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浮华盛宴下的杀机》作者:云逸轩朗【完结】 > 《浮华盛宴下的杀机》作者:云逸轩朗.txt

第5章 盂兰盆会的暗影

作者:云逸轩朗 当前章节:4147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2:29

七月十五,中元节。

清河县的空气里飘着纸钱灰烬的气味。从午后开始,街头巷尾就有人摆出香案,供上瓜果酒食,烧纸祭祖。到了傍晚,这气味更浓了,混着晚风,往人鼻腔里钻,像某种潮湿的叹息。

陈青崖站在廨舍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桌上摊着他准备的几样东西:一把验尸用的小刀(刀刃薄,可藏于袖);一包石灰粉(用油纸裹了三层);一面小铜镜(背面磨得光亮,能反光);还有赵无咎给的那瓶药粉,他倒出一点在帕子上试过,无色,刺鼻,确是致盲之物。

最后是从殓房带回的靛蓝色纤维和朱砂碎屑,用油纸包好,贴身放着。

灯花又爆了一下。

他吹熄灯,推门出去。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家家户户门前都点了盏河灯,纸糊的莲花形状,里面蜡烛晃着,照着青石板路上一滩滩烧剩的纸灰。偶尔有晚归的人匆匆走过,影子拖得老长。

云光寺在城西二里外的山脚下。陈青崖没走大路,绕了条僻静小道。月还没上来,只有零星几颗星,路两旁是半人高的蒿草,风一过,沙沙响,像有人在里面走。

他握紧了袖中的小刀。

约莫两刻钟,看见了寺庙的轮廓——黑沉沉的屋脊,飞檐翘角刺进暗紫色的天幕。山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诵经声、木鱼声、铃铛声混在一起,随着香火气飘出来。

盂兰盆会正到高潮。

陈青崖混在香客里进了山门。大雄宝殿前人山人海,和尚们披着袈裟,围着法台诵《盂兰盆经》。法台正中供着巨大的面然鬼王像,青面獠牙,下面堆着米山、面山、各色供品。香客们挤着往功德箱里投钱,烟雾熏得人流泪。

他站在廊柱阴影里,眼睛慢慢扫视。

东侧偏殿,吴月娘带着春梅在上香,捐了厚厚一叠银票,知客僧躬身接过,笑得见牙不见眼。她神色如常,仿佛丈夫刚死三天的人不是她。

西侧回廊,应伯爵和几个商人模样的在低声交谈,不时往法台方向瞟。陈青崖认出其中一个是庆隆堂的傅伙计,另一个……面生,但穿着绫罗,手指上戴的玉扳指在烛光下泛着油光。

李瓶儿没来。潘金莲也没见。

正看着,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下。是个小沙弥,十来岁,双手合十:“施主,有位师父请你去后山塔林。”

“哪位师父?”

“师父没说,只让施主独往。”小沙弥说完,转身钻进人群。

陈青崖深吸一口气,从侧门出了大殿。后山的路更暗,只有几盏石灯笼,里面的蜡烛快烧尽了,火苗奄奄一息。塔林在寺庙最深处,几十座石塔高低错落,葬着历代高僧的舍利。月光这时才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照着塔身斑驳的苔痕,像长了霉的骨头。

他走到第三座塔前——这是小沙弥说的位置。塔不高,三层,石阶上落满松针。四周静极了,连虫鸣都没有。

“陈书吏。”声音从塔后传来。

陈青崖转身。一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蒙着面,黑衣,身形矮壮,手里握根短棍。

“你是谁?”陈青崖后退半步,背靠塔身。

“送信的人。”蒙面人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最后问你一次,罢不罢手?”

“我要知道真相。”

“真相?”蒙面人笑了,笑声干涩,“真相就是,西门庆该死,你也该死。”话音未落,短棍已劈面砸来!

陈青崖侧身躲过,棍风擦着耳边过去。他袖中小刀滑出,反手刺向对方肋下。蒙面人反应极快,棍尾一挑,荡开刀锋,顺势横扫他下盘。

这不是寻常打手的身手——招式简洁,力道狠辣,是杀人技。

陈青崖连退三步,脚下踩到松针一滑,险些摔倒。蒙面人趁机抢进,短棍直戳心口!陈青崖勉强用刀格挡,“铛”一声,虎口震得发麻,小刀脱手飞出。

完了。

棍尖已到胸前。

就在这一瞬,塔顶忽然掠下一道黑影!快得像只夜枭,凌空一脚踢在蒙面人手腕上。短棍脱手,蒙面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黑衣人落地,挡在陈青崖身前。月光照出他半张脸——是赵无咎。

“东厂办事,闲人退散。”赵无咎声音冰冷。

蒙面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没退,反手从袖中射出三点寒星!赵无咎刀已出鞘,只听“叮叮叮”三声,暗器被尽数击落,钉在旁边塔身上——是三棱飞镖,镖尾刻着莲花纹。

又是莲花镖。

蒙面人见暗器落空,转身就逃。赵无咎正要追,山下忽然传来喧哗,火光如龙,朝塔林涌来。

“走!”赵无咎一把抓住陈青崖手腕,往塔林深处奔去。

“去哪?”

“跳崖。”

崖在后山尽头,下面是黑沉沉的大清河。火光越来越近,已能听见王捕头的吼声:“围住塔林!别让陈青崖跑了!”

赵无咎拉着陈青崖跑到崖边。夜风呼啸,河水在十几丈下奔流,声音轰隆。

“跳下去,或入狱,选。”赵无咎松开手。

陈青崖回头,火光已到三十步外,王捕头带着十几个衙役,刀出鞘,弓上弦。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他问。

“因为我也在查云光寺。”赵无咎盯着他,“但现在没空说这个——跳不跳?”

陈青崖看了眼河水,又看了眼逼来的火光。

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话:“清河县像张网,人人都在网上。”

现在,这张网收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跳。”

两人纵身跃下。

坠落的时间很短,又很长。风在耳边尖啸,河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是水腥味,还有……腐烂的水草味。

“噗通!”

冰冷瞬间包裹全身。陈青崖屏住气,在水里挣扎上浮。水流很急,推着他往下游冲。混乱中,一只手抓住他胳膊,是赵无咎。

“跟着我!”赵无咎的声音在水里模糊不清。

他被拽着,游向岸边一处岩壁。月光照见岩壁下有个黑洞,约半人高。赵无咎率先钻进去,陈青崖跟上。

洞内干燥,有股尘土味。赵无咎摸出火折子吹亮,火光映出个不大的空间,石壁光滑,像是人工开凿的。角落里堆着些东西:几个陶罐、一捆绳子、还有件叠好的旧衣裳。

“这是……”陈青崖喘着气。

“我的落脚点之一。”赵无咎脱下湿透的外衣,拧水,“东厂在各地都有这样的地方,应急用。”

陈青崖靠壁坐下,浑身发冷。他看着赵无咎:“你真是东厂的人?”

赵无咎从怀中掏出腰牌,扔过来。铜牌,掌心大小,正面刻“东厂缉事”,背面是编号和花押。是真的。

“为什么帮我?”陈青崖把腰牌递回。

“不是帮你。”赵无咎收起腰牌,“我在查一桩私盐案,牵扯辽东参商、漕运、京营,西门庆是其中一环。他死得蹊跷,我怀疑是灭口。而李——”他看向陈青崖,“你这个县衙小书吏,居然敢查,还查出些门道。所以,我想看看你能挖多深。”

“莲花镖是谁的?”

“司礼监暗杀组‘莲堂’的标记。”赵无咎神色凝重,“但莲堂通常只处理宫闱事,怎么会插手地方命案?”

陈青崖想起那封带着莲花水印的信。司礼监……宫里……

“王捕头为什么抓我?”

“有人告你盗窃西门家机密。”赵无咎冷笑,“告密者是应伯爵。他说亲眼见你从西门府偷走账册残页。”

陈青崖咬牙:“诬陷。”

“当然。”赵无咎站起身,走到洞口张望,“但你现在回不去了。王捕头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你回县衙就是自投罗网。”

“那我怎么办?”

“先在这儿躲几天。”赵无咎走回来,从陶罐里拿出干粮和水囊,“等风头过去,我给你换个身份。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陈青崖沉默片刻,把靛蓝色纤维、朱砂碎屑、账册残页、云光寺线索一一说了。赵无咎听着,眼神越来越沉。

“辽东参、盐引、云光寺、司礼监……”他喃喃道,“这案子比我想的还大。”忽然抬头,“你父亲,陈老仵作,当年是不是查过潘家灭门案?”

陈青崖心头一震:“你怎么知道?”

“东厂档案里有记录。”赵无咎盯着他,“十五年前,清河盐商潘守业全家十七口被杀,现场留有一枚锦衣卫腰牌。时任知县草草结案,定为流寇劫财。但卷宗里附了你父亲的验尸单——他写了疑点:死者伤口整齐,是制式军刀所致;财物未失,不像劫财。”

“我父亲……”

“你父亲后来被调离刑房,不久‘病故’。”赵无咎声音低沉,“现在,西门庆死了,账册被烧,云光寺牵涉其中,司礼监的人出现……陈书吏,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当然不是。

陈青崖握紧拳头。火光在石壁上跳动,影子张牙舞爪。

洞外,河水奔流的声音闷闷传来,像大地的心跳。

许久,他开口:“我要查下去。”

“哪怕可能像你父亲一样?”

“哪怕可能像我父亲一样。”

赵无咎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这次的笑,有了点温度。

“好。”他说,“那咱们就一起,把这潭浑水搅到底。”

他把干粮掰了一半递过来:“先吃东西,明天开始,我教你些东西——怎么在黑暗里活下去。”

陈青崖接过干粮,是硬邦邦的饼,嚼起来费劲。但他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因为他知道,从今夜起,他再也不是那个躲在殓房里发抖的小书吏了。

他是陈青崖。

一个要在明代活下去、还要揭开真相的现代刑警。

洞外,残月终于完全升起,照着奔流的大清河,照着崖上的塔林,照着山下的云光寺。

而寺里,盂兰盆会的法事刚散场。香客们陆续离去,知客僧正在收拾供品。吴月娘站在山门外,回头看了眼后山方向,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笑。

她身边的春梅低声问:“夫人,陈书吏……”

“跳崖了。”吴月娘转身上轿,“生死由命。”

轿帘放下,遮住了她的脸。

只有那句低语,散在夜风里: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