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荒原上的风依旧带着砂砾的粗砺感，但铁巢周围的空气里，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湿润。
那是生命的气息。
按照陆烬的计划，铁巢的“净化工程”进入了第二阶段。如果说之前的温室是心脏，那么现在，他们要将血管延伸到这片干涸的大地深处。
“种子不够。”徐文远站在堆满物资的仓库里，眉头紧锁，“耐寒小麦和冰原苔的种子虽然经过改良，发芽率很高，但面对方圆几十公里的污染区，这点数量简直是杯水车薪。我们需要的是成千上万颗种子，而不是几百颗。”
“那就去‘借’。”陆烬的目光投向了地图上一个被红圈标记的区域——“旧时代农业基因库”，代号“诺亚方舟”。那里位于地下深处，据说保存着大灾变前最完整的植物种质资源。
“那是‘深坑’。”雷铁的声音有些发颤，“位于地底三百米，入口早就被坍塌的岩层封死了。而且，听说那里是变异鼠王的巢穴。那些老鼠长得像狗一样大，成群结队，连沙虫都不敢惹。”
“再大的老鼠，也怕火，怕光，怕比它们更聪明的猎人。”陆烬淡淡地说道，“更重要的是，我们有‘净化核心’的碎片。那些变异生物对这种能量极其敏感，既是诱惑，也是恐惧。”
计划定下的第三天，一支特殊的远征队成立了。
这次不再是小规模的侦查，而是一次真正的“掠夺”行动。队员包括：陆烬、林默、雷铁、小火，以及两名精通爆破的老张手下。他们驾驶着一辆经过改装的履带越野车，车上装载着从第9区回收的几块大型净化晶体，以及大量的炸药和燃烧弹。
车轮碾过破碎的混凝土板，发出沉闷的轰鸣。越靠近“深坑”，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
原本枯黄的荒草在这里变成了诡异的灰黑色，扭曲成各种痛苦的模样。地面上随处可见巨大的爪痕，深达半米，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曾在此肆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谷物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到了。”陆烬示意停车。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天坑，直径足有百米，深不见底。坑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洞穴，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偶尔有几只体型硕大的黑影在洞口一闪而过，发出尖锐的吱吱声。
“这么多？”老张咽了口唾沫，握枪的手紧了紧，“这得有多少只？”
“别数，数不过来。”林默冷静地检查着武器，“记住，我们的目标是B区的种子库，不是来杀生的。尽量避开冲突，速战速决。”
“小火，你负责监控晶体能量波动。”陆烬递给小女孩一个便携式显示器，“一旦那些家伙有大规模聚集的迹象，立刻告诉我。”
“收到！”小火郑重地点头，眼神专注。
众人顺着一条废弃的检修梯，小心翼翼地潜入坑底。越往下，温度越低，那股腐烂的味道也越浓。
在地下五十米处，他们遇到了第一波阻力。
十几只变异鼠从阴影中窜出，它们的眼睛闪烁着贪婪的红光，锋利的牙齿上挂着粘稠的唾液。
“开火！”雷铁大吼一声，手中的霰弹枪喷吐出火舌。
“砰！砰！”几只老鼠被打得倒飞出去，但更多的老鼠如潮水般涌来。
“别恋战！用燃烧弹！”陆烬喊道。
老张迅速拉燃一枚燃烧弹，用力扔向鼠群前方。烈焰瞬间腾起，形成一道火墙。变异鼠们畏惧火焰，纷纷后退，发出愤怒的嘶叫。
“走这边！”林默一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带领众人冲向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门上赫然印着“诺亚方舟·基因库”的字样。
“门锁死了。”雷铁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需要密码或者权限卡。”
“让开。”陆烬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块从泰坦机兵身上拆下的蓝色晶体，轻轻按在门禁识别区上。
晶体散发出柔和的蓝光，与门上的扫描仪产生了共鸣。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响起，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成功了！”众人喜出望外。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大门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股庞大的精神波动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尖啸。
“吱——！！！”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的冲击。陆烬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他看到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老鼠尸体拼接而成的怪物，正从大厅深处的阴影中缓缓站起。
“鼠王……”小火脸色苍白，捂着脑袋，“它在生气。它说……我们是小偷。”
“没时间废话了！”陆烬强忍着剧痛，大喊，“雷铁，老张，守住门口！林默，跟我冲进去找种子库！”
“明白！”雷铁和老张背靠背，构筑起一道火力网，将试图冲进来的鼠群死死挡在门外。
陆烬和林默在大厅中飞奔，躲避着鼠王挥舞的巨大尾鞭。那尾巴扫过地面，坚硬的混凝土瞬间粉碎。
“在那边！”林默指向前方一个标着“B区”的房间。
两人冲进房间，反手锁死防爆门。房间里整齐排列着数千个低温储存罐，里面沉睡着一颗颗珍贵的种子。
“快装！”陆烬打开背包，将一个个特制的保温盒塞进去，“能拿多少拿多少！”
就在这时，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猛烈。防爆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铰链处火花四溅。
“它们要进来了！”老张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带着绝望，“我们撑不住了！”
“还差一点！”陆烬满头大汗，手里还拿着最后几盒种子，“再给我十秒！”
“来不及了！”林默突然看向房间角落的一个巨大通风管道，“陆烬，看那个！那是直通地面的排气管道，直径足够人通过！”
“走！”陆烬一把抓起装满种子的背包，拉着林默冲向通风口。
就在他们爬进管道的瞬间，防爆门轰然倒塌。鼠王带着它的军团涌入房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想跑？没那么容易！”鼠王似乎拥有了智慧，它猛地跃起，巨大的利爪抓向通风口。
“小火！”陆烬在对讲机里大喊，“启动晶体最大功率！制造干扰！”
管道外，一直守在越野车旁的小火咬紧牙关，将那块大型净化晶体的能量输出推到了极限。
“嗡——”
一道耀眼的蓝光从地面冲天而起，穿透了层层岩土，直接照射在基因库的大厅里。
“吱吱吱吱！”
变异鼠群在这股纯净的能量照耀下，仿佛被烫到了一般，疯狂地尖叫着四处逃窜。鼠王更是痛苦地捂住眼睛，身上的腐肉在蓝光中滋滋作响，冒出阵阵黑烟。
“就是现在！”陆烬和林默借着这个空档，飞速爬上管道，冲出了地面。
“上车！”雷铁和老张早已等在车旁，见两人出来，立刻发动引擎。
履带车发出一声怒吼，卷起漫天尘土，向着来时的路狂飙而去。身后，基因库的出口处，鼠群在蓝光的驱赶下不敢追出，只能眼睁睁看着猎物逃走，发出愤怒而无奈的嘶吼。
车厢里，众人气喘吁吁，浑身是汗，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拿到了吗？”雷铁问。
陆烬拍了拍怀里的背包，沉声道：“拿到了。三千盒，涵盖了上百个品种。有了这些，我们不仅能净化土地，还能重建生态。”
小火靠在陆烬身边，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深坑”，轻声说道：“鼠王其实很可怜。它脑子里只有饥饿和痛苦。也许有一天，等我们的植物长满了大地，它也会变好的。”
陆烬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望向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会的。总有一天，这片荒原会重新变成绿洲。而我们，就是那颗第一颗种子。”
夕阳西下，将履带车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车后扬起的尘土中，似乎已经隐约可见一片绿意正在悄然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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