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第一次听人用不可限量形容我的未来,顿时有种莫名的感动。
“三哥,谢谢你。”我低声说。
“噶真切,这是三宝的指引。”三哥行了个合十礼,声音十分虔诚。
我赶紧学着他的样子,行合十礼,嘴里不停重复:“噶真切,噶真切。”
“噶你个头啊,你捡的柴呢?”
我的身心还沉浸在三哥的善意中,突然被李松的骂声惊醒。
三哥已经不知所踪,李松浑身湿漉漉的,一手提着一条长相奇特的鱼。
“渊息!”
我忍不住失声惊呼,我在这两条鱼身上感受到十分古朴的气息,渊息两个字脱口而出。
“渊息,什么玩意儿?”李松完全是一头雾水。
“这是上古时期最神奇的鱼,传说中它是鲲鱼的幼态,藏在九渊深处。”
说到这里我自己都有些不自信了,毕竟鲲鱼只是一种传说,而关于它的幼态说法不下千种。
渊息不过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最不靠谱的那种。
传说中渊息身长不足两尺却重逾千斤,吞吐的是天地的灵气,凡人别说抓捕,就连靠近都没可能。
“李蛮多石,你不会还没开始修炼就已经走火入魔了吧?”李松十分担忧的看着我。
我快步向前,接过李松右手边的那条鱼,虽然比普通鱼稍沉,也就十来斤左右。
我立即想到,刚才应该是杨筠松的部分神识作出的判断,当然有误判的可能。
“应该是我判断错了。”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真要面子,还应该,是一定,就这玩意,河里到处都是,还能是上古神鱼,鲲鱼幼态?”
我原本打算今天晚上趁着月色去找老五和司空无影,顺带溜达溜达,熟悉一下书院的环境。
在三哥提醒之后,我决定就在河边呆一晚上。
我原本是有些疲惫的,吃完鱼之后,我立马有种满血复活的感觉。
李松这家伙也十分亢奋,不停的和我吹嘘他的光辉事迹。
但是他的光辉事迹委实不多,连他尿得比小伙伴们远,都被他讲了三次。
如果不是三哥提醒的话,我也会吹嘘一番,而且我相信我讲的肯定要比李松精彩,我有着远超他的想象力。
但是三哥之前的提醒却让我丧失了表现欲,不是我对李松不放心,而是我总感觉,任何事情只要表达出来,就失去了当秘密的资格。
甚至连自言自语都不允许。
在李松讲第二遍的时候,我就像在竹苑里面对待罗先生一样,自动将他的声音当成背景音。
突然听到几声低沉的暮钟,曾侯乙的同款编钟,奏出《云门》的乐章,这个声音不像是人为敲击出来的,而像是那些暮钟自己撞出来的。
紧接着就是几声零星的暮鼓,暮鼓很快激起山谷的共鸣和河流的低和,居然发出不下于十五种国风的音调。
我好像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国风演奏现场,我很想和李松分享这一奇妙的感受。
但那个家伙依然在滔滔不绝的吹嘘压根就不存在的辉煌,很显然,他感受不到。
起点是两条溪流在峡谷中交汇,水舌缠着水舌,卵石轻叩着卵石,发出软糯的呻吟。
紧随着鱼儿的嬉戏寻到一片绿洲,两只鸟儿站在绿洲小树的枝桠上高唱低和。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我还没来得及细品这首歌曲,注意力却被一声脆响吸引。
就好像是一只笨重的鸟儿不小心踩断了树枝,而这个意外的音符很快被纳入一首气势恢宏的颂曲。
这个小小的意外居然成了沟通天地的颂曲。
从未接触过《诗经》的我,却能十分准确的辨别风雅颂的区别。
风中饱含底层百姓劳动的号子,当然也包含对生活的无奈和隐忍。
雅是社稷,是囊括了辽阔疆域的兴衰,以及帝王将相的无奈叹息。
而颂则是庙堂上对神明和先祖的顶礼膜拜。
这一刻,我好像一个失忆的人突然找回一段最美好的记忆。
结合《撼龙经》给我的感受,我突然觉得,整个人类就好像是一个整体,每个死亡的个体就好像是那些因为衰老而被替换掉的人体细胞。
那不是一段源自于别人的传说,而是我自己的亲身经历,只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被我们遗忘了而已。
就好像我们大多数人丢失了童年记忆一样。
我现在只不过是这个生命体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微观个体,不过当我将意识融入这个庞然大物时,立即就有一种尽收眼底的感觉。
我感受到了绵延起伏的群山,群山深处,迷雾笼罩,而万贤书院就藏在那团迷雾中。
那明显不是一团天然的迷雾,它的形状不停的变幻,好像是蓝天上一朵不稳定的白云。
进入迷雾,穿过写有万贤书院的大门,整个世界豁然晴朗,空气干净得犹如初春的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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