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石哥哥,我可以活了吗?”
正在我十分为难的时候,我的衣角被轻轻的拽了两下,耳边传来杨蛮多娇怯生生的声音。
我一低头,就看见杨蛮多娇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方便在听到我否定之后快速的合上。
“当然可以,但你不能让除了我的任何人知道。”我笑着说。
她闻言,立即掀起我的道袍就往怀里钻。
“呕,呕……”很快,她就将脑袋探出来,做干呕状。
我赶紧用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她稳住呼吸之后,才满怀歉意的说:“多石哥哥,你这道袍的味儿也太大了!”
“哈哈,每天不是睡马路就是桥洞,味儿能不大吗,说起来我都不记得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了。”
“啊,你每天睡马路和桥洞,衣服还这么脏,你老婆怎么办?”杨蛮多娇一脸天真的问。
“我没有老婆。”我笑着说。
“啊,你都这么老了,怎么会没老婆?”杨蛮多娇的眼神中充满了同情。
“有没有老婆和年龄无关,这是命中注定的。”我说。
“啊,你是干了什么坏事儿,被罚没老婆了吗?不对啊,张大脑袋那么坏都有老婆呢,而且他还经常揍他老婆,他老婆都不跑。”
“你觉得我是坏人吗?”我问。
“应该不是吧,可是你没老婆耶。”杨蛮多娇有些迟疑的说。
看来在她眼里,没老婆是坏人的一个标签。
“唉,当你在选择一些东西的时候,就注定会失去一些东西。”
我用略带伤感的语气说,因为我知道我是阴差阳错做出这样的选择。
当年,我刚被带到万贤书院时,一群考察者宛如领导视察一般在我的脑海中慢慢的逛悠,收集各种各样的数据。
数据合格之后,就会安排一个一对一的引路人,而引路人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替我们斩断情丝。
我的各项数据都很糟糕,要不是因为当时是用人之际,我指定是不够格的。
所以给我安排的引路人自然也是守界人中的边角料。
他将我带到虚空之境,拍了拍手,就看见自己的身体浮在半空,周身都是各种绳状物环绕。
有的细如蛛丝,有的粗如巨蟒,有的色泽黯淡,有的绚丽如花。
“喏,拿着,去将所有的丝都割掉。”
引路人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递到我的面前,懒洋洋的说。
“我自己割?”我难以置信的问。
“当然是你自己来割了,万一我割错了,岂不是害你一辈子?”引路人理直气壮的说。
“怎……怎么割?”我十分紧张的问。
因为我早就听说,割得干净与否会直接决定将来的成就。
我本来在天赋上就已经落后了,不能再在这里吃亏。
“随便割,只要能割断就行。”
我割得十分认真,割到一半的时候,引路人突然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不对不对,好像那两条不用割。”
我被他的话差点儿吓尿了。
“你都不知道,怎么就瞎指挥?”我有些愤怒的吼道。
“嘿嘿,别急嘛,别急,死不了人的,你先别动,我查一下操作手册。”
“你之前没有割过?”我难以置信的问。
“嘿嘿,谁还没个第一次,反正你又不重要。”
听了这话,我当时的愤怒可想而知,再怎么我也是万里挑一的血脉承载者,我身上肩负着两个家族的荣耀。
“唉呀,那两条好像真不用割,不过割就割了,剩下的全部割掉就行。”引路人十分敷衍的说。
“要不帮忙再仔细看看。”我用近似于哀求的语气说。
“最重要的两条都割了,剩下的就不重要了,你赶紧的,做不到最好,还不能做最快吗?”
事后我才知道,其它守界人的情丝都是引路人帮忙割掉的。
他们只需要往那儿一躺,引路人不但帮他们斩断该斩断的情丝,还能给他们一定程度的精神慰藉。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对我的引路人心存不满,即便在他成为我的小弟之后,我也没少刁难他。
而他这辈子最大的荣耀就是曾经是神葬师的引路人。
当初如果不是因为引路人不负责任,我也不至于将六根切得如此干净。
但凡六根不那么清净,我和阿霞的关系也就不会那么纯粹。
事实上,很多人都将我和阿霞当做天造地设的一对。
“多石哥哥,你在想什么呢?”杨蛮多娇见我发呆,便问道。
“没,没想什么。”我从不堪回首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你是选择了什么而丢掉了老婆呢?”杨蛮多娇十分认真的问。
“我也不知道,反正活着活着,就变成命里没老婆了。”我笑着说。
“这也太可怜了,唉!你太老了,等我长大你肯定已经没了。”
杨蛮多娇的语气中居然充满了爱莫能助的愧疚感。
而我的心中也顿时涌起一阵十分强烈的愧疚。
因为如果她就这么走了,就不用承担这个世界的苦难,我拼命想要救她,并不是想让她留下来感受这个世间的美好。
而是要将我肩头的重担放在她的肩上。
她的身躯如此娇弱,心性如此天真,要想成长为庇护这个世界的大树,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刻骨铭心的苦难。
“多石哥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其实在我的梦中,你还是很年轻帅气的。”
杨蛮多娇见我沉默不语,还以为我生气她说我老,赶紧轻声找补。
“唉,我也是这两年才变老的,以前出现在你梦里的,就是我当时最真实的样子。”我说。
“啊,老这么快,你干什么了?”杨蛮多娇眨巴着眼睛问。
“有些事情你现在还没办法明白,希望将来你别恨我就行了。”我说。
“啊,我怎么会恨你呢,不是你救了我吗,而且还在梦里教了我那么多的本领。”
“天快亮了,我们得赶紧回去,千万别被人碰见了。”我看了看已经发白的东边,不自觉的加快步伐。
而杨蛮多娇则深吸一口气,就好像扎猛子一样,将脑袋扎进我的怀抱。
我心中不由得暗想,多娇,等你嗅到外面世界的腐烂,肮脏且邪恶的气息,就会怀念我道袍的香甜了。
快到老宅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那些习惯早起劳作的人已经背着背篓,扛着锄头往山上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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