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起了表姐就埋在离我石头干爹不远的地方,但我并不知道她的坟墓长什么样子。
因为她的死让我十分生气,她死的前一天我和她还聊了很长时间的天。
她说她不想读书了,要去别人家当保姆挣钱。
但我觉得保姆就是古代的下人,当即让她别去,并拍着胸脯说,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挣钱养她。
我表姐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同时也是有名的笨蛋。
我读幼儿园的时候,她就在读六年级,我都读三年级了,她还在读六年级。
我坚信,再等三年,我就可以和她成为同学。
表姐从小失去了母亲,和我妈就有了宛如母女的亲近,再加上我们离得近,所以两家基本不分彼此。
她有一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我家,虽然她和我哥年龄相仿,但却并不怎么亲近,因为我哥和她完全相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学霸。
我的成绩也很糟糕,不过不同的是,我是因为懒,她是因为笨。
但是在母亲眼里,只要成绩差,那就是一路货色,我喜欢这个带有贬义的分类。
我本来以为,等我长大了,就会成为一棵为她遮风挡雨的大树。
却没想到,她在我最没有心理准备的时候不辞而别。
所以我一想到再也不能和她见面之后,我就对她充满了怨恨,以至于都不去她坟墓所在的地方。
但现在,我的心中却是十分平静,有一种十分强烈的,我还会和她见面的预感。
表姐长得美,更爱美,每次我见她,如果我脸上有脏东西,她就会将我的头摁在雪地里面,用雪给我洗脸。
她现在不能给我洗脸了,我就自己抓一把雪往脸上抹。
抹了好几遍,自认为十分干净之后,我在用僵硬的手使劲儿扯了扯皱皱巴巴的衣服。
就好像过年去给长辈拜年一样,十分恭敬的走向表姐的坟墓。
我原本以为,表姐那么漂亮,她的坟墓也必然十分漂亮,一尘不染的青石板,坟头上一定有鲜花环绕。
但映入眼前的荒凉却让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堆砌的石头参差不齐,有好几块被熏得焦黑。
坟头上还有她生前最厌恶的针草,最可恶的是,里面还混杂有动物的粪便,虽然已经干枯,依然让我泛起一阵阵的恶心。
远处传来急促的上课铃声,路上有奔跑的同学冲我大声喊:
“李蛮多石,快跑,要迟到了。”
对于小学生来说,迟到就是天大的事情,尤其是我们这种差生。
迟到一次,班主任恨不得将国际矛盾以及最近的坏天气都归咎在这次迟到上面。
要是平日遇见班主任心情好的时候,班主任或许还会放我一马。
临近过年,快要杀过年猪的时候,班主任最容易雷霆一怒叫家长。
最真实的目的不过是用貌似合理的手段取走过年猪身上最重要的部位。
反正从我懂事儿起,我家的过年猪就没有四肢健全过。
要是以前,我指定跑得飞起。
但此时,我的心情却异常平静,看着同学连滚带爬的身影,我满是不屑的想:“这能有多大的事儿!”
我将属于表姐的瓷盅抡得旺旺的,放在她坟前。
然后我用手拨弄缠绕在墓身的杂草,就像以前她受委屈时,我用手拨弄遮挡住她绝美脸颊的秀发,并用十分拙劣的方式逗她破涕为笑。
直到听到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我才拍了拍身上的脏土,快步走到不远处的石头干爹面前。
我的石头干爹是一块巨大的石头。
因为巍峨的气势和独特的造型被巫村人视为神石。
由于小时候我体弱多病,四岁了还没办法从地上站起来。
父母四处求医无果之后,将希望交给了一个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闭眼掐指,算出的结果是我命中缺石。
于是,我母亲将我的名字改为李蛮多石。
“蛮多”在我们的方言里面,代表很多的意思。
而且光是改名还不够,母亲还让我拜了那块神石为干爹。
从那以后,我身上的病就慢慢痊愈了。
我对着干爹石弯腰鞠躬,十分虔诚的说:“干爹,帮我保佑现在不知道去哪儿的表姐,别让她被坏人或者坏鬼欺负。”
我弯腰鞠躬,十分虔诚的说:“干爹,帮我保佑现在不知道去哪儿的表姐,别让她被坏人或者坏鬼欺负。”
说完,我抬头看着石头干爹,突然感觉干爹的身子晃了晃,我赶紧揉了揉眼睛,原来刚才只是错觉。
但我坚定的认为,刚才的错觉就是干爹对我祈祷的回应,他已经答应帮我照顾表姐了。
这个想法将我心中因为迟到产生的阴霾一扫而空,我哼着儿歌,晃晃悠悠的走向学校。
透过破旧的校门,我看见操场上围了一大圈人,更关键是,居然没有同学抡火盅。
这可是我们下课之后的头等大事儿,一旦火盅熄灭,第二天不是感冒就是冻疮。
那么多人围着,肯定发生了大事儿,不会是校长和班主任冻倒了吧?
一想到这种让我兴奋的可能性,我立即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人群。
透过人群的缝隙,我发现他们围着的是一辆通体漆黑的汽车,身上沾满了泥浆。
虽然我们学校有一条和外界连通的公路,平日里除了破旧的火车就是自行车,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高贵的东西。
别说我,我相信连大多数老师都没有见过,他们对着那个家伙指指点点的,比学生们还要兴奋。
看来,学校应该是来大人物了,不过我当务之急是解决迟到的麻烦。
就在我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个合理的借口时,肩膀被人狠狠的拍了一下,吓得我一个趔趄。
回头一看,鼻子下面流着两条白龙的薛二狗正一脸贱兮兮的看着我。
别人欺负我就算了,连排名倒数第一,且比我弱小的薛二狗都敢对我动手动脚,我的脾气瞬间不好了。
撸胳膊就要开干,薛二狗赶紧说:“老师让我叫你去校长办公室一趟。”
我顿时咯噔一下,这次迟到都闹到办公室了,估计没有四条猪腿是摆不平了。
一想到四条猪腿要不翼而飞,我连退学的心都有了。
见我想开溜,薛二狗突然扯着嗓子喊:“张老师,李蛮多石来了,李蛮多石来了!”
要是平日,犯错的时候听到喊班主任,我指定不敢动弹。
但这一次,我却有了豁出去的胆量,转身就往校外冲。
薛二狗想拦我,却被我一个凶狠的眼神给吓回去了。
我刚冲到校门口,就感觉有股强大的力量揪着我的衣领。
我的双脚瞬间悬空,我立即用右手提着的火盅朝抓着我的人砸了过去。
结果只抡到一半,火盅居然不见了,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不停扭动身子,都看不见抓我的人。
“放下我,放下我,不然我和你没完!”我在空中张牙舞爪的挣扎。
周围却一片寂静,我甚至听不到同学的嬉闹声,这让我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
“难道我遇见恶鬼索命不成,不对,恶鬼索性不是晚上吗,这大白天的,没有这么嚣张的鬼啊!”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只听咚的一声,我双脚触地,就好像有一只手扶着我的腰,让我稳稳的站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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