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有人聚集的地方都会有一个或多个共识性恶地,也可以称之为附魅之地。
比如百慕大,那棱格勒,羌塘无人区等,这些人类公认的禁忌之地,就是全人类共识性恶地。
也许在那些地方原本只是发生了几起难以解释的意外,人们就会下意识地往它们身上堆砌各种离奇的色彩,从而让人闻之色变。
这是环境心理学的说法,但是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真实的情况是,那些被赋予恶念和恐惧的地方会像沃土一样,让恶念和恐惧的种子生根发芽。
一旦让那些种子长成参天大树,那里就会变成真正的人间炼狱。
而娃娃坟就是巫村人的共识性恶地。
娃娃坟的外面是乱葬岗,都是一些不知道已经存在多长时间的无主之坟。
其实严格的说都不能算坟,只能算是被杂草覆盖的土堆,白天如果不拨开草丛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到了晚上,腐烂的棺木就会发出绿幽幽的光,这就是巫村人谈之色变的鬼火。
如果我的认知只停留在科学层面,我会认为这是单纯的磷化氢在自燃,无关亡魂。
可我十分清楚,这种燃烧需要死气和怨气来支撑,每团鬼火的后面,都有一个心有不甘的亡魂。
刚踏进乱葬岗,那些鬼火就好像饥饿的人看见了面包,纷纷从草丛里面窜出来,将我团团围住。
我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各种凄惨的叫声,包含那些最常见的“我死得好惨啊,还我命来”等冤死鬼的台词。
我抬起竹竿,正打算使用驱魂术,却听到尸虫兴奋的喘息声,显然,这是他的舒适区。
一团黑影在草丛中迅速的蔓延,所到之处,鬼火立即化为乌有。
很快,那些鬼火察觉到了异常,立即向西方的山林逃窜,数量之多,宛如星河。
尸虫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可以饱餐的机会,马上追了过去,我心头则是一阵暗爽。
因为如果这个家伙在我身边,他一旦发现我是真的要复活杨蛮多娇,肯定就会明白,我的真实身份。
那些冤魂全被赶跑了,这里居然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没走几步,我就看见那座散发着各色气息的新坟。
我不由得心头一紧,这种现象预示着杨蛮多娇的七魂正在迅速的消逝。
一旦七魂散尽,就算能救回来,她也会血脉尽失,成为凡人。
众所周知,人是有三魂七魄的,三魂分别是天魂(也叫胎光),地魂(也叫爽灵),人魂(也叫幽精)。
人死之后,天魂归天,地魂会被鬼差带到地府,人魂则归亲人,用于祭祀。
七魄分别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和臭肺,代表人的七种最基本的生理功能,会随着身体的腐烂而彻底消失。
魂如果丢了还有办法找回来,如果魄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时间紧迫,我立即将算命幡的竹竿插入坟墓,开始挖坟。
好在新坟的泥土较松,没几下,那口小小的棺材就露了出来。
我将手放在沾满泥土的棺材上面,食指有节奏的扣着棺木,同时嘴里还轻轻的念着还魂诀招魂咒。
念完招魂咒,那些彩色气息才停止蒸发,我才开始摸索棺材上的钉子。
老人的棺材一般会有七颗钉子,对应的是北斗七星,象征星宿的指引和庇护。
但还没有后代或者父母还健在的亡者,他们是六颗钉子,象征六根。
至于早夭的小孩儿,六根尚未打开,只需要五颗钉子即可代表魂归五行,杨蛮多娇的棺材就是典型的五颗钉子。
这五颗钉子一旦钉到棺材上,就不能强取,虽然用暴力也会拆解下来,但是会损伤亡魂。
我从怀里掏出一枚黄铜咒钱,这是摸金手二哥送给我的成人礼,它看上去和普通的古钱币并无二致。
但我知道,这枚钱币是二哥从一个古墓里面得到的,里面蕴含着非比寻常的能量,被二哥驯化成了专门的开棺工具。
别说一个小孩儿的棺材,就连很多上古时期的棺材,它都可以轻松打开,且能不受煞气的侵袭。
如果我修为还在的话,开个棺材根本用不上它,而我也不屑于用这种东西,也就几巴掌的事情,因为我的双手就是干任何事情的最好工具。
但现在,我只是用手触碰了一下火钉,指尖就被烫起了一个泡,如果触碰的是木钉,恐怕它就会顺着我的手指生根发芽。
我将咒钱放在掌心,双眼深情的凝视着它,嘴里低声念:“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御汝,穿阴破阳……”
还不等我念到起,咒钱就立了起来,并开始慢慢的旋转。
当我念出起字时,它就迫不及待的脱掌而出,二哥驯化的工具都和他一样急性子。
咒钱飞到棺材的正中间位置,那儿是金钉的位置,我还在努力回忆拔出金钉的口诀,它就已经发出嗡嗡声。
随着一阵微弱的空气颤动,金钉也跟着左摇右晃,完全松动之后,嗖的一下,伴随着一道金光射向咒钱,随即化为乌有。
我还在回忆拔出木钉的口诀时,木钉也化作一道草绿色的光射进咒钱。
金火水火土五颗钉子拔出完毕,咒钱立即回到我的面前。
我伸出手掌,它缓缓的落在我的掌心,除了稍稍有点儿发烫之外,没有任何区别。
我现在终于明白二哥说的那句:“好的工具不止是手脚的延伸,而是另外一个小我。”
在这枚咒钱身上,我十分清楚的看见了二哥的影子,沉默寡言,性格孤僻,对谁都是爱搭不理。
但是一旦认准了某个人,他就会变得异常热情,而且帮人做事情的时候,干净利落,总会超过别人的预期。
我将咒钱纳入怀中,轻轻的推开棺材盖,里面躺着的是一个我从未见过,却已经十分熟悉的清秀女孩儿。
此时她虽然还没有呼吸,但面色红润,死气荡然无存。
她的印堂处有一股紫气环绕,天魂还在,只是变了颜色。
正常的天魂是和晴朗天空一样的颜色,变色说明天魂受损,只要没有变成黑色,就问题不大。
我将右手的食指放在杨蛮多娇的人中,然后缓缓加压,嘴里轻声念着招魂咒。
突然,她的左手小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我心中大定。
小女孩儿动了一下,并不代表她已经复活了,而是说明,她的地魂还没有被勾走。
天魂和地魂都在,只有人魂不知所踪,应该正在荒野徘徊,只需要将她的人魂叫回来就行。
在农村长大的小孩儿,对叫魂肯定不会陌生,那些受到惊吓的小孩儿,父母就会请个端公来给他们叫魂。
方式也很简单,就是绕着受惊吓的地方反复呼唤小孩儿的名字即可。
之所以要反复叫唤,是因为小孩儿对自己的名字还没有完全适应。
如果被叫魂的小孩儿只有两三岁,在呼唤他们名字的时候,还要喊出他最清楚的社会关系,比如谁谁谁家的好大儿。
不过在叫魂之前,我得激活她体内的七魄。
将人比作一个公司,七魄就是这个公司的七个部门,死亡就相当于公司倒闭,那么这七个部门自然也就跟着倒闭,但这些部门的员工还在。
激活七魄,就相当于是告诉这七个部门的员工,公司重新开张了,赶紧回来工作。
而这七个部门,对应的是人体的七个穴位。
我将手放在她头顶的百会穴,轻轻的揉捏,百会穴对应的是七魄中的尸狗,主管情绪是否稳定。
当她的身体明显变软之后,我将手下移到膻中穴,这是伏矢的位置。
随后关元穴,夹脊穴,玉枕穴……
而在我揉捏完肺俞穴时,她呼出了一口大气,也就意味着,七魄已然归位,复活操作基本完成。
最后一步,就是将她人魂叫回来。
叫魂,就是用血脉亲缘的声音,在阴阳边界为她导航,引导她回家。
声音太大,会惊动不该惊动的存在,声音太小,她又可能听得不真切。
“多娇,多娇,该回家了!”
我附在杨蛮多娇的耳边,轻声呼唤,声音轻如羽毛,却又重如磐石。
睫毛微微颤抖,杨蛮多娇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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