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绿色的迷彩作战服,与周围腐败潮湿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覆盖式的战术面具遮掩了所有表情,只透出镜片后冰冷审视的目光。三把造型奇特的武器——一把像是弩弓和骨刺拼接的复合弩,一根前端镶嵌着黯淡绿晶的短杖,还有一人手中握着一对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弯曲如兽爪的拳刃——稳稳地对准了陈故。
沉默只持续了不到三秒,但那嘶哑的、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已经足够将“交出碎片,否则死”的威胁,如同冰冷的钉子,砸进陈故紧绷的神经。
钥匙碎片?他们指的是“远眺者”号的这块金属板?还是他怀中那块早已耗尽力量的齿轮碎片?抑或是……他身上被“山魄”枢纽识别的、那个“钥匙”的抽象身份?
陈故背靠着冰冷的巨石,左手紧握着那根沾着怪物血迹的暗银色短棍,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他能感觉到脸上被怪物抓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左臂肌肉因之前的爆发和格挡而微微颤抖。身体刚刚修复,远未达到巅峰,灵魂的创伤和右臂的虚无更是巨大的拖累。面对三个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明显对此地环境和“遗物”有所了解的对手,硬拼胜算极低。
但交出碎片?绝无可能。这不仅关乎可能的“远眺者”号线索,更关乎他自身的秘密和生存底线。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陈故的声音嘶哑,但出奇地平静,目光毫不退缩地与为首那个高大身影对视,“我只是路过,被怪物袭击,才逃到这里。”
“路过?”手持拳刃的敌人嗤笑一声,声音同样嘶哑怪异,带着浓浓的不信,“穿着‘大工坊’的旧衣,拿着‘净化者’的工具,身上带着‘钥匙’的味儿……你说你是路过?当我们是林子里没开化的蠢兽吗?”
大工坊?净化者?陈故心中电转。这似乎是对齿轮文明遗迹或其造物的特定称呼?这些“林鬼”对齿轮文明有了解,甚至可能……是依托其废墟或遗物生存的本地势力?
“老大,别跟他废话。”手持绿晶短杖的敌人不耐烦地低语,短杖前端的绿晶光芒微微亮起,散发出更浓的腥甜气味,“他身上的‘味儿’很新鲜,和这块‘天落铁’(指金属板)的‘心跳’对上了。他肯定碰过核心,说不定还‘看’到了什么。抓住他,带回‘大工坊’,‘主人’一定有赏!”
“动手!抓活的!小心他手里的‘净化棍’!”为首的高大敌人不再犹豫,低喝一声,率先发动!
他没有使用远程武器,而是将那张奇特的复合弩往背后一挂,双臂肌肉贲张,竟从腰间抽出两柄短柄、厚重、带着狰狞锯齿的砍刀,如同蛮荒的巨兽,迈着沉重而迅捷的步伐,朝着陈故猛冲过来!步伐踏在湿软的泥地上,却异常沉稳,显示出极强的下盘功夫和力量。
另外两人也同时行动!持弩者迅速侧移,试图拉开角度,弩箭上闪烁着幽蓝色的、似乎带着麻痹或冻凝效果的光芒,牢牢锁定陈故。持杖者则后退一步,口中念念有词,短杖顶端的绿晶光芒大盛,一道淡绿色的、带着腐败气息的能量波纹,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并非直接攻击陈故,而是扫过他周围的地面!
“嗤嗤嗤……”被绿色能量波纹扫过的地面,那些腐败的落叶和泥土,瞬间颜色变得更加深暗,甚至冒出细小的气泡,散发出的腐败恶臭加剧了数倍!这能量似乎在急速催化环境的腐败,形成一片“毒沼”区域,限制陈故的移动,并试图从环境层面削弱他!
面对三方合击,陈故瞳孔骤缩。他没有后退的余地,背后是巨石,两侧和前方都被封死。必须先打破一点!
他的目光锁定了正面冲来的、如同战车般的持刀敌人。力量型,速度相对稍慢,但压迫感最强,是阵型的箭头。必须先挫其锋芒!
陈故没有选择硬接,在那高大敌人双刀带着凄厉风声交叉斩下的瞬间,他左脚猛地蹬地,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向左侧那持弩者方向疾闪!同时,左手短棍看似随意地、实则精准无比地点向高大敌人斩落的右手手腕内侧!
这一下并非硬碰,而是借力打力,用的是巧劲。高大敌人显然没料到陈故重伤之下(他们看来如此)还能有如此敏捷的身法和精准的判断,右手手腕被短棍点中,虽未受伤,但斩击的轨迹不由得微微一偏。
“嗤!”双刀几乎是擦着陈故的右肩和后背斩过,将他身后巨石的一角斩得石屑纷飞!而陈故已借着这一点偏转和自身的冲力,如同游鱼般从双刀的缝隙中“滑”了出去,直扑左侧的持弩者!
“找死!”持弩者厉喝,毫不犹豫扣动扳机!幽蓝色的弩箭离弦而出,直射陈故面门!如此近的距离,几乎避无可避!
然而,陈故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在弩箭射出前的刹那,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违反人体工学的姿势猛地向右侧倾倒,同时左手短棍如毒蛇吐信,自下而上疾刺持弩者的肋下!这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拼的是谁更快,谁更狠!
“噗!”“咔嚓!”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幽蓝色的弩箭擦着陈故的左侧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珠和刺骨的寒意,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冻伤般的白痕。而他手中的短棍,也结结实实地捅在了持弩者的肋下!虽然对方穿着特制的防护服,卸去了大部分力道,但短棍尖锐的顶端和附带的冲击力,依然让持弩者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手中弩弓差点脱手。
“呃!”持弩者吃痛,但反应极快,另一只手立刻拔出腰间一把骨质的短匕,反手刺向陈故的脖颈!
陈故一招得手,毫不恋战,矮身避开匕首,脚下发力,朝着刚刚被绿色能量波纹扫过、此刻腐败加剧的那片区域边缘滚去!他赌的是,这能量主要催化自然腐败,对“大工坊”的旧衣(连体服)和自己这种被齿轮文明技术修复过的身体,侵蚀效果或许会打折扣,至少能暂时阻隔一下持刀和持杖敌人的追击。
果然,看到他滚入那片颜色深暗、冒着气泡的“毒沼”边缘,持刀的高大敌人和后面念咒的持杖者都下意识地脚步一缓,显然对这腐败能量也有所忌惮。
“妈的!这家伙滑得像泥鳅!老二,你的‘腐沼术’范围扩大点!老三,堵住他右边!”高大敌人怒骂,双刀挥舞,却不敢轻易踏入那片明显被加速腐败的区域追击。
陈故趁机在“毒沼”边缘喘息了半秒,脸颊的冻伤和肋下被之前怪物抓伤的地方都在剧痛,连体服虽然隔绝了大部分腐败气息,但皮肤接触的地方仍感到微微的刺痛和麻痒。他看了一眼手中短棍,刚才捅中持弩者时,似乎感觉到了对方防护服下,有硬物阻挡,类似……金属甲片?这些“林鬼”的装备,似乎也掺杂了齿轮文明的遗留物。
不能久战,必须速决,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乱,趁机脱身。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块斜插在泥地里的“远眺者”号金属碎片。刚才触碰时引发的记忆碎片和灵魂悸动……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你们想要这个?”陈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指向那块金属碎片,“那就……给你们!”
他作势要扑向碎片,仿佛要将其抢夺或摧毁。
“拦住他!”高大敌人大惊,以为陈故要狗急跳墙毁掉碎片,立刻不顾“毒沼”边缘的腐蚀,猛冲过来!持杖者也立刻催动绿晶短杖,更多的腐败能量波纹涌向陈故,试图迟滞他。连那个肋下受伤的持弩者,也忍痛再次举起了弩弓。
就是现在!
陈故前扑的动作猛地在中途变向!他没有冲向碎片,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左手中的暗银色短棍,如同投掷标枪一般,狠狠掷向了——那个正在施法的持杖者!
短棍化作一道银光,速度极快!持杖者正全力催动腐沼术,精神集中,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将短杖横在胸前格挡!
“铛!”
短棍重重砸在绿晶短杖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巨大的冲击力让持杖者手臂发麻,短杖上的绿晶光芒剧烈闪烁,施法瞬间中断!周围扩散的腐败能量波纹也随之一滞、紊乱。
而陈故在掷出短棍的瞬间,已经如同猎豹般窜出,目标却不是任何敌人,而是侧前方一棵需要数人合抱、树心早已被虫蛀空大半的巨树!他冲到树前,用还能动的左手,狠狠一拳砸在树干上一个早已存在的、腐烂的树洞边缘!
“咔嚓!”本就脆弱的树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纷飞。
但这还不够!陈故眼神一厉,转身背靠树干,面对着正怒吼着冲来的高大敌人,以及勉强稳住身形、重新举起弩弓的持弩者,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讥诮的冷笑。
然后,他集中全部意念,不是去引动沉寂的齿轮构型,而是去“呼唤”、去“刺激”灵魂深处,那片源自“第七轴心”接触、源自多次高维污染冲击后留下的、极其敏感且不稳定的“信息创伤”区域!同时,他左手再次按在了怀中——那里,贴身存放着那枚早已耗尽、但似乎仍与“山魄”枢纽和他自身有着微弱联系的齿轮碎片“残骸”!
“嗡——!!!”
一股无形的、混乱的、充满撕裂感的“信息扰动”波,以陈故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这不是能量攻击,而是纯粹精神与信息层面的、不稳定的、充满痛苦的“尖啸”!如同一个濒临崩溃的灵魂,强行将自己的痛苦和混乱,向外“泼洒”出去!
这股“信息尖啸”本身没有物理杀伤力,但它精准地、粗暴地扫过了那块“远眺者”号金属碎片,扫过了周围弥漫的、尚未完全散去的腐败能量余波,也扫过了三名“林鬼”头盔下的意识!
“呃啊!”“什么东西?!”“头……好痛!”
三名敌人同时如遭雷击,动作猛地一僵!尤其是那个刚刚施法被中断、精神最集中的持杖者,更是抱着头惨叫一声,手中短杖绿晶光芒彻底熄灭,面具下的眼睛充满了痛苦和混乱。持弩者的瞄准瞬间失准,弩箭歪斜地射向了天空。连那个高大敌人也闷哼一声,冲锋的步伐踉跄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们常年与“遗物”、“污染”打交道,对精神攻击有一定抗性,但陈故这种源自高维文明核心信息创伤、又混杂了自身强烈痛苦和求生欲的、近乎自毁式的“信息尖啸”,仍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料,造成了短暂但宝贵的精神冲击和感知混乱。
而就在他们陷入短暂混乱的刹那——
“远眺者”号那块金属碎片,在陈故的“信息尖啸”刺激下,仿佛被触发了某种更深层的、预设的应急协议,中心那个黯淡的符文阵列,猛地爆发出一阵远比之前明亮、但也更加狂暴、不稳定的暗蓝色强光!
“滋啦——轰!!!”
一道粗大的、不规则的、由无数破碎数据和混乱能量构成的暗蓝色电弧,从碎片中心的符文阵列中猛地迸发,如同失控的闪电鞭,朝着离它最近的高大敌人和持杖者方向,无差别地横扫过去!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焦糊的噼啪声,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
“小心!”“躲开!”
高大敌人惊怒交加,双刀交叉护在身前,试图格挡,但狂暴的电弧狠狠抽在他的双刀上,爆开一团刺目的电火花,将他整个人炸得向后倒飞出去,双刀脱手,身上冒出缕缕青烟,重重摔在数米外的泥地里,一时爬不起来。
持杖者离得稍远,但也被电弧的余波扫中,惨叫一声,身上冒出电光,抽搐着倒地。
只有那个肋下受伤、离得最远的持弩者,侥幸避开了主要电弧,但也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而陈故,在引爆“信息尖啸”、刺激碎片的瞬间,早已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后一撞!
“咔嚓——轰隆!!”
那棵本就中空腐朽的巨树,在他的撞击和之前一拳的破坏下,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巨大的断裂声响,朝着陈故和碎片所在的方向,轰然倾倒!
漫天的枝叶、灰尘、木屑遮蔽了视线,巨大的树干如同倒塌的天柱,狠狠砸在地面上,激起冲天的泥浪和腐败气息,也暂时隔绝了双方之间的视线和可能的追击路径。
混乱、烟尘、电弧的余波、巨树倒塌的轰鸣……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烟尘稍散,持弩者惊魂未定地看向前方时,只看到倾倒的巨树树干横亘在眼前,阻断了去路。树干后方,隐约传来陈故压抑的咳嗽和快速远去的、踉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浓雾和更深的林间。
而那块引发电弧的“远眺者”号碎片,也被倒塌的树干和激起的泥土半掩埋,表面的暗蓝色光芒已然彻底熄灭,恢复了死寂,只留下周围一片狼藉和焦黑的土地。
“老大!老三!”持弩者顾不上追击,连忙冲过去查看同伴。
高大敌人挣扎着坐起,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面具下的脸色难看至极,看着陈故消失的方向和那块被掩埋的碎片,眼中充满了惊怒、忌惮,以及一丝更深沉的……贪婪。
“好……好得很!”他嘶哑的声音充满了恨意,“‘钥匙’……还有这种力量……必须报告‘主人’!挖出碎片,带上老三,我们回去!他受了伤,跑不远!这片林子,是我们的地盘!发出‘鬼哨’,让外围的兄弟留意,一定要抓住他!”
……
陈故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脸上的冻伤、肋下的抓伤、灵魂深处因强行刺激信息创伤而传来的、仿佛要裂开的剧痛,以及右臂那片虚无带来的失衡感,都在疯狂消耗着他的体力和意志。他只能凭借本能,朝着东南方向,在越来越崎岖、黑暗的林间跌跌撞撞地前行。
他不敢停,身后隐约传来了某种尖锐的、仿佛鸟鸣又像哨音的奇特声响,从多个方向隐约响起,似乎在传递着什么信息。是“林鬼”的通讯手段?他们在合围?
必须找到地方躲藏,处理伤口,恢复一点力气。
他冲出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更大的绝望笼罩。
前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被浓雾完全填充的断崖。崖壁陡峭近乎垂直,长满了湿滑的苔藓和藤蔓。左右望去,断崖向两侧延伸,看不到尽头。他跑到绝路上了!
身后的“鬼哨”声似乎更近了一些。
陈故背靠着一棵长在崖边的歪脖子树,剧烈地喘息,目光快速扫视四周。跳下去是死路。左右无路。退回林间,很可能会撞上搜索的“林鬼”……
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右侧崖壁下方,大约七八米深的地方。那里,浓雾似乎稍微稀薄一些,隐约露出一个被大量藤蔓和灌木遮掩的、黑黢黢的洞口轮廓。洞口不大,但似乎能容一人通过。
是天然岩洞?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时间细想了。身后的林间,已经传来了清晰的、快速逼近的脚步声和枝叶被拨开的沙沙声,不止一人!
赌了!
陈故一咬牙,用左手抓住崖边垂落的、一根看起来相对粗壮的藤蔓,试了试力道,然后毫不犹豫,纵身向下一跃,同时手脚并用,沿着湿滑的藤蔓和崖壁凸起的石头,快速向那个洞口位置降下去!
下降的过程惊险万分,藤蔓湿滑,岩石松动,几次差点失手。他脸上、手上的伤口被摩擦,火辣辣地疼。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潜能,终于在追兵赶到崖边之前,降到了洞口附近。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完全遮挡,从上方很难发现。陈故拨开藤蔓,里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一股混合着土腥、霉味和某种……淡淡铁锈味的冷风,从洞内吹出。
他顾不上多想,矮身钻了进去。洞口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是一条向斜下方延伸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甬道!地面和墙壁都是粗糙的岩石,有明显凿痕,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还有早已锈蚀殆尽的、用来固定照明物的金属残骸。
又是人工遗迹?是“林鬼”的据点?还是……别的?
陈故的心提了起来,但他已无退路。他摸索着,小心翼翼地向甬道深处走去,尽量不发出声音。身后的洞口外,隐约传来了“林鬼”到达崖边的交谈声和搜索声,但似乎暂时没有发现这个隐蔽的洞口。
甬道很深,曲折向下。走了大约几十米,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源。不是自然光,而是一种稳定的、冷白色的、类似“山魄”枢纽里那种基础照明的光芒,但更加黯淡。
陈故放慢脚步,屏住呼吸,贴着冰凉的岩壁,缓缓靠近光源。
光源来自一个拐角后。他悄悄探出头。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大约二三十平米的石室。石室一角,堆放着一些早已腐朽的木质箱子和工具残骸。另一角,则是一个同样早已干涸、积满灰尘的小水池。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而光源,来自石室对面墙壁上,一个嵌入墙壁的、布满灰尘的、巴掌大小的扁平晶体。晶体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冷白光,照亮了石室内部,也照亮了石桌旁,一个背对着陈故、静静坐着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破烂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和款式的衣物,头发灰白稀疏,身形佝偻瘦小,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雕。在石桌桌面上,似乎摆放着一些东西,在冷白光芒下微微反光。
陈故的神经瞬间绷紧,左手下意识摸向腰间,才想起短棍已经掷出。他缓缓移动,试图看清那身影的正面,以及桌上之物。
当他终于能看到那身影的侧脸时,心中猛地一震。
那是一个极其苍老的老人,脸上布满了如同干涸大地般的深深皱纹,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双眼紧闭,嘴唇干裂。他看起来……已经没有生命气息了。像是一具坐化在此不知多少年的干尸。
而石桌之上,摆放的东西,让陈故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是一小堆零散的、锈蚀严重的齿轮文明造物碎片——几个残缺的小型齿轮,几片刻有符文的金属薄片,一块半个巴掌大、完全黯淡的晶体。而在这些碎片旁边,摊开放着一本……用某种鞣制过的、异常坚韧的兽皮制成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用一种暗红色的、似乎是干涸血液书写的、歪歪扭扭的、陈故却莫名能“读懂”的齿轮文明文字,写着一行字:
“‘远眺者’坠落观测记录——守夜人后勤编队,第七记录员,凯恩。”
而在这些物品的正前方,老人的手边,还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拇指大小、造型极其简洁、通体呈现暗金色、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淡银色光晕的……棱形晶体。
晶体内部,似乎封存着一缕不断变幻的、细微的星光。
陈故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枚暗金色的棱形晶体上。
灵魂深处,那沉寂的齿轮构型印记,在这一刻,传来了清晰无误的、远比之前接触任何齿轮造物时都要强烈和纯净的……共鸣与渴求。
仿佛迷失的信徒,终于见到了失落已久的神祇圣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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