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郭子鸣身上的怪味儿消失，他的脑袋也从衣服里面赶出来。
我原本以为他躲在衣服里面不肯见人肯定长得十分难看，没想到居然十分好看。
白净的脸庞混杂着中年的成熟和孩童的纯真，无论说他是中年人还是小孩儿，都不违和。
他的眼神慵懒飘渺，好像这个世界就没有什么东西入得了他的法眼。
“你看我干嘛，看你自己。”
看见我不停的瞄他，南郭子鸣努了努嘴，有些不耐烦的说。
顺着他努嘴的方向，我看到自己悬在空中，身体周围缠着数条粗细不一的藤蔓。
有两条甚至缠着我的脖颈，让我的呼吸变得十分艰难。
这些藤蔓就好像蛇一般慢慢蠕动，其中有两条试图钻进我的心脏，看得我莫名的紧张。
“你确定愿意成为守界人吗？”
南郭子鸣语气低沉的问，颇有种证婚人的感觉。
“好像也没得选啊！”我低声说。
直到现在我对守界人都没有任何概念，对它的追求仅仅是源自于对淘汰之后要被变成石头的恐惧。
“也对，从你们的血脉被选中的那一刻，就已经身不由己，呸，还搞这个环节岂不是自欺欺人，略过，略过。”
南郭子鸣掏出几页纸，上面写着的应该是一些成为守界人的流程。
结果那些流程全被他用略过代替，每一句略过就扔掉一页，当那张纸在空中挥舞时，我看到上面写满了文字。
我伸手想要抓过来看看，它却直接穿过我的手掌，我都搞不清楚到底是我的手还是那张纸没有实物。
“都略过了，会不会有影响？”我有点儿担忧的问。
“能有什么影响，纯粹浪费时间，守界人誓言，这么多废话，也略过！”
说完，他又作势要扔。
我赶紧说：“你帮忙仔细看看，我，我想知道守界人到底是干什么的。”我赶紧用央求的语气说。
“以后他们没少用这个上面的内容絮叨，想不知道都难，这个上面的内容，每一句我都听了不下百遍。”
南郭子鸣有些不耐烦的说。
我心里被他搞得有点儿上火，既然这么不愿意来，干嘛还要过来？
而且都说他是在混吃等死，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做，这么着急干嘛？
“要不，我们还是做一下吧！”我强忍着怒火说。
“行，我念一句你跟着念一句。”南郭子鸣懒洋洋的说。
“不需要有个什么仪式吗？”我轻声问，我总感觉有点儿草率。
“要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干啥，以你的条件，难不成还想有所作为，顶天也就是其他守界人的跟班和辅助。”
嫌弃的话听多了，我并不觉得南郭子鸣的话刺耳，只好点头说：“麻烦你了。”
“我宣誓，放弃自我的情感和欲望，将它们全部化作对这个世界苦难的悲悯。”
南郭子鸣的话就好像是呓语，轻柔无力。
“这个，这个，誓言不是要握着拳头吗？”我小声问。
“怎么这么多废话，你要不要跟着念，至于你要用什么方式和语调，你自己决定。”南郭子鸣十分不耐烦的说。
我赶紧握着拳头，怯生生的说：“我宣誓，放弃自我的情感和欲望，将它们全部化作对这个世界苦难的悲悯。”
我的语气不像是在宣誓，更像是在承认错误。
“我承诺，做出的每个选择，都是为了世界有更美好的明天。”南郭子鸣接着读。
我赶紧捏了捏拳头，大声重复一遍。
刚开始我还只是纯粹的追求面临人生重大变化时的仪式感，但很快我发现，每个我听到和说出的字都好像拥有十分强大的力量。
“我承诺以谦卑之心审视自身行动，权衡短期需求与长远影响，绝不透支将来。”
“我承诺，当我面临不可避免的伤害时，主动承担，回馈世界是我们最基本的责任和义务，而不是恩惠。”
……
每个承诺都闪烁着道德的光辉，但我却感觉是在和这个世界签订一份极不平等的条约。
“我们并非世界之主，而是其意识的延伸与守护的化身。此宣言不是终点，而是持续践行的起点。”
“我们将以行动书写对世界的忠诚，在每一个抉择中体现守界人的觉醒——守护世界，即是守护自己；善待万物，方得万物善待。”
“此刻立誓，世代传承！”
“此刻立誓，世代传承！”
“宣誓的时候，注意姿势和语气，以便让他们获得尽可能多的信仰之力。”
“宣誓的时候……”
跟着念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很不对劲儿，就直勾勾的看着南郭子鸣。
南郭子鸣这才发现他居然将备注念了出来，顿觉十分尴尬，主要是他压根就没有按照上面的要求做。
“这个，这个，信仰之力，虽然重要，但也不是非要不可。”
南宫子鸣有些尴尬的说，白净的脸上也多了一些羞愧的红晕。
我本来就很弱了，还被这个不靠谱的家伙损失我应该得到的东西。
这让我心里有股十分强烈的，问候他十八辈祖宗的冲动。
但是一想到后面还有更重要的环节，我就只能强压着怒火，低声说：“要不我们再重复一遍？”
“宣誓哪有重复的，再重复多少遍也没办法得到任何东西，好了，所有的铺垫都已经完成，现接下来就是重中之重。”
南郭子鸣一脸严肃，看上去比之前靠谱了一些，但脸上已经全然没有了愧疚。
“重中之重是干嘛？”我赶紧问。
“当然是切除六根了。”
说话间，南郭子鸣的手中突然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喏，拿着，去将所有的丝都割掉。”
南郭子鸣将匕首递到我的面前，懒洋洋的说。
“我自己割？”我难以置信的问。
“当然是你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我万一割错了，岂不是害你一辈子？”南郭子鸣理直气壮的说。
“怎……怎么割？”
我十分紧张的问，因为我早就听说，割得干净与否会直接决定将来的成就。
我本来在天赋上就已经落后了，不能再在这里吃亏。
“你不是从农村来的吗，难道没除过田间的杂草，别伤着你自己的身体就行。”
南郭子鸣说完，闭上眼睛将脑袋缓缓的缩进衣领，不一会儿就发出均匀的鼾声。
没办法，我只好咬牙自己干，就好像小时候跟随父亲一起去除稻田的杂草一样。
不过每一次被我拔掉的禾苗都要比杂草多。
拔错禾苗，充其量也就损失几天的口粮，但是如果切除错误，影响的就是我的余生。
我才十岁，余生还十分漫长，我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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