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
寨子西头,老槐树下,血腥味混杂着尘土和莫名的焦糊气息弥漫开来。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那个轰然倒地的灰衣人,看着他胸前那正在快速锈蚀、崩解、又仿佛被无形力量抹除的恐怖伤口,看着他脸上最后凝固的惊骇与痛苦。
紧接着,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猛地聚焦回那个浑身浴血、七窍缓缓渗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但手中断剑却散发着不祥光芒的青年身上。
陈故。
他站在那里,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风箱在拉扯,胸口急剧起伏。右臂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珠沿着剑柄滴落,融入脚下尘土。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混合了冰冷、疯狂与某种非人漠然的奇异火焰。淡金、暗红、深紫三色交织的微弱光晕,在他身体表面极其不稳定地闪烁、明灭,仿佛随时都会崩溃,又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怪……怪物……”一个年轻的寨民牙齿打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中的锄头“哐当”掉在地上。
“闭嘴!”赵木匠虽然也脸色发白,但强撑着厉喝一声,他看向陈故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境中抓住稻草的挣扎。“他……他是石婆婆要保的人!他杀了那些强梁!”
剩下的五名“学会”灰衣人,包括那个冷面头领,已经从最初的震骇中回过神来。他们没有再贸然上前,迅速后退几步,呈扇形散开,手中的黑色短棍电弧噼啪作响,警惕无比地盯着陈故。他们的目光,更多地是落在那柄断剑和陈故周身不稳定的光晕上,充满了忌惮、惊疑,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目标能力……远超预估。能量形态……混杂,极不稳定。疑似与高维信息污染及未知秩序造物深度绑定。”冷面头领语速极快,声音通过衣领的微型通讯器传出,显然在向后方汇报。他死死盯着陈故,“优先目标变更:不惜代价,捕获目标!注意,目标攻击附带极高阶秩序侵蚀与混乱污染双重特性,避免近身接触!”
“捕获?”陈故嘶哑地笑了,笑声中带着血沫,“你们……也配?”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冲向最近的灰衣人,而是身形踉跄却速度极快地,朝着右侧那名试图迂回、最靠近寨子边缘的灰衣人扑去!他脚下的步伐凌乱,但每一步踏出,都隐隐与地面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地脉震动产生一丝诡异的同步,让他看似随时会摔倒的动作,竟然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飘忽。
“拦住他!远程压制!”冷面头领厉喝。
两名灰衣人手中的短棍光芒大盛,前端射出两道凝实的、带着高压电光的能量束,一左一右交叉射向陈故!另一人则快速从腰间摸出一个金属圆球,用力掷向陈故前方地面。
陈故眼神冰冷,不闪不避,只是将手中断剑迎着左侧射来的能量束猛地一挥!
“滋啦——!”
刺耳的爆鸣!断剑上三色交织的光芒与电光能量束狠狠碰撞,竟然将那能量束从中“劈”开、湮灭!而右侧的能量束,则被他周身那明灭不定的光晕勉强偏折,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在后方地面上炸开一个焦黑的浅坑,但陈故的身体也剧烈晃动了一下,左肩衣衫焦黑破碎,皮开肉绽。
与此同时,那枚金属圆球落地,“噗”地一声爆开,释放出一片淡蓝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能量迷雾,瞬间将陈故和那名靠近寨子边缘的灰衣人笼罩其中。
“是‘思维凝滞场’!目标行动会受……”冷面头领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淡蓝迷雾中,一道三色剑光,如同划破夜幕的闪电,骤然亮起!
“啊——!”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
迷雾被搅动,那名靠近寨子边缘的灰衣人踉跄着倒跌出来,他的一条手臂齐肩而断,断口处没有鲜血狂喷,而是呈现出诡异的、如同被高温瞬间熔焊后又强行撕裂的、带着铁锈色的扭曲状态。他倒地翻滚,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伤口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暗红色的东西在蠕动、侵蚀。
而陈故,也从迷雾中一步踏出。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嘴角、眼角、耳中流出的鲜血更多,周身的光晕剧烈摇曳,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但他手中的剑,依旧稳稳指着前方。
迷雾……对他影响似乎不大?或者说,他体内那混乱狂暴的三重共振状态,本身就极大地干扰了这种能量场的作用?
“该死!情报严重缺失!他体内的污染抗性和秩序亲和性都异常!”冷面头领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惊怒。目标的状态明明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崩溃,可每一次攻击都带着难以理解的诡异和致命的威胁!这种强行糅合了秩序、混乱、自然之力的状态,简直闻所未闻!
“结阵!困住他!等待支援!”冷面头领果断下令,放弃了强攻捕获的想法。剩下的四名灰衣人立刻改变阵型,四人站定四方,手中短棍插入地面,顶端光芒连接,瞬间形成一个淡蓝色的、不断旋转的能量力场囚笼,将陈故困在中央。囚笼内,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能量乱流窜动,试图从内部瓦解和压制陈故。
陈故站在囚笼中心,身形摇晃,眼前阵阵发黑。刚才强行爆发,再次动用了那极不稳定的三重共振之力,对他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和灵魂造成了更可怕的反噬。右臂的“怨疽”处传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仿佛里面的东西在疯狂反扑,想要吞噬掉被强行抽走的力量。灵魂深处,妹妹陈薇传来的那股庞大而纯净的共鸣洪流,正在快速减弱、变得断断续续——远在千里之外的妹妹,承受这种强度的远程共鸣,负担也到了极限!他能模糊地感觉到链接另一端传来的、妹妹痛苦而虚弱的呻吟。
不行……不能停在这里……
他看向囚笼外。寨民们被这超自然的战斗场面吓得魂不附体,围在远处,不敢靠近。赵木匠等人虽然焦急,但根本插不上手。西边的天空,暗红光芒越来越盛,那恐怖的咆哮和震动正不断逼近,隐约已经能听到不同于人类嘶吼的、怪异的嚎叫从山林间传来……
石婆婆……还在那边……
“咚!!!”
又是一声来自西边、仿佛踏碎大地的沉重闷响!这一次,连脚下的大地都猛烈地颠簸了一下!寨子里传来更多惊呼和房屋摇晃的声响。
困住陈故的能量囚笼也剧烈波动起来,四名维持囚笼的灰衣人身体同时一晃,脸色发白,显然也受到了影响。
就是现在!
陈故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去强行维持那即将溃散的三重共振。他将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全部灌入灵魂深处的齿轮构型印记,同时,用尽力气,将怀中那块滚烫的齿轮碎片狠狠按在了右臂“怨疽”的伤口之上!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冰上!难以想象的剧痛从右臂瞬间席卷全身!陈故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身体弓成了虾米,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加狂暴、冰冷、充满锈蚀与毁灭气息的力量,从“怨疽”深处,被那同源的碎片强行“引动”、“抽取”出来!
这不是他之前引导的共鸣,而是更粗暴、更危险的“榨取”!以加剧“怨疽”反噬和自身伤势为代价,换取短暂而纯粹的、属于“混乱毁灭”一侧的力量爆发!
“给我……破!!!”
陈故嘶吼着,将这股榨取来的、混杂着冰冷秩序残渣与疯狂毁灭意念的暗红力量,全部灌注进断剑,朝着面前波动的能量囚笼壁垒,狠狠刺去!
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冲撞!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淡蓝色的能量囚笼壁垒,以剑尖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四名灰衣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短棍光芒黯淡,囚笼摇摇欲坠!
“拦住他!”冷面头领睚眦欲裂,再也顾不得许多,亲自扑上,手中短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电光,化作一道雷霆,直劈陈故后心!这是攻敌必救,围魏救赵!
然而,陈故仿佛背后长眼,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自身的生死。在冷面头领扑来的瞬间,他竟不闪不避,只是将身体微微一侧,任由那道雷霆擦着肋部掠过,带起一蓬血雨和焦糊气味,而他手中的断剑,去势不减,终于彻底刺穿了濒临崩溃的囚笼壁垒!
“噗!”
剑尖透壁而出,三色光晕已然消失,只剩下最为浓郁、最为狂暴的暗红毁灭光芒,如同溃堤的洪流,顺着剑尖刺出的缺口,轰然爆发!
“轰——!”
破碎的能量囚笼碎片混合着暗红色的毁灭光芒,如同风暴般向四周席卷!离得最近的两名灰衣人首当其冲,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撞在远处的石墙和树干上,筋骨断裂,不知死活。另外两名也踉跄后退,口鼻溢血。
而陈故,更是被爆炸的反冲力狠狠抛飞出去,重重摔在七八米外的泥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他肋下血肉模糊,右臂的伤口崩裂得更加可怕,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的污血不断渗出,整个人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手中的断剑也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光芒尽失,重新变回那残破黯淡的模样。
“咳咳……噗!”他试图撑起身体,却猛地喷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血液,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只有耳边嗡嗡的轰鸣和远处越来越近的、非人的嚎叫。
结束了……吗?
“陈故!”赵木匠的惊呼声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冷面头领也被爆炸波及,灰头土脸,嘴角溢血,但他是场中除了陈故外受伤最轻的。他看着倒地不起、气息奄奄的陈故,又看了看西边那越来越近的暗红光芒和隐约可见的、在林间穿梭的扭曲黑影,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即被冰冷的决断取代。
“目标已丧失抵抗能力!执行最终捕获程序!‘清道夫’小组,立刻进场!处理现场,清除目击者,带目标撤离!”他对着通讯器快速下令,同时从怀里取出一个针筒状的注射器,里面是某种幽蓝色的液体,朝着陈故走去。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赵木匠带着几个胆大的寨民,虽然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手持农具挡在了陈故身前。
“滚开!不想死的,就立刻滚出寨子,往东边逃命!”冷面头领不耐烦地低吼,手中短棍再次亮起电光,“那东西就要过来了!留在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嗷——!!!”
一声充满饥渴与暴虐的咆哮,在寨子西侧不到百米的林边响起!一个高达三米、由扭曲锈蚀金属、破碎骨骼和蠕动暗红血肉胡乱拼凑而成的、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多足甲虫般的怪物,撞断树木,轰然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它头部的位置,是几个不断旋转、咔咔作响的残缺齿轮,齿轮中央,一只布满血丝的巨眼,死死盯住了寨子方向,尤其是……地上那滩属于陈故的、蕴含着特殊气息的暗红色血液!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更多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浓郁铁锈、血腥与混乱气息的怪物,从林间阴影中显现,发出贪婪的嘶吼。
真正的恐怖,降临了。
寨民们发出绝望的尖叫,最后的抵抗意志瞬间崩溃,人群开始疯狂向后逃窜。
冷面头领也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捕获陈故,对着通讯器大吼:“‘清道夫’!优先清除怪物!建立防线!快!”
他话音未落,那只多足金属甲虫怪物已经率先发动了攻击!它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敏捷猛冲过来,前端两支如同巨型生锈钳子的前肢,狠狠朝着挡在陈故身前的赵木匠几人钳去!
赵木匠面如死灰,闭目待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琴弦拨动的清鸣,陡然从寨子中心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以寨子中心那口古老的水井为原点,地面上,一道道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淡黄色的光芒纹路骤然亮起!这些纹路纵横交错,勾勒出一个覆盖了大半个寨子的、复杂而古朴的图案——那是一个巨大的、由山峦、河流、星辰以及无数难以理解的古老符文构成的阵图!
守山大阵!被激活了!
虽然光芒微弱,纹路许多地方已经断裂、黯淡,但在这阵法光芒亮起的瞬间,那只扑到近前的多足金属甲虫怪物,动作猛地一滞,发出一声带着痛苦和厌恶的嘶鸣,它身上散发的混乱污秽气息,似乎被这阵法光芒隐隐排斥、削弱!
不仅如此,寨子周围的地气,仿佛也被这阵法引动,变得沉凝、厚重了一丝,对那些怪物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制。
是石婆婆?不,石婆婆还在西边断后……那是谁?
陈故用尽最后力气,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寨子中心。只见水井旁,不知何时,站着几个颤颤巍巍的身影——是寨子里最年长的几位老人!他们手拉着手,围在水井边,闭着眼睛,用一种苍老、沙哑、却无比虔诚的语调,齐声吟唱着与“安山谣”相似、但又更加古老、更加艰涩的咒文!他们的脸色在阵法光芒映照下,显得异常庄严肃穆,也异常苍白虚弱,显然激活这残破的守山大阵,对他们来说是巨大的负担。
是这些几乎被遗忘的寨子长者,在最后关头,想起了祖宗留下的最后手段!
阵法的激活,为混乱绝望的战场带来了短暂的凝滞。
“嗷!”多足金属甲虫怪物被阵法光芒刺激,变得更加狂暴,但它似乎对这光芒有所忌惮,没有立刻冲入阵法范围,而是在边缘焦躁地徘徊,挥动巨钳,将几栋靠近边缘的木屋扫得粉碎。
其他怪物也被阵法光芒所阻,在寨子外围嘶吼不断,一时没有立刻冲入。
“机会!”冷面头领眼神一亮,守山大阵的出现虽然意外,但也暂时阻挡了怪物。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倒地不起的陈故,对通讯器低吼:“‘清道夫’!趁现在!目标在阵法边缘,速度快!”
数道穿着与灰衣人略有不同、更加贴近丛林迷彩、动作悄无声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几个方向同时朝着陈故倒地之处掠来!他们的目标明确——带走陈故!
“休想!”
一声苍老、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怒喝,如同惊雷,骤然从西边的山林中炸响!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炮弹般从林间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寨子边缘,激起一片尘土。尘土散去,露出石婆婆浑身浴血、拄着那根已经出现裂痕的硬木拐杖、摇摇晃晃站起的身影。她身上的靛蓝粗布衣破碎不堪,布满焦痕和利爪撕裂的痕迹,脸上也有数道血口,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那几个扑向陈故的“清道夫”。
她竟然从那恐怖的怪物潮和“无底隙”的爆发中,杀回来了!
虽然代价惨重,但她回来了!
“石婆婆!”赵木匠和几个还没逃远的寨民失声喊道,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石婆婆没有理会他们,她的目光扫过遍地狼藉、死伤枕藉的寨子西头,扫过那些在阵法边缘徘徊的怪物,扫过“学会”的灰衣人和“清道夫”,最终落在奄奄一息的陈故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更多的是决绝的怒火。
“你们这些外来的豺狼!山里的魑魅!都给我——滚出野人沟!!!”
她猛地将手中那根布满裂痕的硬木拐杖,狠狠插进脚下地面,直没至柄!同时,她双手结出一个复杂古怪的手印,一口蕴含着淡金色光点的本命精血,狂喷在拐杖之上!
“以吾守山人之血,唤群山之灵!借地脉之气,护我一方净土!”
“残阵——补天!”
轰——!!!
插在地上的拐杖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巨响,随即寸寸碎裂!但与此同时,一股远比之前几位长者激活时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带着山岳厚重与苍凉气息的淡金色能量,从拐杖碎裂处轰然爆发,如同金色的潮水,瞬间注入地面上那残破的守山大阵纹路之中!
“嗡——!!!”
原本微弱断断续续的阵法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连贯、凝实!淡金色的光幕以水井为中心,迅速向上合拢,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光罩,将大半个寨子笼罩其中!光罩上,山峦起伏、河流奔涌、星辰闪烁的虚影隐约浮现,散发出沉凝浩瀚的威压!
那些徘徊在边缘的怪物,被这猛然增强的阵法光幕狠狠弹开,发出痛苦的嘶鸣,身上冒出嗤嗤白烟。连那只最强大的多足金属甲虫,也被逼得连连后退,巨眼中的疯狂都被一丝惊惧取代。
扑向陈故的几名“清道夫”,也被骤然增强的阵法力量和光幕阻挡,速度骤减,其中两人甚至被反震之力伤到,嘴角溢血。
“走!”石婆婆做完这一切,身体剧烈摇晃,脸色金纸,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显然刚才那一下,耗尽了她最后的力量,甚至动用了本源。但她依旧强撑着,一个箭步冲到陈故身边,一把将他抄起,扛在肩上,对着吓傻的赵木匠等人大吼:“发什么呆!带上岩虎!还有能动的!全部退到水井边!快!”
赵木匠如梦初醒,连忙招呼几个后生,抬起昏迷的岩虎,搀扶起受伤的寨民,连滚爬爬地朝着寨子中心的水井方向退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冷面头领脸色铁青,守山大阵的突然增强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他看着被石婆婆扛着、正在退入阵法核心区域的陈故,眼中闪过狠色。“集中火力!轰击阵法一点!他们撑不了多久!‘清道夫’,拦截那个女人!”
幸存的灰衣人和“清道夫”立刻执行命令,能量光束和各种特制的破甲弹、震荡波武器,集中轰击在光幕的某一处,打得光幕剧烈荡漾,涟漪不断。同时,两名速度最快的“清道夫”如同猎豹般从侧面绕过火力集中点,试图拦截扛着陈故、速度不快的石婆婆。
“婆婆小心!”有寨民惊呼。
石婆婆头也不回,只是反手从腰间摸出那根暗紫色的“雷击木心刺”,看也不看,朝着侧后方猛地一掷!
“咻——!”
木刺化作一道紫电,速度快得惊人,精准无比地射向一名“清道夫”的面门!那名“清道夫”骇然闪避,木刺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花,深深扎进后方一堵石墙,兀自颤动不休,其上附带的破邪雷火气息,让那名“清道夫”半边脸颊都麻痹了。
另一名“清道夫”被这精准狠辣的一击所慑,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片刻耽搁,石婆婆已经扛着陈故,冲入了水井周围、阵法力量最强的核心区域。赵木匠等人也连拖带拽,将伤员都带了进来。
几名维持阵法的寨子长者,已经摇摇欲坠,其中一人更是直接吐血昏迷。石婆婆的到来和注入的能量,也只是让这残破的古阵回光返照。
“婆婆……阵……要撑不住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虚弱地说道,看着光幕外疯狂攻击的“学会”人员和越来越多、开始不顾阵法灼伤、疯狂冲撞光幕的怪物,眼中满是绝望。
石婆婆将陈故小心放在水井边的青石上,看着他气若游丝、浑身是血的模样,又看了看外面步步紧逼的绝境,布满血污和皱纹的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有悲愤,有不甘,有对寨子命运的痛惜,也有……一丝深藏的、仿佛下了某种决断的释然。
她缓缓抬头,望向西边。那里的暗红光芒,已经染红了半边天空,那恐怖的搏动和嘶吼,近在咫尺。一股更加庞大、更加邪恶、仿佛是整个“无底隙”核心存在的意志,正在缓缓苏醒,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这个如同暴风雨中孤舟般的小小寨子。
守山大阵的光幕,在内外夹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开始出现。
寨民们相拥哭泣,面如死灰。
灰衣人和“清道夫”们脸上露出残忍和势在必得的表情。
怪物们发出兴奋的嚎叫。
绝境,似乎再无转圜。
然而,就在这仿佛一切都要终结的时刻。
躺在青石上、意识已然模糊的陈故,那沾满血污的右手,无意识地,轻轻动了一下。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身下青石井沿上,一个早已被岁月磨平、几乎看不见的、浅浅的凹痕。
那凹痕的形状……是一个残缺的、微型的齿轮印记。
与他灵魂深处,与怀中碎片,产生着最后的、微弱的共鸣。
而在他灵魂的最深处,那因为过度消耗和重伤而沉寂的齿轮构型印记,在接触到这井沿上同源的、微弱到极致的古老印记时……
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的游子,触碰到了故乡最后的一粒尘埃。
紧接着,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本质却浩瀚古老到难以想象的、纯粹的“秩序”信息流,顺着那接触的点,悄然流入陈故濒临破碎的灵魂,流入他怀中那块滚烫的碎片,也流向了……千里之外,那个与他灵魂紧密相连、此刻也因过度共鸣而陷入昏迷的少女意识深处。
陈薇的病房内,所有仪器警报声达到顶峰,随即骤然归于平静。
病床上,昏迷中的陈薇,眉头微微蹙起,苍白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梦中,看到了无数齿轮转动、山河变迁、星空明灭的浩瀚景象,以及……一枚深嵌在群山之心、缓缓转动的、锈迹斑斑的巨大“钥匙”。
野人沟寨子,水井边。
陈故沾血的手指,依旧轻轻搭在那个微不可查的齿轮凹痕上。
西边天空,暗红光芒骤然一滞。
然后,在所有人和非人存在的注视下。
那笼罩寨子的、濒临破碎的守山大阵光幕,忽然停止了晃动。
紧接着,光幕上那些山峦、河流、星辰的虚影,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自行移动、拼接、补全……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拿着一把钥匙,插入了锁孔,开始缓缓转动。
山,未静。
但锁,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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