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就这样进入不生不灭，毫无意识的世界时，却突然听到一些讨论的声音：
“你们想要将他复活，这绝无可能，他的生命已经耗尽。”一个充满智慧的声音说。
“我听说有种办法，可以让他回到过去，重写他的人生。”儒圣轻声说。
“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时间，时间只是因果和意识混杂之后让你们产生的错觉。”智慧的声音说。
“错觉也罢，真实存在也罢，我们只需要李蛮多石能够活着就行。”道圣十分坚决的说。
“你们不是一直都不赞成他的观点和做法吗？他就好像电脑的杀毒软件，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世界的消耗。”智慧的声音说。
“腐蚀者还在，我们需要这种消耗，没有他，我们根本对付不了它们。”佛圣有些绝望的说。
因为他知道和腐蚀者的差距不是修为而是手段，只要他没办法将自己变得像腐蚀者那么卑鄙，就永远不是它们的对手。
而在我李蛮多石面前，腐蚀者的那些卑鄙的手段只不过是表演拙劣的跳梁小丑。
“你们确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他活？”智慧的声音低声问。
“是的，不惜一切代价！”佛圣语气坚决的说。
“包括舍弃你们的存在？”智慧的声音再次询问。
“舍弃我们的存在，什么意思？”儒圣疑惑的问。
“我说过，你们经历的每一段过程，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一幅流动的画卷，你们漫长的一生，对于时间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间。”
“意识裹挟着因果像一条平静的河流，静静地流淌，漩涡和回流的确会让一部分人反复经历相同的事件和因果。”
“你的意思是，有些人的人生在不停的循环？”儒圣问。
“没错，因果和意识产生错误的纠缠，就会让一部分人反复困在一些事件和因果里面，但并不是永远困住，至于重复次数，就连我们都不知道。”
听到这里，我的脑海中浮现小时候和小伙伴在小沟里面放纸船的场景。
几乎每一艘纸船都不能一次性顺利地从起点抵达终点，它们不是被什么东西绊住，就会在水流复杂的地方打转。
“能不能让李蛮多石也回流一下？”道圣问。
“是否经历漩涡由偶然的因果定，你们知道三体难题吧，三个不确定因素就会造成无法掌控的局面，更别说诸多因果的混杂。”智慧的声音说。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道圣有些绝望地问。
“有，将你们抽离，就会形成漩涡。”
“将我们抽离？”儒圣不解的问。
“不是死亡，是抹去，就好像你们从未存在过。”
“你们三个为儒、释、道三教之首，信徒众多，将你们三个突然抽离，你们身上的影响力就会在这条平静的河流中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被抽离后，我们将何去何从？”道圣问。
“你们将化作三道微弱的潜意识和李蛮多石共存，十分微弱。”
三圣陷入了沉思，而我却十分着急，好不容易摆脱这个世界，这三个家伙居然又想将我拉回去，到底是何居心？
可惜我发不出任何声响，不然我肯定要破口大骂。
“回去之后，他记得之前的事情吗？”道圣问。
“不记得，但偶尔会让他产生既视感。”
我知道既视感，就是那种明明第一次经历的事情，却总感觉之前经历过一模一样的情景。
“那他会改变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吗？”儒圣问。
“几乎不能，除了改变他自己，就好像挂在墙上的画，你们作为画中人，肯定不能改变画作的内容，最多只能让自己泛黄。”
“既然这样，我还回去干嘛，还要让我被这个世界再亏欠一次吗？”
我恨不得扯着嗓子大喊，可惜依旧发不出丝毫的声响。
他们也没有再说话，陷入诡异的沉默。
我知道他们的内心十分纠结，我唯有默默祈祷，希望他们能自私一些。
“听说昆仑山出现了神秘裂缝，龙脉断了，更大的危机即将来临，这世界不能没有李蛮多石。”
道圣低沉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
“罢了，我这一生，也不那么辉煌，为了让李蛮多石能够维护天道，我不存在就不存在吧！”
还不等我在心中问候道圣的十八辈祖宗，儒圣也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唉，我原本以为我已经站在了巅峰，经历了今天这件事情，我感觉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儒圣的声音满是惭愧。
“为了这天下苍生免遭灾难，为了文明能够存续，我也舍身成仁吧。”
紧接着又是佛圣的声音：“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如果能够用我们的抽离来换取李蛮多石的重生，让他继续降妖除魔，也算是我们为数不多的功德。”
“智者，请开始吧，我们的意识也支撑不了太久了。”
他们在表达舍身成仁的豪迈时，我一遍一遍问候他们的十八辈祖宗。
突然，我看见三道维系此世某种根基的璀璨光柱，从我周围的时空中被决绝地连根拔起，无声无息地湮灭。
光柱抽离的刹那，便在因果的长河中，坍缩成一道逆流的漩涡。
我便成了那滴逆溯之水，所有羁绊、憾恨与记忆，都如同河底的沙砾被冲刷、剥离，直至‘我’之一念，亦化入虚无。
万籁俱寂，诸相皆空。
没有声音，没有知觉，只有一种被“初始化”的绝对纯净。
而在意识彻底消融于“无”的刹那，三点微弱却不息闪动的星火，如同文明湮灭后的余烬，轻轻烙入我绝对空无的灵海。
——那是儒的担当、佛的慈悲、道的自然，共同镌刻于此的最后印记。
………………
………………
“李蛮多石，赶紧给我起床！”
一声熟悉的暴喝，将我从梦中惊醒，看着那张满脸怒容却依然年轻的脸庞，我感到十分庆幸。
“看什么看，想挨揍是不是？”母亲说完，将衣服用力的丢在脸上。
我摇了摇脑袋，总感觉做了一晚上的梦，却连一个梦境也想不起。
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梦，否则当我看到母亲时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感慨。
衣服热烘烘的，和以前一样，母亲已经提前给我烤热了，我赶紧抓起衣服往身上套，等冷了再穿不亚于冬泳的时候扎猛子。
底部钻孔的大瓷盅里面已经放好了木炭。
“怎么只有一个？”我小声嘟囔一声，然后从墙角拿出另外一个已经生锈的瓷盅。
“你这是干嘛？”母亲皱着眉头问。
“给姐带一个啊，她都不会弄。”我一边往里面放木炭一边说。
母亲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变成了一声叹息。
“你赶紧去洗脸吃东西吧，我来给你弄。”
“嗯，一定要弄得旺旺的啊，姐很怕冷的。”我不放心的叮嘱。
“知道了，你赶紧洗脸吃饭。”
母亲有些不耐烦的说，声音给人润润的感觉，就好像要哭一样。
母亲为了让我多睡一会儿，总是卡点让我起床，我必须一气呵成，才能保证不迟到。
为了节约时间，我洗脸都是用两根手指在水盆里面拨弄两下。
然后用浸湿的手指擦擦眼睛，让睁开变得不那么费劲儿就行。
至于吃的，抓两个温热的土豆，往书包里面一揣。
然后就一手抡着一个用铁丝吊着的，装有木炭的瓷盅在雪地里狂奔。
没跑多远我就发现不对劲儿，因为我猛然想起表姐在秋天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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