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书院好像一个巨大的露天灵堂,它静静的躺在大山的褶皱中。
空中飞舞着宛如鹅毛大雪一般的碎纸屑,它们就好像一只只翅膀已然破碎的蝴蝶,十分艰难的重复降落和飞升。
每座建筑的屋檐下,都挂着白色的挽联,从屋檐垂到地面,像凝固的瀑布,也像是房屋的泪痕。
在书院中间的祭坛上,摆放着一口口漆黑的棺材,它们仿佛在和这个世界做最后的道别。
在祭坛上面的旗杆上,书院的旗帜已然降落到旗杆一半的位置。
而在旗杆的最上方,飘着一面白底黑字的旗帜,旗帜上面写着三个字——不许哭!
看到这三个字,梁令姿立即用手背擦拭眼角的泪痕,并做了几个深呼吸来控制情绪。
“令姿,别伤心,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死亡。”我用手摸了摸梁令姿略显凌乱的头发,轻声说。
“我知道,但是我就是忍不住要伤心。”梁令姿轻声说。
“嗯,我理解,想哭就哭吧,等你抬起头时,我希望看到你发自内心的微笑。”
我从怀里掏出曾经帮表姐擦拭过眼泪的手绢,递到梁令姿的面前,语气轻柔的说。
梁令姿嗯了一声,接过手绢,双手捧着,然后将脸埋在手绢里面,身子剧烈的抽搐。
就在我担心她会不会哭出声时,她猛的将脸抬起来,冲我比了个剪刀手,并露出一个十分可爱的表情。
雷隼在祭坛上方慢慢盘旋,我数了数,一共有二十三口棺材,每口棺材前面都站着一两个人。
乍一看那些棺材和普通棺材没多大区别,但仔细看就会发现,棺材上面刻着不少符文,当有人靠近时,那些符文就会射出刺眼的光芒。
每口棺材前面都放着一个玄铁制成的牌位。
雷隼还没停稳,梁令姿就紧紧抓着我的衣角,眼睛快速摆动,并最终将目光定格在萧尘尊者的牌位上。
“别忘了,不要哭。”我附在梁令姿耳边轻声叮嘱。
“嗯,我不会的,那些棺材都已经合上了吗,可是我想看尊者最后一眼,萌萌肯定也想看它的妈妈。”梁令姿十分小声的说。
“放心,书院肯定会有周全的安排,如果他们没有安排见面的环节,那就说明没这个必要。”
我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直觉告诉我,那些逝去的人,不会再和我们有任何形式的接触了。
“嗯嗯,我听你的。”梁令姿十分乖巧的说。
“你带着萌萌去给尊者和萌萌的妈妈上柱香吧,顺便感受一下他们的气息。”
看见其它棺材前面都有人十分虔诚的上香叩拜,我轻声对梁令姿说。
梁令姿带着萌萌缓步走到萧尘尊者的棺材前面,棺材前面的确摆着两个牌位。
“萌萌,别哭。”看见小老虎眼神里面满是忧伤,梁令姿赶紧搂着它的脑袋说。
萌萌点了点头,它静静的站在那儿,和母亲的牌位对视,我真想知道它此刻是不是和母亲有某种层级的交流。
梁令姿和小老虎并肩而立的背影,让我感觉像是两个父母早逝的孤儿,我的心头莫名酸楚,眼泪都差点不自觉的流出来了,吓得我赶紧转身走开。
我刚转身,就看见一个倩丽的身影在一口棺材前面翩翩起舞,在如此压抑的环境,她的舞姿依然让我惊艳。
这个跳舞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最具神秘感的庄梦蝶。
她的舞姿将我带到了一个完全独立的世界,在那儿享受纯粹而极致的美感。
就在我沉浸在那种美感无法自拔的时候,庄梦蝶突然回头看着我,巧笑嫣然的问:“好看吗?”
“好看,好看!”我赶紧用力点头。
“是不是美死了?”庄梦蝶接着问。
“嗯嗯,美得我都快忘记呼吸了。”
“行,那你就别呼吸了,你化作一只蝴蝶,向这个世界展示你最美的舞姿。”
庄梦蝶说完,我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只蝴蝶,在一个极美花园的春天,在一朵朵沁人心脾的花朵中穿梭。
刚开始我还十分享受,认为自己只是产生了变成一只蝴蝶的幻觉。
但慢慢的,我发现这里的一切太真实了,我能感受到花瓣的绚丽,能感受到花粉的甜蜜软糯。
一声突如其来的鸟叫,吓得我魂飞魄散,甚至那些躲在绿叶下捕食蝴蝶的昆虫散发出来的气息,居然让我毛骨悚然。
而且最可怕的是,我开始怀疑,我之前是不是做了一个变成人的梦,而真实的我就是一只蝴蝶。
这种感觉越来越真实,我猛然发现,我会不会就这样,再也回不到那个作为人类的梦境。
突然,伴随着一阵奇怪的声音,那个美妙的花园如同被打碎的玻璃瓶,变成稀碎的时空碎片。
我有种美梦被惊醒的感觉,赫然发现我居然张开双臂,不停的扇动,居然在十分笨拙的模仿蝴蝶的舞姿。
“李蛮多石,还不谢过师姐。”
见我呆愣在那里,巫雨大声喊,而她身旁站着的就是庄梦蝶。
此时虽然庄梦蝶一脸人畜无害的美好,我却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十分警觉的问:“为什么要谢?”
“师姐将你从梦境中放出来了啊,否则,你现在还是一只蝴蝶。”巫雨说。
“既然是梦,迟早会醒,干嘛要谢。”
其实我倒是愿意多和庄梦蝶说说话,但我不喜欢是被强迫的。
“谁说梦一定会醒,好多人都是迷失在梦中,再也回不来了。”巫雨十分认真的说。
“就算这样,我和她无冤无仇,她干嘛要害我?”我理直气壮的反问。
“强者害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师姐现在心情十分糟糕,你这个时候招惹她,她就算将你灭了,也算不上多大的罪行。”
我知道巫雨说的是真的,或许是顾虑大家尽可能快的提升,书院一直倡导的是丛林法则。
以庄梦蝶和我的地位悬殊,就算她真的将我弄死,并不算多大的过错,弱者在强者面前,本来就是耗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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