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的命换我女儿的命,你可不可以想个办法,让我替她去死,她一个小女孩儿,一个人去那么瘆人的地方,我……我放心不下。”
说着说着,他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担心他的哭声会惊醒杨蛮多娇,赶紧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每个人的命都有定数,她这一世走得匆忙,是在给下一世的长命百岁打基础,你如果真想她好,就别总想着抓着不放。”
“我,我没有抓着她不放,我是害怕她在那边受苦。”舅舅赶紧解释。
“那就接受她走了的现实,你现在能做的也就是逢年过节给她烧点儿纸钱,想想她的生前。”
“你认识能够换命的先生吗?”舅舅不死心的小声问。
“你既然不相信我的话,还来找我干什么?”我故作生气的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先生,别生气,我舅他不是这个意思,他……他就是爱女心切。”
李不凡见我生气,赶紧帮忙解释。
“心诚则灵,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我多说无益,你们走吧!”我态度十分坚决的说。
“先生,对不起,对不起。”舅舅诚惶诚恐的说。
“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只能说我们的缘分还不够,你如果真心想对多娇好,就在家里给她立个牌位,有空的时候和她说说话,念叨念叨。”
“好的,我一定,一定。”舅舅点头如捣蒜一般。
“先生,你昨天睡得还好吗?”李不凡为了打破尴尬,立即转移话题。
“我不需要专门的睡觉时间。”我十分淡然的说。
“啊,你们不需要睡觉?”李不凡有些惊讶的问。
“需要,但我们称之为养神,没人打扰的时候,我们闭目养神就相当于小睡。”
我故意将重音放在“没人打扰”上面。
李不凡自然心领神会,但他暂时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先生,我想再打扰你一下。”李不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什么事,说吧。”
“昨晚我梦里出现一株绿油油的青草,按照周公解梦的说法,这预示着我要遇见长时间失联的亲人,请问是不是多石要回来了?”
李不凡满脸希冀的看着我问。
我不由得心头一震,我昨晚刚回来,他居然就做了这样的梦!
我明明已经斩断情丝,为何还会和李不凡产生意识层面的羁绊?
“多石?”我眼皮一跳,故作疑惑的问。
“是我弟弟,李蛮多石,十岁时被一群人十分高调地接走,说他是万中无一的天才,要把他带进国家的某个神秘部门。”
“本以为他会光宗耀祖,结果一走就音讯全无,二十几年了都没有回来过,家里老太太的眼睛都哭瞎了……唉!”
李不凡说完一声叹息,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的心酸。
他说的老太太,是他的母亲,当然,也是我的母亲。
听说母亲眼睛都哭瞎了,我心中又是一阵隐隐作痛。
我想不明白,情丝早断,为何还会有亲缘之痛?
一定是有一股未知的力量,想将我拉回凡人之境!
“你的声线似秋水映月,清透中隐有回波,此乃孤鸣格之相,主血脉亲情中存在一段未尽的回响。”我说。
“未尽的回响,难道是多石真的会回来?”李不凡有些激动的问。
“唉,你的声音里面包含十分明显的断续金。”
“你说话的中气本来很足,但是当你说到多石和弟弟时,声脉细微颤动如弦将崩,命理缺少同胞宫。”
“你说话的尾音带有明显的拖拽感,好像在叫人,这是典型的招魂调,是你的潜意识在呼唤早逝的同胞。”
这种专业的术语配合我现在的身份,很容易给人高深莫测的感觉。
说出这些话,我心里也难受,因为这意味着彻底断绝了李不凡的念想。
但我又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每个守界人都必须六根清净,了无牵挂。
就算是死,也得像泥入大海,不能让这个世界产生任何形式的涟漪。
“这么说,他真的不在了?”李不凡失望的问。
“唉,如果你接受不了的话,可以当我什么都没说。”我满是同情的说。
“我倒没事儿,只是……如果老太太来让你算的话,你千万不要断了她的念想。”李不凡黯然神伤,泫然欲泣,但仍不忘叮嘱我。
“这个你尽管放心,我会的。”我故作轻松的说。
“好的先生,我们就不打扰你了。”李不凡拽了拽舅舅的胳膊,低声对我说。
“如果心中还有什么疑问,我随时欢迎,但一定要记住,既然选择来找我,就一定要无条件相信我说的话,并坚信我是最厉害的算命先生。”
我说这话,并不是忽悠的话术,而是这个行业最最基本的行规。
夏虫不可语冰,对于那些自称无神论的人,就算算得再准都没有用,因为他总能找到反驳的理由。
尽管他反驳的理由比算命先生的解释荒唐百倍,他依然会坚信自己。
而且心诚则灵,本身就是一个被心理学验证过的事实,这里面不仅仅包含所谓的心理暗示,还包含十分强大的精神力。
而精神力是常人难以理解的东西,就好像让他们去理解薛定谔那只既死又活的猫。
李不凡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说得如此直白。
不过他依然十分客气的说:“一定一定,我们肯定是相信你,才会来找你。”
听到他们远去的脚步声,我不由得再次陷入了沉思。
因为我始终理解不了舅舅做出的那个选择。
就好像有人要用百元大钞换我手中的一元钱一样,我总感觉有地方出了问题,到底是什么地方出问题,我却想不出来。
而我深知,任何一个潜在的问题都有可能演变成十分严重的灾难,所以我有种坐立不安的危机感。
“爸爸……爸爸……”
正在我恍惚的时候,听见卧室里面传来杨蛮多娇的呓语,我赶紧起身,踉跄着跑了进去。
我刚到床边,杨蛮多娇就扑进我的怀抱,哽咽着说:“多石哥哥,我刚才看见爸爸了,我刚才看见爸爸了。”
“你白天想他太多了,梦见他很正常。”我抚摸着杨蛮多娇乱糟糟的秀发,轻声安慰。
“不,不是做梦,我是真的看见我爸爸了,他说他要带我离开,你看你看,我手都被他捏红了。”
杨蛮多娇一边说,一边将小手递到我的面前。
果然,我在她的手腕上看到红得有些发紫的捏痕,说明当时的力度的确不小。
如果不是刚才我和舅舅呆在一起的话,我真会以为是他潜入房间拽了杨蛮多娇。
因为我不敢想象一个凡人居然能有如此强大的念力。
所谓的念力,最通俗的解释就是信念感产生的力量。
但是信念感是个十分抽象的东西,难以理解。
通俗易懂的解释是,每个普通人心中都有一个念人。
没看错,就是念人而非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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