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惯性让整艘旗舰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陆烬并没有像超级英雄电影里那样，单凭一己之力将万吨巨舰硬生生拽落。物理法则在这里依然冷酷地生效。藤蔓确实缠住了起落架，但在那股庞大的动能面前，它们更像是试图拉住火车的蛛丝。
“抓紧！”陆烬在风中嘶吼，声音被撕裂得破碎。
小火化作的藤蔓网络在极限拉伸下发出了崩断的脆响。金色的光芒在藤蔓表面疯狂闪烁，那是她在燃烧自己的本源生命力来强化结构。
“不够……陆哥哥，它的引擎推力太大了！”小火的声音带着哭腔，透过精神链接传来，“它在强行修正姿态，我的力量快耗尽了！”
陆烬看着下方迅速放大的甲板，心中瞬间计算出了结局：如果就这样撞上去，不仅无法摧毁飞船，他们两人会先变成肉泥，而地面的伙伴们将失去最后的希望。
“不能硬抗，要借力。”陆烬眼神一凛，猛地调整了藤蔓的缠绕角度，“小火，松开左舷的束缚，把力量全部集中在右舷的进气口！”
“可是那样我们会失去平衡，直接摔向地面！”
“相信我！摔向地面也比被它的引擎喷火烧成灰强！而且……”陆烬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地面有雷铁他们在等着接应我们。”
小火没有犹豫。那一瞬间，原本均匀分布的金色光芒骤然向右舷汇聚。
旗舰的右侧进气口被死死堵住，巨大的气流无处宣泄，瞬间在引擎内部形成了高压涡流。警报声在船体内尖锐地炸响，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
“警告！右侧涡轮过载！压力阀失效！即将发生内爆！”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旗舰右侧的引擎舱炸开了一团黑烟。失去了平衡的庞然大物像一只折翼的巨鸟，歪歪斜斜地向地面坠去。
这一次，它不再是优雅地悬停，而是带着毁灭性的动能，狠狠砸向了新伊甸园外围那片尚未开垦的荒原。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尘土飞扬，遮蔽了半边天空。冲击波卷起的气浪将周围的毒雾暂时吹散，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弹坑。
“成功了？”徐文远从掩体后探出头，推了推歪掉的眼镜，“不，还没完。那种级别的飞船有备用动力和紧急脱离系统。”
正如他所料，坠毁的飞船残骸中，数道舱门猛然弹开。数十名身穿银灰色外骨骼装甲的士兵鱼贯而出。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甚至受伤了也不会发出痛呼，只是冷漠地举起武器，开始对周围进行无差别的清扫射击。
这就是“净世者”。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最高效的杀戮机器。
“掩护陆烬！”雷铁的咆哮声响起。
早已埋伏在弹坑边缘的战士们纷纷开火。子弹打在那些士兵的外骨骼上，溅起一串串火花，却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他们的装甲太厚了！普通子弹打不透！”一名战士绝望地喊道。
“打关节！打面罩缝隙！”林默的身影如鬼魅般切入敌阵，双刀精准地划过几名士兵的颈部连接处，蓝色的电火花爆裂开来，那些士兵瞬间瘫软在地。
但敌人的数量太多了。而且，他们似乎并不在意同伴的伤亡。只要还有一个人能开枪，火力网就不会中断。
陆烬和小火从坠毁点附近的草丛中爬了出来。陆烬浑身是血，左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显然是刚才的撞击造成的骨折。小火则变回了那个虚弱的小女孩模样，脸色苍白如纸，靠在陆烬身边大口喘气。
“陆烬！你没事吧！”雷铁冲过来，一把扶住他。
“死不了。”陆烬咬着牙，用右手强行将错位的骨头复位，额头上冷汗直流，“那艘船的指挥核心还在运作。只要那个信号塔还站着，毒气就会一直释放，那些士兵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他指着飞船残骸的最高处。那里，一根细长的天线依然屹立不倒，顶端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像是一只死不瞑目的眼睛。
“必须有人上去切断它。”陆烬说道，“但上面的防御系统还在运作，自动炮塔会锁定任何靠近的热源。”
“我去。”林默擦去刀上的血迹，“我速度快，能躲开炮火。”
“不行，你的速度在密集火力网面前不够看。”陆烬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了徐文远，“老徐，你那辆改装过的工程车还能动吗？就是那辆装了液压升降臂的。”
徐文远一愣：“你是想……把它当攻城锤用？可是那辆车的装甲很薄，一旦靠近就会被打成筛子。”
“不需要靠近。”陆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们需要制造一个‘假目标’，吸引所有炮塔的注意力。然后，真正的杀手锏从地下过去。”
他看向脚下的大地，又看向身旁的小火：“小火，你能感应到地下的水流吗？这附近应该有旧时代的排水管道，直通飞船的地基下方。”
小火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微微点头：“有的，就在下面三十米。但是管道很窄，而且充满了辐射残留。”
“辐射对你无效，对我……也没关系。”陆烬淡淡地说，“只要能切断那个信号，这点代价值得。”
计划迅速制定。
徐文远驾驶着那辆破旧的工程车，大张旗鼓地从正面冲向飞船残骸，车上还装着几个大功率的扩音器，播放着刺耳的噪音。
果然，飞船上的自动炮塔立刻被吸引，密集的弹雨倾泻而下，工程车在火光中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停下。
与此同时，陆烬背起小火，跳进了一个隐蔽的下水道口。
黑暗中，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陆烬打开手电筒，借着微弱的光线，在狭窄潮湿的管道中艰难前行。每走一步，断裂的肋骨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不敢停下。
“陆哥哥，你疼吗？”小火趴在他背上，小声问道。
“有点。”陆烬笑了笑，“但比起看到大家变成没有感情的傀儡，这点疼不算什么。”
“那些坏人……他们以前也是人类吗？”
“是啊。”陆烬的脚步顿了顿，“他们曾经也有父母，有爱人，有孩子。只是……他们选择了相信所谓的‘理性’，认为情感是软弱的根源。他们忘了，正是这些‘软弱’，才让我们成为了人。”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那是管道的出口，正对着飞船地基的核心支撑柱。
陆烬爬出管道，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机械空间。那根猩红的信号天线，就通过粗大的线缆连接着下方的主能源核心。
“小火，能做到吗？”陆烬问。
“我可以顺着线缆爬上去，用我的力量干扰它的频率。”小火从他背上下来，身体再次散发出微弱的绿光，“但是，这样做会消耗我大量的能量，我可能会……睡很久。”
陆烬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睡吧，没关系。等你醒来的时候，麦浪会比现在更金，天空会比现在更蓝。我们会守着你，直到你醒来。”
小火用力点了点头，化作一道流光，顺着线缆飞速向上攀升。
几秒钟后，飞船顶部的猩红光芒突然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
正在正面进攻的“净世者”士兵们动作突然停滞。他们眼中的红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和困惑。有些人甚至丢下了武器，抱着头跪倒在地，仿佛刚刚从一个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成功了！”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徐文远激动的声音，“信号中断了！毒气停止释放！他们的指挥系统瘫痪了！”
陆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剧痛此时才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但他知道，战斗还没有结束。
虽然切断了信号，但飞船里还有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地面上还有幸存的敌人。更重要的是，这次袭击只是一个开始。
“陈博士说得对，”陆烬在心中默念，“血色黎明的阴影，才刚刚笼罩大地。”
他挣扎着站起身，从腰间拔出那把有些卷刃的匕首，向着出口走去。
“走吧，小火。该回去打扫战场了。”
外面的阳光透过破损的船体洒进来，照在满地的狼藉上。那些银灰色的装甲在阳光下显得如此冰冷，而远处，新伊甸园的炊烟正袅袅升起，带着人间最温暖的烟火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