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后院的梧桐叶落了满地,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陈青崖——现在该叫他陈景了——坐在诊室里,正给最后一个病人开方子。那是个咳嗽的老妇,他写了张麻黄杏仁甘草汤的方子,叮嘱道:“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忌食生冷。”
送走病人,他掩上门,回到后堂。潘金莲正在教两岁的小平安认字——那孩子是李瓶儿生的,取名平字辈,单名一个安字,取平安之意。孩子很聪明,已经能认十几个字了。
“陈先生,今日早些关门吧。”潘金莲抬头看他,“这雨看来要下到夜里。”
陈青崖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前门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不是寻常病人的节奏,三长两短,停顿,又是两长三短——是紧急暗号。
他的脸色微变,示意潘金莲带孩子进里屋,自己走到门前,沉声问:“谁?”
“陈先生,是我。”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赵无咎。
陈青崖迅速开门。门外的赵无咎比三年前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多了几道深刻的皱纹。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浑身湿透,显然是冒雨赶路。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眼中的血丝,和那种濒临崩溃的焦虑。
“进来说。”陈青崖将他让进门,反手闩上门闩。
赵无咎踉跄着走进后堂,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潘金莲端来热茶,他接过来,手抖得厉害,茶杯在手中哐当作响。
“出什么事了?”陈青崖问,心中已有不祥预感。
“皇上……隆庆皇帝……”赵无咎的声音颤抖,“昨夜……暴毙了。”
“什么?!”潘金莲失声惊呼。
陈青崖的心猛地一沉:“怎么死的?”
“七窍流血,死在乾清宫暖阁的龙床上。”赵无咎眼中闪过恐惧,“太医说是‘急症暴毙’,但东厂的仵作私下验了……是乌头碱中毒,和嘉靖皇帝、西门庆的死状一模一样。”
又是乌头碱。又是七窍流血。
陈青崖脑中飞速运转。隆庆皇帝朱载坖登基才三年,这三年他励精图治,推行新政,整顿吏治,虽然谈不上政通人和,但确实比嘉靖朝好了许多。这样一个有作为的年轻皇帝,谁会毒杀他?
“谁下的手?”他问。
“不知道。”赵无咎摇头,“但今早,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已经以‘皇帝遗诏’的名义,宣布皇长子朱翊钧继位。朱翊钧才五岁,黄锦自然就成了‘顾命大臣’,总揽朝政。”
黄锦。又是黄锦。
陈青崖想起三年前在庆留山墓室,朱载坖命令黄锦烧掉那些绢帛,并要“处理掉”看到秘密的人。当时黄锦还只是司礼监掌印,现在……恐怕要成为真正的“立皇帝”了。
“他为什么要杀隆庆皇帝?”潘金莲不解,“隆庆皇帝不是他一手扶上位的吗?”
“也许是功高震主,也许是……”陈青崖顿了顿,“也许从一开始,黄锦要的就不是一个明君,而是一个傀儡。隆庆皇帝登基后,确实想做个好皇帝,这就威胁到了黄锦的权力。”
赵无咎喝了口茶,勉强稳定情绪:“还有更糟的。黄锦今早下旨,全国通缉你,陈青崖。”
“理由是什么?”
“弑君。”赵无咎从怀中掏出一张海捕文书,上面赫然画着陈青崖的画像——是三年前的模样,但依然能认出来。罪名是:“前朝余孽,勾结妖道,以邪术咒杀先帝隆庆皇帝”。
荒诞的罪名,但足够致命。
“他怎么知道我还活着?”陈青崖皱眉,“三年前,他应该以为我已经死了。”
赵无咎苦笑:“也许他从来就没信过。也许这三年,他一直在暗中追查。更可能是……有人告密。”
“谁?”
“我不知道。”赵无咎说,“但我逃出来之前,听说黄锦已经抓了一批人,都是当年知道丙字库内情、或者参与过地宫之事的。应伯爵手下的老刀,上个月在京郊被杀。云光寺的僧人,除了慧明,剩下的也陆续‘病逝’。就连当年清河县的夏提刑、张团练那些人,也都在这一年内‘意外身亡’。”
这是大清洗。黄锦在清除所有知情人。
“你呢?”陈青崖看着赵无咎,“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赵无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提前得到了消息。东厂里有我的人,他们冒险给我报信。我连夜出城,一路南下,不敢走官道,只能钻山林、走小道,走了七天七夜才到这里。”
他说得合理,但陈青崖注意到,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茶杯边缘——这是紧张的表现。他在隐瞒什么。
“李瓶儿和应小莲呢?”潘金莲急问,“她们安全吗?”
“暂时安全。”赵无咎道,“我把她们藏在城南的慈云庵,那里是我一个远房姑母修行的地方,很隐蔽。但扬州城不能久留,黄锦的人随时会到。”
窗外雨声渐急。
陈青崖走到窗前,望着雨幕中的扬州街道。三年前,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嘉靖死了,隆庆登基,那些血腥的秘密被埋进坟墓。他带着几个幸存者南下,隐姓埋名,开个小药铺,想过平凡的生活。
但现在看来,那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黄锦这只黄雀,终于露出了獠牙。
“我们得走。”他转身,“今晚就走。去慈云庵接上李瓶儿和应小莲,然后……”
“然后去哪?”潘金莲问,“天下之大,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吗?”
“去福建,或者广东。”陈青崖道,“实在不行,出海。去南洋,去吕宋。总之,离中原越远越好。”
“陈先生,”赵无咎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不反抗?”
“反抗?”陈青崖看着他,“你是说,对抗黄锦?对抗整个朝廷?”
“不是对抗朝廷,是揭露真相。”赵无咎眼中燃起一丝火焰,“黄锦毒杀隆庆皇帝,这是弑君大罪。如果我们能拿到证据,如果能联络朝中正直大臣,比如徐阶、高拱那些人……”
“然后呢?”陈青崖打断他,“就算扳倒了黄锦,下一个掌权的太监,就会更好吗?徐阶、高拱这些文官,就能容忍我们这些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活下来吗?”
赵无咎沉默了。
“三年前我就明白了。”陈青崖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深深的疲惫,“在这场权力游戏里,我们这样的棋子,唯一的生路就是逃离棋盘。继续玩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看向潘金莲:“收拾东西,只带必需品。金银细软带上,其他的都不要了。半个时辰后,我们从后门走。”
潘金莲点头,转身进里屋。小平安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对,开始哭闹。潘金莲轻声哄着,孩子的哭声渐渐低下去。
诊室里只剩下陈青崖和赵无咎。
“赵档头,”陈青崖直视他,“你跟我说实话。黄锦为什么要特意通缉我?仅仅因为我知道的秘密多?还是……另有原因?”
赵无咎避开他的目光:“我不知道。”
“你知道。”陈青崖走近一步,“三年前在庆留山墓室,你带潘金莲来找我,说宫里可能有变。当时你就知道黄锦会掌控一切,对吧?但你选择了站在朱载坖这边。现在朱载坖死了,你又来投奔我。赵档头,你到底……在为谁做事?”
这话问得很直白,甚至有些伤人。但陈青崖必须问。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带着一个不确定因素上路。
赵无咎的手握紧了茶杯,骨节发白。良久,他缓缓道:“我为大明做事。”
“什么意思?”
“嘉靖皇帝炼丹害民,该杀。隆庆皇帝想做好皇帝,但他太心急,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所以也死了。”赵无咎抬起头,眼中是复杂的光,“黄锦……他是个奸佞,但他暂时能稳住朝局。现在幼主登基,需要时间长大。这期间,必须有人维持朝廷运转,不能让大明江山垮掉。”
“所以你在为黄锦做事?”陈青崖感到一阵寒意。
“不完全是。”赵无咎摇头,“我在为‘稳定’做事。谁能让朝廷稳定,我就暂时帮谁。但这不意味着我认同他们。陈先生,你明白吗?在这深宫里,要想活下去,有时候不得不……妥协。”
陈青崖明白了。赵无咎是个实用主义者,或者说,是个机会主义者。他不忠于某个具体的人,他忠于“稳定”这个理念。嘉靖在时他帮嘉靖,隆庆在时他帮隆庆,现在黄锦掌权,他也会帮黄锦——只要黄锦能维持稳定。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陈青崖问,“如果你要帮黄锦,应该带着人来抓我。”
“因为我欠你一条命。”赵无咎坦然道,“三年前在云光寺,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了。而且……我觉得黄锦做得太过分了。清除知情人可以理解,但连妇孺都不放过,这就越线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小包,放在桌上:“这是我从宫里带出来的。黄锦毒杀隆庆皇帝的证据——那瓶乌头碱,以及他写给御药房太监的密令。我复制了一份。”
陈青崖没有去碰那个小包:“你为什么给我?”
“因为只有你,有可能用这些证据扳倒黄锦。”赵无咎道,“但我不会逼你。你可以选择拿着证据去京城冒险,也可以选择带着它远走高飞。至少……给未来留个希望。”
窗外的雨更急了,敲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陈青崖看着那个小包,心中天人交战。如果拿着证据去京城,联络徐阶那些文官,也许真能扳倒黄锦。但风险极大,一旦失败,不仅自己会死,还会连累潘金莲、李瓶儿、应小莲和小平安。
但如果就这样逃走,黄锦会继续掌权,甚至可能成为比刘瑾、魏忠贤更可怕的权阉。那些死在炼丹案中的人,就永远得不到真正的昭雪。
“陈先生,”潘金莲从里屋走出来,她已经收拾好了两个包袱,背在肩上,“车准备好了,在后巷。李瓶儿姐姐那边,我让车夫先去接了。”
她看见桌上的小包,又看看陈青崖和赵无咎,明白了什么,但没有说话。
小平安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安详。
陈青崖的目光在孩子脸上停留片刻,终于做出了决定。他拿起小包,揣进怀里:“先去慈云庵接人。然后……我们北上。”
“北上?”赵无咎愕然,“你要去京城?”
“不。”陈青崖摇头,“去山东,去曲阜。找一个人。”
“谁?”
“衍圣公。”陈青崖道,“孔子的后人,当世最有声望的大儒。如果黄锦真的祸乱朝纲,衍圣公的弹劾,会比徐阶他们更有分量。”
这是个聪明的选择。衍圣公府在曲阜,远离京城,黄锦的手伸不了那么长。而且衍圣公地位超然,历朝皇帝都要给三分面子。如果能说动衍圣公出面,也许真能扳倒黄锦。
三人不再多言,从后门离开。后巷停着一辆青篷马车,车夫是个沉默的中年人,是潘金莲这三年在扬州结识的可靠人。
马车在雨中驶向城南。慈云庵在城外五里的山脚下,很僻静。到达时,雨势稍小,但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庵门紧闭。陈青崖下车敲门,许久,才有个老尼开门,见是他,低声道:“陈施主,你们快走吧。下午有官兵来搜查过,说是追捕逃犯。李姑娘和应姑娘已经转移到后山草庐去了。”
后山草庐是慈云庵夏天避暑用的,平时没人住。陈青崖道谢,让车夫在原地等,自己和潘金莲、赵无咎往后山去。
山路泥泞难行。走了约一炷香时间,看见前方树林里透出微弱的灯光。那是一座简陋的草庐,门窗紧闭。
“李姐姐!”潘金莲轻声呼唤。
门开了条缝,李瓶儿的脸露出来,看见是他们,松了口气,赶紧开门。
草庐里点着一盏油灯,应小莲蜷缩在角落的草铺上,已经睡着了。三年过去,她已经十五岁了,但心智还停留在八九岁的状态,那场绑架给她留下了太深的创伤。
“下午有官兵来搜。”李瓶儿低声道,“幸亏师太提前报信,我们才躲过。陈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陈青崖简单说了情况。李瓶儿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跌坐在草铺上,喃喃道:“又来了……又来了……”
是啊,又来了。三年前的逃亡,又要重演。
“收拾东西,我们马上走。”陈青崖道,“去曲阜。”
“曲阜?”李瓶儿茫然,“去那里做什么?”
“找衍圣公。”陈青崖没有多解释,“路上再说。”
几人简单收拾,李瓶儿叫醒应小莲。那孩子迷迷糊糊的,但很听话,跟着就走。
正要离开草庐,赵无咎忽然竖起耳朵:“有声音。”
所有人都屏息。果然,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止一匹,正朝这边来。
“从后窗走!”陈青崖当机立断。
他们翻出后窗,钻进树林。刚藏好,就见十几骑官兵举着火把,冲到草庐前。为首的是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正是当年在庆留山见过的那个刀疤脸!
“搜!”刀疤脸厉喝。
官兵冲进草庐,很快出来回报:“人刚走,草铺还是温的!”
“追!”刀疤脸翻身上马,“他们跑不远!”
马蹄声朝树林方向而来。陈青崖示意众人伏低身子,慢慢后退。但应小莲忽然脚下一滑,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边!”刀疤脸立刻调转马头,朝他们藏身处冲来!
“分开跑!”陈青崖急道,“慈云庵会合!”
众人分散逃入密林。陈青崖拉着应小莲,朝一个方向狂奔。身后是紧追不舍的马蹄声和呼喝声。
雨又下大了,山路更滑。应小莲跑不快,陈青崖索性背起她,咬牙往前冲。前面是个陡坡,他来不及细看,一跃而下——
落地时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踝传来剧痛。他闷哼一声,但还是强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跑。
前方出现一条小河,河水因为连日雨水而暴涨。没有桥,只能涉水而过。
陈青崖背着应小莲下水。河水冰冷刺骨,水流湍急,走到河中央时,水已经漫到胸口。应小莲吓得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忽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对岸树干上。回头看去,刀疤脸已经追到河边,正张弓搭箭,准备第二箭。
陈青崖奋力向对岸游去。又一箭射来,这次射中了他的左臂。剧痛让他手一松,应小莲差点滑落。
“抓紧!”他嘶声道,用尽最后的力气,终于爬上岸。
刀疤脸也下了马,拔刀涉水追来。但他穿了甲胄,在水里行动不便,速度慢了许多。
陈青崖顾不上包扎伤口,背着应小莲继续跑。前方树林越来越密,终于甩开了追兵。
不知跑了多久,他再也支撑不住,靠着一棵大树瘫坐下来。左臂的箭伤血流不止,脚踝也肿得老高。应小莲跪在他身边,不知所措地哭起来。
“别哭……”陈青崖勉强挤出笑容,“我们……安全了……”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篝火在眼前跳跃,驱散了洞中的寒意和湿气。左臂的箭已经被拔出来了,伤口敷着草药,用布条包扎好。脚踝也固定住了。
应小莲守在火边,见他醒来,惊喜道:“陈先生!你醒了!”
“这是哪里?”陈青崖挣扎着坐起来。
“我不知道。”应小莲摇头,“你昏过去后,我一个人背不动你,只好找了个山洞躲起来。我……我认识这些草药,我娘教过我。”
她说话时眼神清澈,不再像之前那样呆滞。也许是危急关头,激发了她尘封的记忆和能力。
“你娘……崔秀娘?”陈青崖问。
应小莲点头:“我娘是绣娘,但也懂医术。她说我外公是郎中,她小时候跟着学过。”
陈青崖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小莲,你还记得你娘给过你什么东西吗?除了长命锁之外。”
应小莲想了想,从贴身处取出一个小小香囊:“这个。娘说,如果有一天遇到危险,就打开它。”
陈青崖接过香囊。很轻,里面似乎有东西。他小心拆开,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卷极细的绢布,上面用极小的字写着什么。
就着篝火的光,他展开绢布。字迹娟秀,是崔秀娘的笔迹:
“小莲吾女:若你见此信,说明娘已不在人世。娘有三事相告。其一,你非娘亲生,你是永淳公主之女。公主当年并未夭折,而是被秘密送出宫,托付于崔家。娘只是你的养母。”
“其二,公主临终前,留有一物,是一枚玉扳指,内刻‘正德御制’四字。此物藏于庆留山北麓公主墓中,石棺底板暗格内。持此物可证你身世。”
“其三,若你将来遇险,可持玉扳指入宫,求见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他是公主旧人,曾欠公主救命之恩,当会庇护于你。切记,此信阅后即焚,勿示于人。母崔秀娘绝笔。”
陈青崖的手在颤抖。
应小莲是永淳公主的女儿?那她就是正德皇帝的外孙女,嘉靖皇帝的侄女,隆庆皇帝的堂姐妹?而黄锦……竟然是永淳公主的旧人?
这一切连起来了。黄锦之所以帮朱载坖,也许不仅仅因为康妃,更因为永淳公主。他一直在暗中保护公主的后人——应小莲。
“小莲,”陈青崖看着她,“你娘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父亲是谁?”
应小莲摇头:“娘没说。但她有时会看着一幅画像发呆,那画像上是个穿官服的男人,很年轻,很英俊。”
“画像还在吗?”
“被抢走了。”应小莲眼中涌出泪,“就是那些绑架我的人抢走的。他们要找的好像就是那幅画像。”
绑架她的人,是刘瑾的人?还是黄锦的人?或者是……另有其人?
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陈青崖立刻示意应小莲噤声,握紧匕首。
一个人影出现在洞口。
是潘金莲。
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看到他们还活着,明显松了口气:“陈先生!小莲!你们没事太好了!”
“其他人呢?”陈青崖问。
“李姐姐和赵档头已经到慈云庵了,车夫在等我们。”潘金莲道,“但官兵还在搜山,我们必须马上走。”
陈青崖点头,在潘金莲的搀扶下站起来。三人离开山洞,冒着雨朝慈云庵方向摸去。
路上,陈青崖脑中反复回想着那封信的内容。如果应小莲真是永淳公主的女儿,那她的身份就太特殊了。黄锦知道她的存在吗?如果知道,为什么这些年不来找她?如果不知道,那绑架她的人又是谁?
还有那枚玉扳指——正德皇帝御制的玉扳指,藏在公主墓的石棺暗格里。那可能是证明应小莲身份的唯一物证,也可能是……扳倒黄锦的关键。
因为如果黄锦真是永淳公主的旧人,那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是否都是在为公主报仇?毒杀嘉靖,也许不只是为了权力,更是为了给公主报仇?
而这个猜测,让陈青崖感到深深的不安。
如果真是这样,那黄锦下一个要杀的……可能就是所有与嘉靖有关的人,包括李瓶儿,包括小平安,甚至包括……隆庆皇帝的儿子,新登基的小皇帝朱翊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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