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石婆婆一把抓住阿林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年轻人龇牙,“看清楚了?是岩虎?一个人往垭口去了?”
“看、看清楚了!”阿林疼得直抽气,但不敢挣脱,“我哥说,岩虎哥那样子……跟庙里画的恶鬼似的,眼睛全是红丝,走路直挺挺的,喊他名字,他头都不回一下!我哥吓得腿软,赶紧让我来报信!”
石婆婆松开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她看了一眼陈故,陈故已经站起身,脸色同样凝重。岩虎对“无底隙”的执念和恨意,他们都清楚。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独自一人、状态明显不对地往那边去……
“婆婆,恐怕是……”陈故压低声音,“垭口那次,我们惊动了底下的东西。它可能……不只是在‘吸气’,还在散发某种……能影响人心神的东西。岩虎本来就……”
“我知道。”石婆婆打断他,语气急促,“他那心结,加上旧伤,魂最不稳。怕是昨晚那一下,或者更早之前,就被那底下漫上来的‘脏气’给魇住了!现在又被什么东西一引,自己送上门去了!”
她不再犹豫,转身冲进屋里,飞快地抓起那个藤编背篓,将几样东西塞进去:那根刚做好的暗紫色“雷击木心刺”、几个用油纸包着的药粉包、一把用红绳系着的古旧铜钱、还有那根从不离手的硬木拐杖。她又从墙角拎起一个皮质水囊,扔给陈故。
“背上!灌满水!路上喝!”她自己则麻利地系紧腰带,将几个皮囊和一把磨得锃亮的短柄柴刀别在腰后,“阿林,你立刻回寨子,找你阿爹和几个信得过的叔伯,就说我的话:守山人要去追人,让他们守在寨子东头和西头两条大路,竖起‘拦路幡’,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天黑之前,谁也不许出寨,更不许往西边来!快去!”
阿林被石婆婆的语气吓住,连连点头,扭头就跑。
“婆婆,就我们两个去?”陈故迅速灌满水囊,背好背篓,握住那柄缠着布条的断剑。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只恢复了四五成,灵魂虽然因昨夜妹妹的安抚而稳定许多,但“怨疽”的冰冷蛰伏感依旧沉重。深入“无底隙”方向,绝非明智之举。
“来不及等别人,也不能等!”石婆婆已经拉开院门,声音斩钉截铁,“寨子里其他人,去了也是送死,还可能添乱。岩虎那样子,拖得越久越危险,要么自己摔死在山沟里,要么……真走到那鬼地方边上,谁也救不回来!你跟着我,你的‘听山’和那碎片,或许能早点找到他,也能防着点那底下的东西!”
她没有给陈故犹豫的时间,迈开步子就朝寨子西头那条通往老鸦岭的小径奔去。陈故一咬牙,提气跟上。身体的疲惫和伤处的隐痛立刻袭来,但他强行压下,将注意力集中在跟上石婆婆的步伐和维持基本的“听山”感知上。
清晨的阳光已经变得有些刺眼,但山间的雾气并未完全散尽,在林木稀疏处形成一道道晃眼的光柱。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前天探查时走过的小径快速前进。石婆婆的脚步比上次更快,更急,硬木拐杖点地的声音清脆急促。陈故跟得有些吃力,汗水很快浸湿了内衫,胸口开始发闷,右臂的“怨疽”传来隐约的躁动,仿佛对正在靠近的方向既感到威胁,又有一丝扭曲的渴望。
“婆婆……岩虎如果真被魇住了,我们怎么把他带回来?”陈故喘息着问。
“先用‘镇魂针’试试,打散他身上的邪气!”石婆婆头也不回,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根细长的、泛着青黑色金属光泽的针,“要是邪气入得太深,或者……他已经走到了不该去的地方,被那底下的‘规矩’直接沾上了,那就麻烦了!说不得,只能用‘雷击木’强行破邪,但那样可能会伤他魂!”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们再次来到了老鸦岭边缘,前天探查时停留的那块岩石附近。岩石边缘,石婆婆用“山鬼目”画下的暗红色符号,此刻已经变得极其黯淡,边缘模糊不清,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反复舔舐、侵蚀过。空气中那股混合了金属锈蚀和腐败的“沉”劲儿,比前天更加明显,甚至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活性”,仿佛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呼出的气息变得更加灼热和不稳定。
“停!”石婆婆猛地抬起手,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陈故也停下,忍着不适,将“听山”的感知提升到当前能维持的极限。脚下的土壤传来清晰的痕迹——一行新鲜的、略显凌乱但步伐跨度很大的脚印,朝着垭口深处延伸。脚印的主人似乎步履沉重,偶尔有拖沓的痕迹。
“是岩虎的鞋印,寨子里自己纳的千层底,我认得。”石婆婆用手指丈量了一下步幅,脸色更沉,“步子这么大,不像是神志清醒时走的……倒像是被什么催着、拖着走。”
她站起身,目光投向雾气翻涌的垭口深处,那里光线昏暗,仿佛一张巨兽的咽喉。“跟紧,留意脚下和两边。这里的气息更乱了,说不定会催生出些平时没有的脏东西。”
两人再次启程,踏入垭口范围。一进去,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度,光线也暗淡下来。浓雾像有生命的触手,缠绕在裸露的黑色岩壁和低矮扭曲的灌木上。风声变得诡异,时而呜咽如泣,时而尖啸如刀,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仿佛金属摩擦又像低语的杂音,直接往人耳朵里、脑子里钻。
陈故立刻在心中默念“安山谣”的调子,同时尝试调动一丝妹妹昨夜留在链接中的那份“纯净安宁”感。灵魂深处的齿轮构型印记也传来清晰的、冰冷的悸动,怀中的碎片再次开始微微发烫。他必须分心三用:抵抗环境的精神压迫,维持“听山”感知追踪岩虎的痕迹和潜在危险,还要跟紧石婆婆的脚步。
前行了约莫一里地,地势开始向下倾斜,路面变得湿滑,布满深色的苔藓和滑腻的不知名菌类。两侧的岩壁愈发陡峭逼仄,仿佛要将人挤压在中间。空气中的异味浓烈到让人作呕。
突然,走在前面的石婆婆猛地刹住脚步,拐杖横在身前。
“小心!”
陈故也立刻停下,凝神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雾气中,一片靠近岩壁的洼地里,几具动物的骸骨散落着。看形状像是野山羊或鹿,但骨骼的颜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表面似乎覆盖着薄薄一层铁锈色的苔藓状物质。而在这些骸骨中间,一团约莫脸盆大小、不断蠕动变化的暗红色胶质物,正缓缓“流淌”着。它没有固定的形状,表面不时鼓起一个气泡,又“噗”地破裂,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和铁锈混合的恶臭。
“是‘腐血瘴’!这地方地气太阴,血气怨气积久了凝出来的脏东西!”石婆婆低声警告,从背篓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别沾上,这玩意儿蚀肉烂骨,还带煞毒!”
那团“腐血瘴”似乎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蠕动的速度加快,朝着他们这边缓缓“流”了过来,所过之处,地上的苔藓和菌类迅速枯萎变黑。
石婆婆迅速打开纸包,将里面一种淡黄色的粉末朝前方撒去。粉末触及“腐血瘴”,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一股黄烟,那暗红色胶质物的蠕动顿时一滞,表面颜色也变得黯淡了一些。但很快,它又顽强地继续蠕动过来,只是速度慢了些。
“药力不够!这东西年头不浅了!”石婆婆皱眉,正要再取东西。
陈故却上前一步。他盯着那团“腐血瘴”,右臂的“怨疽”处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贪婪意味的冰冷悸动。这东西……似乎和“怨疽”的某种特质有共鸣?都是负面能量和怨秽的聚合体?
一个念头闪过。他尝试着,极其小心地,不去触动“怨疽”本身,而是引动灵魂深处齿轮构型印记的一丝冰冷秩序之力,将其灌注到手中的断剑上。断剑依旧残破黯淡,但当他将其指向那团“腐血瘴”时,剑身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沉的嗡鸣。
那团“腐血瘴”的蠕动骤然停止!它仿佛“感觉”到了某种让它本能畏惧的东西,整个胶质体都向内收缩了一下。紧接着,它竟然放弃了前进,开始缓缓向洼地深处、岩壁的一道缝隙“流”去,似乎想逃走。
“咦?”石婆婆惊讶地看了一眼陈故手中的断剑,又看看那退缩的“腐血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那剑……沾过‘规矩’的气,虽然破了,但余威还在。这些东西最怕真正的‘秩序’,哪怕是残缺的。”
陈故也松了口气。他没想到这柄几乎报废的断剑还有这种用处。看来,齿轮文明的“秩序”之力,对于这些因“混乱污染”而生的衍生邪物,确实有天然的克制。
解决掉这个小插曲,两人继续前进。岩虎的脚印依旧清晰,但开始变得更加凌乱,时而深陷,时而又出现踉跄拖行的痕迹,显示出他状态极不稳定。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下,通往垭口更深处,那里雾气浓得如同实质,光线几乎完全被吞噬。另一条则沿着岩壁,向上蜿蜒,通向一片乱石嶙峋的陡坡。
脚印在这里消失了。湿滑的地面和遍布的碎石,让追踪变得困难。
“分头找?”陈故看向石婆婆。
“不行!”石婆婆断然否定,“这里太凶,分开就是找死!”她蹲下身,仔细查看两条路口的痕迹,又抓起一把泥土闻了闻,眉头紧锁。“两条路上都有很淡的‘人气’,他可能在这里徘徊过……或者,有什么东西,抹掉了痕迹,想迷惑我们。”
陈故也尝试集中精神,将“听山”感知放到最大。他闭上眼睛,排除那些恼人的风声和低语,努力去“倾听”这片区域更细微的“不和谐音”。灵魂中的齿轮构型印记微微震动,怀中的碎片持续发烫,都明确指向垭口更深处。但除此之外……
忽然,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哼唱声?调子古怪,嘶哑,充满痛苦和癫狂,正是岩虎的声音!声音的来源,似乎……是上方那条陡坡路的方向?但又好像混在风里,有些飘忽不定。
“上面!”陈故睁开眼,指向陡坡路,“我好像听到岩虎的声音了,在上面,但……有点怪。”
石婆婆没有丝毫怀疑,立刻道:“走!上去看看!小心,上面碎石多,容易踩空!”
两人转向陡坡路。这条路更加难行,几乎是在嶙峋的怪石和虬结的树根间攀爬。陈故的体力消耗加剧,呼吸粗重如风箱,伤处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咬牙坚持,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听觉上。
那断断续续的哼唱声越来越清晰了。确实是岩虎,他在反复哼着几个破碎的音节,调子正是寨子里流传的、哀悼死者的古老挽歌,但被他唱得支离破碎,时而哽咽,时而尖笑,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岩虎!停下!”石婆婆忽然朝着上方一声厉喝,声音在山壁间回荡。
哼唱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上方十几米处,一块突出的黑色巨岩后面,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站了起来。
正是岩虎。
他身上的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脸上、手上也有不少擦伤。但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果然如阿林所说,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瞳孔却有些涣散,直勾勾地“看”着下方的石婆婆和陈故,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柴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岩虎!是我,石婆婆!你看清楚!”石婆婆上前一步,声音放缓,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刀放下,过来!这里危险!”
岩虎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涣散的目光在石婆婆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有了一丝焦距,但随即,那焦距又迅速被一种更深的混乱和痛苦取代。他猛地抬起柴刀,指向石婆婆,嘶声道:“危险……呵呵……危险……你们才危险……外来的……灾星……都该死……死了……就干净了……”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充满了偏执的恨意,目光最终死死锁定在陈故身上,那恨意几乎化为实质。“是你……是你来了以后……山才不安宁……底下那东西才醒……都是你!杀了你……杀了你山就太平了!”
话音未落,岩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竟从那块巨石上纵身一跃,挥舞着柴刀,朝着下方不远处的陈故,疯狂地扑了下来!他双眼赤红,面目狰狞,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癫狂气势!
“岩虎!住手!”石婆婆又惊又怒,想要阻拦,但距离稍远,岩虎又是从高处扑下,势若疯虎!
陈故瞳孔骤缩!他没想到岩虎会如此直接、如此疯狂地攻击自己!两人之间距离太近,岩虎又是居高临下扑击,躲闪的空间极小!他重伤未愈的身体,也绝难硬接这全力一刀!
电光石火间,陈故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和对妹妹的执念,让他体内的某些东西被强行点燃!他没有试图后退(也退无可退),反而左脚猛地踏前半步,重心下沉,右手中的断剑自下而上,迎着那劈落的柴刀,斜斜一格!
他没有灌注力量,也来不及。完全是凭借“听山”多日训练出的、对身体和周围环境一丝微弱的“预判”,以及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炼出的战斗本能。
“锵——!”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在狭窄的山道上炸响!柴刀重重劈在断剑的剑脊上!
陈故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传来,右臂剧震,本就脆弱的手臂骨骼和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涌出。他闷哼一声,脚下不稳,踉跄着向后连退三四步,后背重重撞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
而岩虎也被反震之力带得向后一仰,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痛苦,赤红的眼睛里只有疯狂的杀意,低吼一声,稳住身形,柴刀再次举起,就要扑上!
“孽障!给我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石婆婆终于赶到!她手中的硬木拐杖如同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点在岩虎持刀手腕的“内关穴”上!这一下速度极快,力道刁钻,并非硬碰,而是截气打穴!
“啊!”岩虎手腕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柴刀“哐当”一声掉落在碎石上。
但他疯劲不减,失去柴刀,竟张开双手,嘶吼着又要扑向近在咫尺的陈故,看那架势,竟是想用牙齿和指甲撕咬!
石婆婆眼中寒光一闪,再不犹豫。她左手如电,从怀中摸出那包“镇魂针”,手指捻起一根青黑色长针,对着岩虎颈后的“风府穴”,运足力道,疾刺而下!
“噗!”
细针入肉,直没至尾。
“呃——!”岩虎扑击的动作猛地僵住,双眼骤然瞪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晃了两晃,随即眼神中的疯狂赤红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灰暗和极致的疲惫。他身体一软,向前扑倒,被石婆婆一把扶住,缓缓放倒在地。
岩虎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翻滚的雾气,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断断续续的、痛苦的抽气。
“暂时镇住了他神魂里的邪气。”石婆婆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难看。她迅速检查了一下岩虎的状态,尤其是他肚腹上那片旧伤疤痕,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邪气入体不浅,尤其是和他这旧伤处的‘铁灰苔’残留怨气勾连在一起了,麻烦。‘镇魂针’只能暂时压制,必须尽快带回寨子,用‘安山谣’和药浴拔除。”
她又看向陈故:“你怎么样?”
陈故靠着岩石,勉强站直身体,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撑得住。右臂的伤口在刚才的格挡中肯定被震裂了,传来火辣辣的痛,灵魂也因为瞬间的爆发和撞击而隐隐作痛。但比起这些,他更在意岩虎刚才的状态。
“婆婆,他不只是被魇住那么简单。”陈故喘息着,看向昏迷的岩虎,又望向垭口更深处的黑暗,“他攻击我时说的话……还有他那种疯狂,不像完全失去理智,更像是……被某种强烈的、扭曲的‘意念’支配了。那意念利用了他对我的恨,对灾难的恐惧,放大了它们。”
石婆婆沉默地点点头,脸色阴沉。“恐怕你说对了。那底下的东西,不仅能散发混乱的气息影响人,可能还能……捕捉、放大靠近者心中最强烈的负面情绪和执念。岩虎对你这外来的、带着‘不祥’气息的人的恨,对他兄弟死去的痛苦,对他自身伤病的绝望,都成了最好的‘燃料’。”
她抬起头,望向雾气沉沉的垭口深处,那里此刻一片死寂,但那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却仿佛更加清晰了。“这东西……比我们想的还邪性。它在‘钓鱼’。用漫出来的气息做饵,吸引那些心中有强烈执念、魂又不稳的人靠近,然后……”
她没说完,但陈故明白了。然后,要么成为它的“食物”,要么,成为它扩大影响的“工具”或“傀儡”。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走,扶他起来,我们……”
石婆婆的话音未落。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心脏深处的搏动声,毫无征兆地从垭口最深处传来。
这一次,比前天那声“吸气”更加清晰,更加沉重!仿佛一个沉睡的巨人,在岩虎被制服、疯狂被压下的瞬间,被惊扰了,不满地翻了个身。
“轰隆隆……”
紧接着,整个山道,不,是整个垭口两侧的山体,都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碎石哗啦啦地从岩壁上滚落!浓雾疯狂地翻卷涌动,如同沸腾!
“不好!它真的被惊动了!快走!”石婆婆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把将昏迷的岩虎扛在肩上(她力气大得惊人),对陈故吼道:“跟上!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垭口!往高处跑!”
陈故也感觉到了那股骤然降临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他毫不迟疑,转身就跟在扛着岩虎、却依旧步伐迅捷的石婆婆身后,沿着来时的陡坡路,拼命向上跑去!
身后,那沉闷的“咚咚”声,开始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节奏,持续响起。
如同一个被吵醒的、锈蚀的、充满恶意的巨大心脏,开始了苏醒后的第一次搏动。
而每一次搏动,都让那股笼罩整个“无底隙”区域的、沉重的、混乱的、冰冷的气息,向外膨胀一分。
山,真的开始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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