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闭眼用竹竿敲击地面,秒变神秘莫测的瞎子算命先生。
那些原本用充满戒备和疑惑的眼神盯着我的人,在听到我的敲击声后,立即低头疾走,目不斜视的从我身旁掠过。
而我也开始疾走,虽然我可以用敲击声迷惑附近的人,但是如果被人从远处看到,就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我现在的身份,一大早抱着东西从娃娃坟出来,被人看见了,估计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更何况我本来就不清,所幸路上再没有遇见人。
老宅位于巫村的西口,曾经是巫村最热闹的地方,而现在已经杂草丛生。
其他家的老宅早已经变成了菜地,只有我家的老宅还孤零零的蛰伏在杂草中,像一条趴在地上等死的老狗。
我一回到老宅,就将杨蛮多娇放在床上。
“多娇,你累了,赶紧睡觉吧。”我轻声说。
“我不累,我想和你说说话。”杨蛮多娇小声说。
我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处理,而且杨蛮多娇如果醒着,很容易引起尸虫的警觉。
于是我用充满催眠气息的语气说:“不,你累了,你需要好好的睡一觉。”
“我,我不累,现在不用担心被别人发现了,我想和你说话。”
杨蛮多娇有些固执的说,眉宇之间尽显超能血脉特有的骄傲。
她这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和骄傲恰恰是我最欠缺的。
我的性格直接从自卑跨越到自负。
刚开始因为周围的人都展现出来他们惊世骇俗的本领,我十分自卑。
而我将他们全部战胜之后又变得十分自大,好像整个世界都已经容不下我了。
直到十年前的那场恶战,才将我打回原形,我又开始有了疑神疑鬼的谨慎。
我用竹竿轻轻的敲击地面,同时轻声哼唱:
“睡吧睡吧,迷途的小影子,月光铺成柔软的河,风收下利爪,夜卸下尖刺。”
“露珠在草原上暖着,没有痛的地方,你可以赤着脚在荆棘中奔跑。”
“收集那些薄如蝉翼的梦,蒲公英会为你指路,朝着云朵棉絮一般的怀抱……”
我唱的时候,脑海中全是阿霞唱这首歌时的样子。
安魂用的曲子,用来催眠自然很有效果。
不多时,原本还硬撑着不想睡觉的杨蛮多娇就发出均匀的鼾声。
不光她,就连我自己都昏昏欲睡,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才将我猛然惊醒。
我赶紧起身,用被子遮盖住杨蛮多娇的身子。
而这个时候,脚步声已经到了老宅附近,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气息紊乱步伐蹒跚,我甚至听到了被他们震落的露珠滴落在杂草中的声音。
我赶紧抓把椅子,快步走在堂屋中间,然后整了整道袍,坐了下来。
我刚坐下来,就听见怯生生的敲门声。
“门没栓,进来!”我戴上墨镜,语气平和的说。
伴随着老旧的吱呀声,木门缓缓被推开。
进来的是两个男子,一个是我的亲哥哥李不凡。
一个满头银发的中年男子虔诚而卑微的弯着腰走了进来,竟是我的舅舅,也就是杨蛮多娇的父亲!
但前面说到的表姐,并不是这个舅舅的女儿。
尽管我现在有着和实际年龄完全不符的老态龙钟,依然担心他们透过墨镜从我的眼神中认出我。
昨天我以瞎子算命先生刚来巫村的时候,一些村民围着我,让我给他们算命。
当时李不凡正好也在现场看我给人算命,只是他并没有认出我。
因为我这个做弟弟的,看起来比他还要老很多,我的变化太大了。
当时我给人算命,一算一个准,人人都夸我是神算子。
李不凡也觉得我是高人,他为人敦厚纯朴,见我没有落脚之处,邀请我到他家里住,但是被我拒绝了,因为我不敢直面父母。
后来我哥提出让我到他家老宅住下来,说老宅虽然破旧,但遮风挡雨还行,总比风餐露宿强。
我顺水推舟同意了,因为我原本就是冲着老宅来的。
李不凡进来后,看见正襟危坐的我,明显愣了一下。
“先生,醒了?”李不凡明知故问。
“嗯,我知道你们要来。”我轻声说。
舅舅只是快速地瞟了我一眼,立即将头低下,像极了古代的平民看见高官。
没走几步,舅舅竟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下意识想要阻拦,但是想到我是瞎子的身份,只好将伸出的手收了回来。
我赶紧将头转到一边,长辈给晚辈下跪,这会折损我的福缘。
我不能站起来躲闪,只能用不面对,表达不受的意思。
“有什么话起来说吧!”
我扭过头躲避跪拜的时候,作出侧耳倾听状,很符合我瞎子的身份。
“先生,我听不凡说,你神通广大,是绝世高人,能不能救救我的女儿?”
当舅舅抬起那张老泪纵横的脸用渴求的眼神看着我时,我的内心有股莫名的悸动。
而且他以前对我好的各种画面不停的在我脑海中闪现。
这是我最小的舅舅,比我大十来岁,毫不夸张的说,我几乎是在他的背上长大的。
作为家里的老幺,他小时候特别的淘气,外公让他背东西,无论是什么东西他都会一路背一路丢,每次到家背篓几乎就见底。
掏鸟窝,捅马蜂窝,有人上厕所的时候往粪坑里面扔鞭炮。
就算是背着我,也不耽搁他做这些恶作剧。
可以这么说,我童年的绝大多数乐趣都是他给我的,而我也是他唯一没有嫌弃过的重负。
但此时,他已经满头银发,状态看着比行将就木的我还要差。
我再次抬手示意他站起来说话,他才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起来,低头垂手,十分恭敬。
“唉!”我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才缓缓的说:“她不是已经没了吗?”
“我昨天梦见她抓着我的衣服喊救命,说她没有死,有人要将她带到某个她十分害怕的地方去。”
舅舅说完顿了顿,随后小声说:“我想挖出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没死。”
舅舅的话让我吓了一大跳,赶紧连连摆手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为……为什么啊,我只是看看,昨天晚上的情形太真了,我感觉不像是做梦。”
“当然不是做梦,是她的亡魂。”
我故意将声音变得低沉,增加恐惧感。
“哦,也就是说,她真是这么想的?”
没想到舅舅不但没有害怕,反而眼睛一亮,就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她是想让你将她的亡魂接回家,你一旦那么做,就再也没有养活小孩儿的可能了。”
“我都这把年纪,可以不养了。”
我原本是奔着舅舅的软肋去的,没想到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会闹腾得你家里不得安宁,搞不好还会伤人性命。”我接着说。
“她活着的时候就很调皮,而且我相信她,就算是变成鬼也不会害人。”
“她或许不会伤害你们,但周围的小孩儿可就说不准了,尤其是那些去你家做客的小孩儿,很容易成为她的替身。”
见对他自身的威胁不起作用,我只好使用了连坐的伎俩。
“我可以告诉他们不要靠近,也可以出钱让他们搬家。”
听这豪横的口气,感觉他就是个土豪,但事实上他并不富裕,那点儿积蓄都是他之前下煤窑攒的,是绝对意义的血汗钱。
“关键是时间一长,她很有可能化作厉鬼,而且还耽误了转世投胎。”
见从他和别人的角度讲不通,我就只好将矛头对准杨蛮多娇。
果然,一听说会对杨蛮多娇造成这么大的危害,他立即面露难色。
“这个,这个,我之前听人说过,很多算命先生都能帮人换命?”
舅舅小心翼翼的问,很明显他也知道这是一种十分见不得人的技能。
“换命,换谁的命?”我有些疑惑的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