引诱?”亚当的声音从陆烬的嘴里传出,“不,我是真的饿了。”
“既然来了,那就一起……成为养料吧。”
亚当猛地转过头,看向虚空中的某个角落。
那里,一艘隐形的飞船正在显形。
“蚊子号”!
“找到你们了……”
亚当抬起手,一道金色的光束射向飞船。
“不!”
陆烬的意识猛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强行扭转了光束的方向。
“砰!”
光束击中了旁边的墙壁,炸出一个大洞。
“快走!”陆烬对着通讯器大吼,“离开这里!我控制不住他了!”
“不!要走一起走!”雷铁怒吼一声,飞船的舱门打开,无数根红色的触须射出,试图缠住陆烬。
“想跑?”
亚当冷笑一声,身后的光之剪刀飞出,瞬间切断了那些触须。
“既然不想走,那就留下来陪葬吧。”
“伊甸园……崩塌!”
整个白色空间开始剧烈震动,无数巨大的紫色晶体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试图将所有人碾碎。
“陈博士!快想办法!”艾达尖叫道,“我们要被压扁了!”
“办法有一个!”陈博士的大脑疯狂运转,“陆烬!用你的‘盖亚之心’!引爆它!”
“什么?!”陆烬一愣,“那样我会死的!”
“不!你不会死!”陈博士吼道,“你的意识已经和地球融合了!只要地球还在,你就不会死!”
“但这颗星球会爆炸!你会失去这个‘躯体’!”
“但是,爆炸产生的能量,会撕开时空裂缝!”
“那是回家的路!”
“陆烬!别犹豫了!为了人类!为了地球!”
陆烬看着周围逼近的晶体,看着远处那艘摇摇欲坠的飞船。
他笑了。
“好。”
“亚当,你想成神?”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凡人’的愤怒!”
“系统!解除所有限制!”
“盖亚之心……过载!”
“给我……炸!”
轰!
陆烬的胸口爆发出一股毁天灭地的红光。
那不是“神性”的力量,而是纯粹的、混乱的、充满了“人性”的……病毒。
“不!这是什么?!”亚当惊恐地尖叫,“这不是神的力量!这是……垃圾!是混乱!”
“对!这就是垃圾!”陆烬吼道,“这就是你看不起的‘人性’!”
“它不完美,但它……真实!”
“去死吧!”
轰隆隆——!
整个“伊甸园”被炸成了碎片。
比邻星c,这颗妖异的行星,在宇宙中化作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而在那爆炸的中心,一道时空裂缝缓缓打开。
“蚊子号”像一只断线的风筝,被吸入了裂缝之中。
而在裂缝的另一端,那颗暗红色的地球,正静静地等待着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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