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弹的红色尾迹尚未完全在越来越暗的暮色天穹中消散，其尖锐的余音还在山林间隐隐回荡，陈故的心脏便已沉到了谷底。
人为信号，毋庸置疑。而且发射位置就在东南方几百米外，几乎是正对着“裂谷盆地”中心的方向，也离他计划中可能的撤离或深入路径不远。这意味着，无论发射信号的是哪一方，都极大可能已经探测到了这个营地的存在，或者至少，发现了这片区域内的异常活动（比如刚才镰刃怪物们的嘶鸣和他激活金属杆的微弱波动）。
坡上那些徘徊的镰刃怪物，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明亮的声响和光芒惊动了，发出一阵更加焦躁不安的嘶鸣，幽绿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不定，但似乎对信号弹升起的方向也流露出了本能的警惕，没有立刻散去，反而在坡顶的阴影中伏低了身体，仿佛在观望。
不能再等了！陈故瞬间做出了决断。无论是“林鬼”集结，还是“学会”追至，又或是其他未知势力，留在这个已经暴露、且防御近乎于无的废弃营地，就是等死。他必须立刻离开，利用夜幕和地形的掩护，在对方完成合围或展开搜索之前，脱离这片区域。
但他的目标是哪里？返回“山魄”枢纽方向，要再次穿越“林鬼”活动区，风险巨大。直接冲向信号弹方向或进入盆地核心，更是自投罗网。剩下的选择……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怀中那张勘探日志的地图。地图上，在营地东北方向大约三公里处，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床走向，标注着一个不起眼的三角形符号，旁边用极小字写着：“备用通讯中继点（损毁？）”。
通讯中继点！哪怕是损毁的，只要其基础结构还在，甚至只是残存着一点点能源或信息接口，结合他怀中的暗金信标（虽然沉睡）和灵魂中的印记，或许能进行极其有限的信息交换，甚至尝试远程激活“山魄”枢纽的某些低功耗应答协议，获取更精确的敌我态势或逃生路径指引！这比盲目乱撞强得多。
东北方向，也恰好与信号弹方向（东南）和“林鬼”可能的主要活动区（西、西南）形成一定夹角，或许能暂时避开锋芒。
没有时间仔细权衡利弊了。陈故迅速背起那个用防水布和绳索重新捆扎的补给包裹，将一把手弩上弦，卡在腰间皮带上，另一把手弩拿在左手（右手依然无力），那根暗银色的金属长刺也插在背包外侧。他最后检查了一下伤口，确认止血凝胶和抗毒血清在起作用，然后深吸一口气，弯腰从坍塌建筑的缝隙中钻出，目光锐利地扫过坡上那些怪物。
怪物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动向，幽绿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了过来，口中发出威胁性的低吼，骨刃不安地划拉着地面。但它们依旧不敢踏入营地范围，那微弱的秩序波动对它们的威慑仍在。
陈故不再犹豫，他看准营地东北角，那里地势相对平缓，有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可以作为跳板。他压低身形，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冲出！目标明确，就是那片岩石区！
“吱嘎——！”
几乎在他冲出营地的瞬间，坡顶的镰刃怪物也动了！它们不再等待，对“猎物”逃离庇护所的渴望压过了对秩序波动的最后一丝忌惮。五道灰影如同鬼魅，从坡顶疾扑而下，速度比之前追击时更快，更狠！显然，它们也意识到这是最后的机会。
然而，陈故早有准备。在冲出营地范围的刹那，他左手的手弩已然抬起，看也不看，凭着“听山”训练出的、对高速移动物体的微弱预感和灵魂稳定后带来的清晰判断，朝着左前方两只扑得最近、几乎形成夹击之势的怪物，扣动了扳机！
“嘣！咻！”
机括轻响，暗蓝色的淬毒弩箭离弦而出，速度快如闪电！如此近的距离，弩箭几乎在离弦的瞬间就命中了目标！
“噗！噗！”
精准！一支弩箭深深扎入左侧怪物张开嘶鸣的口中，从后颈透出半截箭镞！另一支则狠狠钉入了右侧怪物脆弱的、骨刃与肩胛连接处的关节缝隙！
“嗷——！！” 中箭的两只怪物同时发出凄厉到变形的惨嚎！口中的怪物被剧毒和贯穿伤瞬间重创，翻滚在地，暗红色的污血混合着毒液从口鼻喷出，抽搐着迅速失去生息。关节中箭的怪物则半边身体一软，冲锋的势头猛地歪斜，骨刃失去控制地砍在地上，溅起火星，自身也失去平衡翻滚出去。
陈故一箭双雕，瞬间废掉两只！但他脚步不停，甚至没有去看战果，身体已经如同游鱼般，从两只怪物倒下的空隙中穿插而过，右脚在一块岩石上重重一蹬，整个人借力跃起，扑向了下一块更靠近营地边缘的巨石！
剩下的三只怪物被同伴的惨状和弩箭的威力惊得动作一滞，但嗜血的本能很快压下恐惧，更加疯狂地嘶鸣着追来，其中一只甚至试图从侧翼包抄，高高跃起，骨刃划出致命的弧线，斩向陈故的后颈！
陈故人在空中，无法闪避。但他仿佛背后长眼，左手中的手弩不知何时已经松开，落入右手（勉强握住），而左手则在间不容发之际，反手抽出了背包外侧那根暗银色的金属长刺，看也不看，以一招极其刁钻的“苏秦背剑”式，朝着身后狠狠一刺！
“锵！”
金铁交鸣的爆响！长刺精准地架住了怪物斩落的骨刃！巨大的力量震得陈故左手发麻，虎口崩裂，但长刺材质异常坚韧，丝毫无损，反而借助怪物的冲力，将陈故向前“推”了一把，让他以更快的速度落在了预定的岩石上。
而那只凌空扑击的怪物，则被反震之力带得身形一偏，落地不稳。陈故落地瞬间，毫不犹豫，右手勉强握持的手弩再次抬起，对准那只身形踉跄的怪物，又是一箭！
“噗！”这次是胸口。暗蓝弩箭透体而入，怪物惨嚎着翻滚下岩石。
五去其三！还剩两只！
但陈故也付出了代价，强行格挡和连续射击让他的左臂伤势有崩裂迹象，鲜血再次渗出绷带。灵魂虽然稳固，但剧烈的战斗消耗和精神高度紧绷，也带来了阵阵虚弱感。他不敢恋战，看准最后两只被暂时阻挡、正试图从两侧攀上岩石的怪物，从背包中抓出那卷金属丝绳索，飞快地将一端在一处岩石棱角上打了个活结，然后毫不犹豫，纵身从三米多高的岩石边缘，朝着东北方向下方那片长满低矮灌木的斜坡，滑降下去！
绳索长度不够，末端离地还有一米多。陈故直接松手跳下，落地一个翻滚卸力，不顾浑身疼痛，爬起来就朝着古河床的方向亡命狂奔！身后岩石上，传来怪物愤怒不甘的嘶鸣和抓挠声，但它们似乎对离开岩石区、进入更开阔的斜坡地带有所顾忌，没有立刻追下。
陈故不敢回头，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沿着记忆中地图指引的方向，在暮色渐浓、怪石嶙峋、灌木丛生的山坡上跌跌撞撞地狂奔。身后营地方向，隐约传来了更多的、嘈杂的声响——似乎不止是怪物的嘶鸣，还有人声的呼喝和金属碰撞声！信号弹的发射者，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已经接近甚至进入了营地区域！
“快！那边有动静！”
“是那些‘刀螂’！刚死掉几只！”
“有人刚走！追！”
声音嘶哑怪异，正是“林鬼”的语调！果然是他们！而且听声音，人数不少，起码有七八个，可能更多！
陈故心头更紧，脚下发力，几乎将刚刚恢复的体力压榨到极限。肺部火烧火燎，伤口崩裂处传来持续的刺痛，但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拉开距离，进入古河床，利用复杂地形摆脱追兵！
暮色终于彻底降临，但今晚的夜空无星无月，只有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光线极其昏暗。这对逃跑者既是掩护，也增加了行进的难度和危险。
陈故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的山坡上奔行，不时被藤蔓绊倒，被岩石磕碰。他只能依靠灵魂印记对“秩序”痕迹的微弱感应（比如残留的人工路径、特殊的地脉流向），以及对方向的本能直觉，勉强修正着路线。
身后的追兵声音似乎被拉开了一些，但并未消失，显然“林鬼”对这片地形也相当熟悉，而且拥有夜视或照明手段，追击并未停止。
大约奔跑了二十多分钟，眼前豁然开朗。山坡下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布满大大小小鹅卵石的干涸河道。这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那条古河床！河道蜿蜒，两侧是相对陡峭的、被水流冲刷过的岩壁，河道内巨石嶙峋，形成了许多天然的掩体和复杂通道。
陈故毫不犹豫，冲下河岸，跳入干涸的河道。脚踩在圆滑的鹅卵石上，发出“哗啦”声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他连忙放轻脚步，选择沿着河道边缘、靠近岩壁阴影的一侧快速移动，尽量利用巨石的掩护。
“这边！河道里有动静！” 后方山坡上，传来了“林鬼”的呼喊和手电（或类似照明设备）的光芒扫动。
他们追上来了！而且似乎有追踪痕迹的好手。
陈故咬牙，不再直线前进，开始在河道内曲折穿行，时而爬上巨石，时而钻进岩壁下的缝隙，试图迷惑追兵。但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依然如影随形，甚至越来越近！对方的人数和追踪能力超出了他的预计。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河道并非无限延伸，前方可能出现断崖、瀑布遗迹或者……死胡同。
他一边奔跑，一边快速观察着周围环境，寻找可以利用的地形，或者……那个地图上标记的“备用通讯中继点”。按照地图比例和奔跑距离估算，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右前方河道一处拐弯的内侧岩壁上。那里，在几块崩塌的巨石和茂密的藤蔓掩盖下，隐约露出了一小片非自然的、规则的金属边缘，颜色与周围岩石截然不同，是齿轮文明常见的暗银色！而且，那片岩壁的走向，也隐约形成了一个向内凹陷的、人工开凿过的浅龛形状。
就是那里！
陈故精神一振，立刻改变方向，朝着那片岩壁冲去。然而，就在他即将接近岩壁下方时——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从身后袭来！是弩箭！而且不止一支，呈扇形覆盖了他可能闪避的多个方位！是“林鬼”的远程攻击到了！他们终于追近到了有效射程！
陈故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细看，身体几乎是凭本能做出了一个极其狼狈的、连滚带爬的前扑动作，同时将身体尽量缩向一块河道中央的巨大卵石后面。
“笃笃笃！” 三支造型奇特、箭头闪烁幽光的弩箭，狠狠钉在了他刚才所在位置附近的岩石和卵石上，其中一支甚至擦着他的小腿飞过，带走一小块皮肉，带来火辣的刺痛。紧接着，又是几支弩箭射来，封堵他可能的移动方向。
“他躲到石头后面了！”
“包抄过去！小心，这小子有弩，箭上有毒！”
“老三，老五，左边！老六，跟我右边！其他人，火力压制！”
“林鬼”们训练有素，迅速散开阵型，从左右两侧和正面，朝着陈故藏身的巨石包抄过来。手电的光芒在河道中晃动，锁定了这片区域。陈故背靠着冰冷的巨石，能清晰地听到四面逼近的、谨慎而快速的脚步声。他被彻底包围了，而且敌人数量至少在六人以上，装备精良，有备而来。
绝境再次降临。而且这次，敌人更聪明，配合更好，距离更近。
陈故背靠巨石，剧烈地喘息着，快速检查了一下伤势。小腿新增的伤口不深，但火辣辣的疼。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体力在之前的逃亡和战斗中消耗巨大。手弩里还剩三支箭，另一把在背包里来不及取出。金属长刺还在。
硬拼，死路一条。求饶？更不可能。“林鬼”的目标显然是他身上的“钥匙”和凯恩的遗物，只会将他抓回去献给那个神秘的“主人”。
唯一的生路，似乎只剩下……身后岩壁上那个疑似“通讯中继点”的浅龛。如果那真的是一个齿轮文明的设施，哪怕损毁，或许也能……制造点变数？
他不再犹豫，趁着“林鬼”们还未完全合拢、火力压制稍歇的瞬间，猛地从巨石后探出身子，左手手弩抬起，朝着正面逼近、脚步声最密集的方向，看也不看，连续扣动扳机！
“嘣！嘣！嘣！”
三声机括轻响，三支淬毒弩箭呈品字形射出，并非追求精准杀伤，而是制造混乱和压制！
“小心弩箭！”
“散开！”
正面逼近的“林鬼”显然对毒箭极为忌惮，连忙闪避或寻找掩体，阵型出现一丝混乱。
就是现在！陈故在射出最后一箭的同时，已经将空弩扔掉，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右侧岩壁那个浅龛的方向猛扑过去！他选择的是右侧，因为这边包抄的敌人似乎只有两个，而且距离相对较远。
“想跑？拦住他！”右侧的“林鬼”厉喝，两人同时举起手中的武器——一人是类似之前见过的复合弩，另一人则是一柄前端带着倒钩和锯齿的短矛。
陈故不闪不避，在对方扣动扳机、掷出短矛的刹那，身体猛地向左侧倾倒，做出一个极其惊险的贴地滑铲动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弩箭和短矛，同时，右手（勉强）拔出腰间的金属长刺，借着滑铲的冲力，狠狠刺向持弩“林鬼”的小腿！
“啊！”持弩“林鬼”惨叫一声，小腿被刺穿，踉跄倒地。另一个持矛“林鬼”见状，怒吼着挥矛刺来。
陈故来不及拔出长刺，就势一滚，躲开矛尖，已经滚到了岩壁浅龛下方。他抬头，看到了浅龛内部——果然是一个嵌入岩壁的、布满灰尘和锈迹的金属面板，风格与营地那根金属杆基座类似，但更小，中心也有一个圆形的凹陷区域。面板下方，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类似键盘输入区的凹陷，但按键早已模糊不清。
他毫不犹豫，伸出鲜血淋漓的左手，狠狠按在了面板中心的圆形凹陷上！同时，他将全部意念，连同对生的疯狂渴望，以及怀中那枚沉眠的暗金晶体传来的、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存在感”，全部轰入其中！
“嗡——咔…咔咔……”
面板发出一阵沉闷的、仿佛生锈齿轮强行转动的异响，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面板中心那个圆形凹陷，竟然缓缓亮起了一圈极其黯淡的、断续的暗蓝色光晕！光晕非常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但它确实亮了！而且，伴随着光晕，面板内部传来了极其低微的、类似设备启动自检的“滴滴”声。
“他在激活‘天工遗物’！快阻止他！”后面的“林鬼”头目（似乎是之前追入地下那个高大头目的声音）惊怒交加地大吼。
所有“林鬼”都意识到了不对劲，再也顾不得谨慎，齐齐朝着陈故扑来！弩箭、短矛、飞刀，各种武器劈头盖脸地射来！
陈故背靠着岩壁，已无处可躲。他只能蜷缩身体，尽量避开要害，同时，死死按着那个发光的面板，心中疯狂嘶吼：“启动！不管是什么，启动！！！”
“滴——自检通过（部分）。能源状态：枯竭。外部连接：中断。检测到低权限同源信标（次级守夜人）及紧急求助协议触发……启动……备用方案……”
一个冰冷、呆板、断断续续的电子合成音，竟然从面板内部传了出来！虽然声音模糊失真，但陈故听懂了！这中继点竟然还有一丝最基本的智能响应！
“……方案：激活最后储备能源，执行预设协议——‘信标强光脉冲’（针对低智力畸变体）及‘结构震动干扰’（制造局部塌方风险，驱离威胁）……警告：此操作将彻底耗尽本单元，并可能引发不可预测地质结构扰动……是否确认？”
强光脉冲？结构震动？制造塌方？
陈故看着已经扑到三五米外、面目狰狞的“林鬼”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塌方？同归于尽？不，他还有妹妹要救，不能死在这里！但强光脉冲或许能干扰这些常年生活在昏暗地下的“林鬼”，震动也能制造混乱……
“确认！立刻执行！”他用意识狂吼。
“指令……确认……最后能源注入……”
面板上的暗蓝色光晕骤然变得明亮、刺眼！紧接着——
“嗡——！！！”
一声低沉到极致的、仿佛来自地壳深处的轰鸣，以金属面板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整个岩壁，不，是整个古河床这一段的地面，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无数碎石和尘土从岩顶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面板内部猛地爆发出一道堪比小型闪光弹的、极度刺眼的、混合了暗蓝和炽白色的强光！光芒瞬间吞噬了以浅龛为中心的十几米范围，将昏暗的河道照得如同白昼，也将扑近的所有“林鬼”，连同陈故自己，完全淹没！
“啊！我的眼睛！”
“地动了！快躲！”
“小心落石！”
“林鬼”们猝不及防，齐齐发出凄厉的惨叫，大部分人都被强光刺得瞬间失明，泪流满面，痛苦地捂住眼睛，阵型大乱。剧烈的震动更是让他们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而陈故，在按下确认的瞬间，就已经死死闭上了眼睛，并将头埋入了臂弯。即便如此，他也能感觉到透过眼皮的恐怖强光，以及脚下大地的剧烈颠簸。耳边充斥着“林鬼”的惨叫、岩石滚落的轰隆声，以及面板发出的、仿佛超负荷运转的尖锐嗡鸣。
强光和震动只持续了大约两三秒。
当光芒骤然熄灭，震动也迅速减弱为余波时，陈故猛地睁开刺痛流泪的双眼。
眼前一片混乱。“林鬼”们倒了一地，大部分还在捂着眼睛痛苦呻吟、翻滚，只有两三个体质或反应特别强的，勉强维持着站立，但也摇摇晃晃，失去了方向感。河道地面上布满了震落的碎石，两侧岩壁也在簌簌掉灰。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臭氧的刺鼻气味。
而那个金属面板，已经彻底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生命。
机会！千载难逢的突围机会！
陈故强忍着眼睛的灼痛和眩晕感，挣扎着站起身。他看准左侧（“林鬼”阵型混乱，左侧缺口较大）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河道上游（东北方向）狂奔而去！他顾不上捡回武器，也顾不上查看“林鬼”的死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趁乱跑！跑得越远越好！
“别……别让他跑了！”一个勉强恢复视力的“林鬼”头目（似乎不是之前地下那个）发出了嘶哑的怒吼，试图举起弩箭，但手抖得厉害，根本无法瞄准。
其他“林鬼”也陆续恢复了一些视觉，但阵脚已乱，加上对刚才那恐怖强光和“地动”的心有余悸，一时间竟没人能立刻组织起有效的追击。
陈故的身影，迅速没入了河道上游的黑暗与乱石之中。
然而，就在他刚刚冲出不到百米，以为暂时摆脱了追兵时——
“嗖——啪！”
又是一发信号弹，带着尖锐的呼啸，从他前方（东北方向）不远处的山脊后升起，在夜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绿色光芒！
绿色信号弹！与之前的红色不同！而且发射位置，几乎堵在了他计划前往的“备用通讯中继点”更前方的路径上！
紧接着，那个方向，传来了更加清晰、更加整齐、带着某种冰冷机械感的脚步声，以及一种低沉的、仿佛大型设备运转的嗡鸣声。隐约还能看到，山脊线后方，有规律扫过的、亮度更高、更集中的探照光束！
这不是“林鬼”！这种风格……这种冰冷、高效、带着科技感的压迫力……
陈故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是“学会”！而且不是之前遭遇的普通行动队，是装备更加精良、甚至可能携带了重火力的主力，或者……“肃清者”小队！他们竟然也追踪到了这里，而且，恰好堵在了他的前路上！
后有短暂失明但即将恢复、人数占优的“林鬼”。
前有以逸待劳、装备碾压、布下封锁线的“学会”。
而他自己，伤痕累累，体力接近枯竭，武器丢失大半，被困在这条蜿蜒却无处藏身的古河床中。
真正的绝境，从未如此刻这般，前后无路，上天无门。
陈故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巨石，缓缓滑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他看着夜空中那缓缓消散的绿色光痕，又回头望了望身后隐约传来“林鬼”怒骂和整顿声的黑暗河道。
嘴角，勾起一丝混合了无尽疲惫、冰冷嘲讽，以及一丝更深沉决绝的弧度。
“呵……真是……看得起我啊……”
他低下头，看向怀中。那本凯恩的笔记本，那枚沉眠的暗金晶体，以及怀中贴身收着的、妹妹陈薇的照片（虽然早已模糊）。
不能死在这里。无论如何，都不能。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将最后一丝清明的意识，沉入灵魂深处，沉入那道与妹妹相连的、微弱却始终未断的链接。
“薇薇……”
“哥哥……可能……要拼命了……”
“如果……如果我回不去……”
“你……一定要……”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疲惫，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冰冷的火焰所取代。
他看向前方“学会”封锁线方向，又看了看身后“林鬼”追兵的方向。
绝路？
不，绝路之中，往往也藏着唯一一线，血腥的生机。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伤口，带来刺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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