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5月28日辰时(07:00-09:00)→ 亥时末(21:00-23:00)
(阴间时间流速与阳间不同,此段经历在阳间仅过去6小时)
距离盂兰节 92天,林清月剩余时间:6个时辰(12小时)
辰时(07:00-09:00),阴阳交界处,黄泉路入口
灰雾散去时,朱尔旦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土黄色的道路上。
道路两侧是望不到边际的灰色荒野,荒野上飘荡着稀薄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模糊的人影蹒跚前行——那是新死的魂魄,还未完全适应阴间的环境。
他低头看自己,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灰白色,这是魂魄状态。判官笔的力量让他的魂魄比普通新魂凝实许多,但仍能感觉到阵阵虚弱——阳间身体重伤,魂魄也连带受损。
左手心的判官笔胎记在阴间依然存在,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微光。
“新来的?跟上队伍。”
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朱尔旦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破烂皂隶服、手持木牌的鬼差。鬼差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坦的灰皮,声音是从腹部发出的。
前方,一列长长的魂魄队伍正缓慢前行。那些魂魄大多眼神空洞,步履蹒跚,有些还保持着死时的惨状——缺胳膊少腿、胸口空洞、浑身湿透。
朱尔旦混入队伍,学着他们的样子低头前行。判官眼在魂魄状态下自动开启(消耗的是魂力),他看到每个魂魄身上都缠绕着粗细不一的“业力线”——善业为金,恶业为黑。
而他自己的身上……
金线与黑线交织缠绕,最粗的一根黑线连接着遥远的虚空,那是前世牺牲莲生留下的罪业。还有几根金线,连接着阳间——那是与陆平、林清月、小翠等人的羁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宽阔的河流。
河水浑浊泛黄,河面上飘着薄雾,隐约能看见无数苍白的手从水中伸出,无声地抓挠。河水的流动缓慢而沉重,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悲伤。
忘川河。
河边有一座石桥,桥上排着更长的队伍。桥头有个老妪坐在大锅前,正一勺一勺地给过桥的魂魄盛汤。
孟婆。
朱尔旦心中一紧。喝了孟婆汤,前尘尽忘,就算拿到养魂木回去,也会忘记林清月、忘记陆平、忘记一切。
他必须绕过去。
队伍缓慢前行,空气中弥漫着汤的奇异香味——那香味能勾起魂魄最深处的记忆。朱尔旦看到前面的魂魄喝了汤后,眼神从痛苦、迷茫、眷恋,逐渐变得空洞、平静。
轮到他时,孟婆抬起头——
那张脸不是想象中的老妪,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面容清秀,但眼神沧桑如古井,仿佛看透了千万年的生死轮回。
“新魂,报上姓名,死因。”孟婆声音平淡,没有感情起伏。
朱尔旦心头急转——按照陆平记忆中的方法,过黄泉路时不该说真名,不报冤死,否则会引起阴司注意。
但“朱尔旦”这三个字仿佛有自身的意志,在孟婆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一个假名似乎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弄巧成拙。
“……朱尔旦,病故。”他最终说了真名,但改了死因。
话一出口,朱尔旦便心头一紧。
孟婆看了他一眼,眼神微动:“魂魄凝实,有修为在身……你是修行者?”
“生前学过些粗浅法术。”朱尔旦尽量平静。
孟婆不再多问,舀起一勺汤。汤色浑浊,散发着那股能勾起所有记忆的奇异香味。
就在汤勺递到嘴边时,朱尔旦左手悄悄捏了个法诀——陆平教的“假饮术”,能让孟婆汤在入口瞬间化为阴气消散,但实际上没喝下去。
但孟婆突然停住了。
“等等。”她盯着朱尔旦的眼睛,“你身上……有判官的气息。”
朱尔旦心头一震。
“八百年来,你是第一个以活人魂魄状态走黄泉路的判官。”孟婆放下汤勺,“你想去三生石?”
“……是。”
“为了救人?”
“两个。”朱尔旦如实回答,“一个魂魄将散,一个身中诅咒命悬一线。”
孟婆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扔给他:“往西走三里,有条小路通往‘枉死城’。三生石在枉死城东门外,但那里有阴兵把守。这块牌子能让你在十二个时辰内伪装成枉死鬼,过了时辰就会失效。”
朱尔旦接过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枉”字,入手冰凉:“为什么帮我?”
“我曾欠陆判一个人情。”孟婆淡淡道,“八百年前,他为我一个转世的亲人洗清了冤屈。现在,还给他托付之人。”
她顿了顿:“但记住,你只有十二个时辰。时间一到,无论是否得手,必须立刻返回阳间。否则你的肉身会死,魂魄也会被阴司察觉,打入地狱。”
“明白。多谢孟婆。”
朱尔旦收起木牌,离开队伍向西走去。
孟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低声喃喃:“又一个为救人闯阴间的判官……轮回啊,真是个圈。”
她舀起下一勺汤,递给下一个魂魄。
巳时(09:00-11:00),枉死城外,乱葬岗
向西三里,果然有条荒草丛生的小路。
路两侧插着破烂的招魂幡,风中飘荡着纸钱灰烬。越往前走,雾气越浓,隐约能听到凄厉的哭嚎声——不是风声,是真的哭声。
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
城墙高耸,但破败不堪,墙砖上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抓痕。城门上方挂着一块歪斜的匾额,写着“枉死城”三个扭曲的大字。
城门口有阴兵把守,共八人,全都穿着破烂的铠甲,手持生锈的刀枪。他们的脸隐藏在头盔阴影中,只有两点绿火在眼窝处跳动。
朱尔旦戴上木牌,木牌散发出一层灰气笼罩全身,让他看起来像个刚死不久的枉死鬼——脸色惨白,胸口有个若隐若现的伤口(木牌幻化出的假象)。
他低着头,学着其他进城的魂魄那样蹒跚前行。
“站住。”一个阴兵拦住他,“死因?”
“被人所害,心口插刀。”朱尔旦用沙哑的声音回答——这是陆平记忆中枉死鬼最常见的死法。
阴兵用长枪戳了戳他的胸口(那里确实有幻化出的伤口),点点头:“进去吧。记住,城内不许生事,违者打入剥皮地狱。”
朱尔旦低头入城。
城内景象比城外更凄惨。
街道两侧挤满了破败的房屋,房屋里传出各种声音——哭泣、咒骂、哀求。许多魂魄在街上游荡,他们身上大多有致命伤痕,有的头被砍掉一半,有的肠子拖在地上,有的浑身焦黑。
这些都是枉死之人,阳寿未尽却横死,要在枉死城待到原本的阳寿尽头,才能去轮回。
朱尔旦穿过拥挤的街道,向东门方向走去。判官眼看到,城东方向有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纯净、古老,带着轮回的气息。
三生石就在那里。
但越靠近东门,阴兵越多。到距离城门还有百米时,前方出现了一队巡逻的阴兵,足有二十人,为首的是一个骑骷髅马的鬼将。
鬼将身穿黑色重甲,手持长戟,头盔下是一张腐烂大半的脸,露出森森白骨。他的眼窝里燃烧着两团紫色火焰,那是修为高深的标志。
“所有人止步!”鬼将喝道,“三生石周边百丈戒严,擅入者魂飞魄散!”
朱尔旦躲进路边一间破屋。从窗口望去,东门外果然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高约三丈,宽两丈,通体漆黑,但表面流淌着七彩光华。石头周围站着五十名阴兵,组成严密的防线。
更麻烦的是,石头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白色儒衫的中年书生,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摊开一本厚厚的册子。他正用毛笔在册子上写着什么,每写一笔,就有淡淡金光闪过。
判官——阴司的正牌判官!
虽然不是陆平那种级别,但也绝不是朱尔旦现在能对付的。
怎么办?
强闯肯定不行。五十阴兵加一个判官,他现在的状态冲上去就是送死。
必须智取。
朱尔旦观察四周,发现三生石后方不远处有一片乱葬岗,岗上插满了歪斜的墓碑。那里阴气极重,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他悄悄从破屋后窗翻出,绕了一大圈,从侧面接近乱葬岗。
乱葬岗上阴风阵阵,墓碑间飘荡着淡绿色的鬼火。朱尔旦躲在一块半人高的墓碑后,距离三生石大约三十丈——这个距离,判官笔应该能够到。
但他需要养魂木,而养魂木是长在三生石旁边的植物,必须靠近才能采摘。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午时(11:00-13:00)到了,鬼将换了一批阴兵,但那个判官依旧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未时(13:00-15:00),朱尔旦感到魂力开始不稳——阳间身体的重伤正在影响魂魄状态。
不能再等了。
未时三刻(13:45),智取养魂木
朱尔旦咬咬牙,从怀中取出照妖镜。镜子在阴间也有效,但威力大减。玄冥子被封印的意念传来:
“想引开他们?用镜子照向乱葬岗深处……那里有‘怨魂集结’的痕迹,判官最讨厌这个。”
朱尔旦照做。他将镜子对准乱葬岗深处,注入魂力,镜面射出一道微光——
几秒后,乱葬岗深处突然响起凄厉的尖啸!
数十道怨魂从坟堆中钻出,它们互相撕咬、吞噬,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怨魂漩涡。浓烈的怨气冲天而起,连远处的阴兵都感觉到了。
“怎么回事?”判官皱眉抬头,“怨魂暴动?不应该啊……”
鬼将立刻带十名阴兵前往查看。
机会!
就在判官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朱尔旦从墓碑后冲出,左手判官笔在空中连写三个字:
“隐”——隐身三息。
“速”——速度倍增。
“取”——隔空取物。
他的身体变得透明,如箭般射向三生石。三十丈距离,在三息内赶到。同时判官笔虚影伸长,卷向三生石旁一株不起眼的灰色小树——
那就是养魂木,只有三尺高,枝叶枯槁,但树干散发着温润的魂力波动。
笔尖触到养魂木的瞬间——
“大胆!”判官猛然回头,眼中金光暴涨,“何人敢盗阴司圣物!”
晚了。
朱尔旦已经折下一段三尺长的养魂木枝条,转身就跑。
“拦住他!”判官怒喝。
剩余四十名阴兵围拢过来。朱尔旦判官笔写“破”字开路,金色气劲炸开一条通道。但阴兵太多了,很快又围上来。
更糟的是,那个鬼将也回来了,长戟直刺朱尔旦后心!
躲不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影突然从地面钻出,挡在朱尔旦身后。
“铛!”长戟刺在黑影身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那是个穿着破烂斗篷的“人”,斗篷下是一副骷髅骨架,但骨骼晶莹如玉,眼眶中跳动着智慧的金色火焰。
“骨先生?”判官一愣,“你为何……”
“此人我保了。”骷髅声音空洞却威严,“崔判官,给我个面子。”
崔判官脸色变幻:“骨先生,他盗取养魂木,触犯阴司法则……”
“我知道。”骷髅转身看向朱尔旦,“把养魂木给我看看。”
朱尔旦警惕地握紧枝条。
骷髅伸出手——那是一只完全由白玉般骨骼构成的手:“我是‘骨灵尊’,枉死城管理者之一。我不会害你,陆平的托付之人。”
他知道陆平!
朱尔旦犹豫片刻,将养魂木递过去。
骨灵尊接过枝条,手指一点,枝条突然生长起来,长出了新的枝叶,而且魂力波动更强了:“这才是完整的养魂木。你刚才折的只是枝条,效果只有三成。”
他将生长后的养魂木递回:“现在,你欠我一个人情。”
“为什么帮我?”朱尔旦问。
“因为陆平。”骨灵尊眼眶中的金火闪烁,“八百年前,他救过我的命。现在他快死了,我帮他托付之人,算是还情。”
他转向崔判官:“崔判,此事我担着。你上报就说是我取走了养魂木,与这生魂无关。”
崔判官苦笑:“骨先生,您这是让我为难啊……”
“那就为难吧。”骨灵尊语气平淡,“或者你想跟我打一场?我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崔判官沉默片刻,挥了挥手:“……放行。”
阴兵让开道路。
骨灵尊对朱尔旦说:“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申时(15:00-17:00),枉死城,骨灵尊府邸
骨灵尊的府邸在枉死城最深处,是一座完全由白骨建成的宫殿。
宫殿内部却很雅致,摆放着各种奇异的收藏——会说话的骷髅头、流淌着血泪的画像、封存着记忆的水晶球。骷髅仆人们端着茶盘走来走去,茶盘是用头盖骨做的,茶杯是脊椎骨节。
朱尔旦坐在一张骨椅上,感觉浑身不自在。
“坐稳了,椅子不会散架。”骨灵尊坐在他对面,眼眶中的金火跳动着,“你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前辈请讲。”
“第一,养魂木能救陆平,但只能延寿三年。三年后若找不到真正的‘轮回本源’,他还是会魂飞魄散。”
“轮回本源在哪里?”
“不知道。那是阴司最高机密,只有阎王和少数几个判官知道。”骨灵尊顿了顿,“但我知道谁能告诉你——秦广王殿的第一判官,钟馗。”
钟馗!那个传说中捉鬼吃鬼的判官?
“他在哪里?”
“在‘阎罗殿’深处,但你现在去不了。那里戒备森严,活人魂魄靠近会被立刻发现。”骨灵尊说,“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三个月后的‘盂兰节’,阴司会开放部分区域让阳间修行者祭祖。那时候,你可以混进来。”
三个月……太久了。陆平只剩七天。
“第二,”骨灵尊继续,“你要救的那个姑娘,中的是‘瞑目咒’。那是多目教的禁忌咒术,无药可解——在阳间无解。”
朱尔旦心中一沉。
“但在阴间,有一种东西能解。”骨灵尊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石头,“这是‘忘川河底石’,浸泡在忘川河最深处万年,能吸收一切诅咒。但要用它救人,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三世记忆。”骨灵尊盯着他,“用你前世、今生、来世的记忆为引,将诅咒转移到石头上。但这样一来,你会忘记所有事——忘记你是谁,忘记你要救的人,忘记一切。”
朱尔旦愣住了。
忘记林清月,忘记陆平,忘记自己判官的使命……
“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骨灵尊说,“找到下咒之人的‘本命咒源’,也就是张子明炼制‘千目蛊王’时用的核心材料。摧毁它,诅咒自解。”
“那个材料是什么?”
“净灵体的心头血。”骨灵尊缓缓道,“张子明应该从林姑娘身上取了一滴心头血,混合他自己的血炼制了咒源。只要找到那滴血并净化,诅咒就能解除。”
朱尔旦想起张子明死前撕开腹部的那只巨眼——那应该就是咒源所在。但张子明已经化为脓血,咒源也毁了……
不对。
他突然想起,张子明死前说“我准备了三年”。三年时间,他不可能只用了一滴血。一定还有备份!
“咒源可能在哪里?”朱尔旦急问。
“最可能的地方是多目教在阴间的据点。”骨灵尊说,“国师当年在阴间建了一个‘万魂殿’,专门囚禁重要魂魄和存放邪物。如果张子明是多目教传人,他的备份咒源应该就在那里。”
万魂殿……国师在阴间的据点。
“那里关着什么?”
“很多。”骨灵尊眼眶中的金火闪烁,“包括……你前世的妹妹,莲生。”
朱尔旦浑身一震。
莲生……真的还以某种形式存在着?
“八百年前,国师没有完全炼化她。”骨灵尊说,“他保留了莲生的三魂七魄,囚禁在万魂殿,作为控制你前世的筹码。后来你前世自爆魂魄,国师重伤逃走,莲生的魂魄就一直被关在那里。”
“她还……有意识吗?”
“有。但被折磨了八百年,可能已经……”骨灵尊没有说完,“你要去救她吗?万魂殿比阎罗殿更危险,那里有国师留下的禁制和守卫。”
朱尔旦沉默。
他只有十二个时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个时辰(阴间时间),还剩五个时辰(阳间两个半时辰)。
在这点时间里,他要去万魂殿救莲生、找咒源、还要返回阳间救林清月。
几乎不可能。
“我给你指条路。”骨灵尊站起身,走到宫殿墙边,推开一扇隐蔽的门,“这是一条密道,直通万魂殿外围。但你记住——进入万魂殿后,你只有一个时辰。时间一到,密道会关闭,你会被困死在里面。”
“够了。”朱尔旦握紧养魂木,“多谢前辈。”
“不用谢。我只是还陆平的人情。”骨灵尊递给他一块骨牌,“这是通行令,能在万魂殿外围自由行动。但核心区域进不去,需要‘国师令’。”
朱尔旦接过骨牌,踏入密道。
骨灵尊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低声自语:“陆平啊陆平,你托付之人比你当年还疯……但愿他能成功。”
酉时(17:00-19:00),阴间,万魂殿外围
密道又长又黑,两侧墙壁是冰冷的骸骨砌成。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出口到了。
朱尔旦探头出去,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黑色宫殿,宫殿完全由人骨搭建而成,高耸入阴间的灰暗天空。宫殿四周漂浮着无数绿色的鬼火,每一团鬼火都是一只被囚禁的魂魄,它们无声地尖叫、挣扎,但无法逃脱。
宫殿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用鲜血写着三个扭曲的大字:
万魂殿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不是阴兵,而是两个三米高的“缝合怪”。它们由无数尸块缝合而成,身上长着十几条手臂,每只手掌心都有一只眼睛。
朱尔旦出示骨牌。缝合怪的眼睛扫过骨牌,让开道路。
进入宫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无数条走廊纵横交错,每条走廊两侧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囚室。囚室没有门,只有一道黑色的能量栅栏,栅栏后关着各种各样的魂魄——有的痛苦扭曲,有的麻木呆滞,有的疯狂撞击栅栏。
朱尔旦沿着主走廊前行,判官眼全力运转,寻找莲生的气息。
前世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
莲生小时候的样子,她叫他“哥哥”的声音,她被关在铁笼里伸出手的画面……
走廊尽头是一个分叉口。左边走廊传来强烈的怨气波动,右边则相对平静。
朱尔旦选择了左边。
越往里走,囚室里的魂魄越强大。有些魂魄甚至保持着生前的修为,在囚室里修炼邪术。他们看到朱尔旦,有的露出贪婪的目光,有的则漠不关心。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一个特殊的囚室。
这个囚室比其他囚室大三倍,栅栏是暗金色的,上面刻满了封印符文。囚室里面坐着一个身影——
一个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穿着破烂的粗布衣,双手抱膝坐在角落,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
但朱尔旦一眼就认出来了。
莲生。
八百年过去,她的魂魄还保持着死时的模样。
朱尔旦走到栅栏前,嘴唇颤抖:“莲……生?”
小女孩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苍白如纸,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轮廓。她的眼睛很空洞,没有焦距,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情感。
“你是谁?”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中残烛。
“我是……朱尔旦。”他用了今生的名字,“你哥哥的……转世。”
莲生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哥哥……转世?”
“对。我来救你出去。”
莲生沉默了很久,然后摇头:“出不去的。这个栅栏是国师用‘阴阳锁’封印的,除非有国师令,否则谁也打不开。”
“国师令在哪里?”
“在殿主手里。”莲生说,“万魂殿的殿主是国师的大弟子‘阴骨老人’,他常年在地下三层修炼。国师令就在他身上。”
时间不多了。
朱尔旦看着莲生空洞的眼睛,心中涌起巨大的愧疚:“对不起……八百年前,我……”
“不用道歉。”莲生打断他,“哥哥当时的选择,我后来想明白了。用我一个人,换临安城几十万人的命,值得。”
她顿了顿:“但我不原谅你。因为你是判官,你有责任保护所有人——包括我。你选择了‘大义’,但背叛了‘亲情’。这是你的罪,你要背一辈子。”
朱尔旦无言以对。
“快走吧。”莲生重新低下头,“阴骨老人每隔一个时辰会巡视一次,你还有半刻钟时间。”
“不,我要带你走。”朱尔旦握紧判官笔,“一定有办法打开这个栅栏……”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走廊深处走来——那是个穿着黑色寿衣的老人,皮肤干瘪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手中拄着一根人骨拐杖。
阴骨老人。
他走到囚室前,看到了朱尔旦。
“哦?有客人。”阴骨老人的声音像两块骨头摩擦,“骨灵尊的通行令……你是他的什么人?”
“朋友。”朱尔旦冷静回答。
“朋友?”阴骨老人笑了,露出满口黑牙,“骨灵尊那老骷髅,什么时候有活人朋友了?你是……阳间来的生魂吧?”
暴露了。
朱尔旦不再伪装,判官笔虚影浮现。
“判官?”阴骨老人眼睛一亮,“还是转世判官!太好了,师尊正需要这样的魂魄来恢复实力!抓住你,是大功一件!”
他举起人骨拐杖,杖头射出一道黑光。
朱尔旦写“御”字抵挡,但黑光威力远超想象,护罩瞬间破碎,他被震飞撞在墙上,魂体一阵激荡。
好强!这老鬼至少修炼了五百年!
“乖乖束手就擒,我可以让你少受点苦。”阴骨老人一步步逼近。
朱尔旦咬牙,看向囚室里的莲生。莲生也在看他,眼神复杂。
必须拿到国师令!
他左手悄悄捏碎了一枚骨灵尊给的“爆魂符”——能短暂提升魂力三倍,但事后会魂魄受损。
力量涌入,判官笔凝实如真。他连续写下三个字:
“困”——暂时困住阴骨老人。
“夺”——隔空夺取国师令。
“开”——打开囚室栅栏。
三字齐出!
阴骨老人被金色锁链缠住,虽然只有三息时间,但足够了。他腰间的国师令(一块黑色的骨牌)飞向朱尔旦,同时莲生囚室的栅栏“咔嚓”一声打开。
“找死!”阴骨老人暴怒,强行挣脱锁链,人骨拐杖化作一条骨龙扑来。
朱尔旦接住国师令,冲进囚室拉起莲生:“走!”
两人冲向密道入口。
身后,骨龙紧追不舍,阴骨老人的怒吼响彻整个万魂殿:“关闭所有出口!抓住他们!”
更多的守卫从四面八方涌来。
朱尔旦边跑边用判官笔开路,但魂力在快速消耗。爆魂符的效果即将过去,到时候他会陷入虚弱。
距离密道还有五十丈。
四十丈。
三十丈。
骨龙追上来了,张开大口咬向莲生!
朱尔旦转身挡在她身前,判官笔写“爆”字,与骨龙头部对撞。
“轰!”
剧烈的爆炸将两人炸飞,但借力飞向了密道入口。朱尔旦抱着莲生滚进密道,反手用国师令在入口处一按——密道门关闭,骨龙撞在门上发出巨响。
暂时安全了。
但朱尔旦的魂体开始透明——爆魂符的副作用来了,他的魂魄正在消散。
“你……”莲生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情绪波动,“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救我?”
“因为……我欠你的。”朱尔旦虚弱地笑,“八百年前欠的债,现在……还一点。”
他掏出养魂木,折下一小段递给莲生:“这个能温养魂魄,你拿着……跟我回阳间,我想办法……让你转世……”
莲生接过养魂木,沉默片刻,突然将手指点在自己眉心,抽出一缕金色的光:“这是我的‘本命魂源’,能暂时稳定你的魂魄。但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金光融入朱尔旦体内,他的魂体停止透明,但依然虚弱。
“谢谢……”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看你死在这里。”莲生站起身,“走吧,时间不多了。”
两人沿着密道返回。
戌时(19:00-21:00),枉死城外,阴阳通道口
回到骨灵尊府邸时,距离十二个时辰只剩最后一刻钟(阳间半小时)。
骨灵尊看到莲生,眼眶中的金火剧烈跳动:“你真的把她救出来了……”
“前辈,咒源在哪里?”朱尔旦急问。
“在地下宝库。跟我来。”
骨灵尊带他们来到府邸地下,打开一个隐秘的储藏室。室内摆满了各种邪物——人皮鼓、血玉、鬼牙项链等等。
在最里面的架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玉盒。
朱尔旦打开玉盒,里面是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珠,血珠内部有一只闭着的眼睛。这就是张子明炼制的“本命咒源”,里面确实有一丝净灵体的气息——林清月的血。
“怎么摧毁它?”
“用判官笔的‘净’字诀,配合莲生的‘纯阴之气’。”骨灵尊说,“纯阴之体对诅咒类邪物有天然的克制。”
莲生点头,将手放在血珠上。她的掌心涌出纯净的阴气,朱尔旦同时写“净”字。
金光与阴气交织,血珠剧烈颤抖,里面的眼睛猛地睁开,发出无声的尖叫。但很快,血珠开始龟裂,最后“砰”地炸成粉末。
咒源,毁了。
“现在,林姑娘的诅咒应该解了。”骨灵尊说,“但她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养魂木能救陆平,但记住——只有三年。”
“我明白。”朱尔旦收好养魂木,“前辈,莲生她……”
“让她暂时留在我这里。”骨灵尊说,“她的魂魄被囚禁八百年,需要温养修复。等合适的时候,我会送她去轮回。”
莲生看着朱尔旦,眼神复杂:“哥哥……转世后的你,比前世好。”
朱尔旦苦笑:“也许吧。但罪,还是要还的。”
“去吧。”莲生转身,“救你在乎的人。我们……有缘再见。”
朱尔旦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冲向阴阳通道。
骨灵尊送他到通道口:“记住,回去后立刻用养魂木温养陆平的魂魄。还有——盂兰节那天,小心。国师的残魂虽然被灭,但他的追随者还在。他们可能会在那天发动最后的反扑。”
“我会的。”
朱尔旦踏入通道。
灰雾吞没了他。
亥时末(21:00-23:00),阳间,曼陀罗医学院实验楼天台
小翠抱着林清月,眼睛死死盯着朱尔旦消失的地方。
已经过去整整六个时辰(阳间六小时),距离日出只剩不到两小时。林清月的时间冻结状态还剩六个时辰,陆平那边……连琐刚刚发来消息,说陆平的心跳又停了两次。
“他会回来吗?”王化承低声问,手里握着枪,枪口对着天空——不是戒备,而是焦虑的表现。
“一定会。”小翠咬牙,“他说过会回来。”
她的九条狐尾无意识地轻轻摆动,这是青狐族紧张时的表现。林清月躺在她怀里,呼吸微弱但平稳,胸口的黑洞已经被镜光封住,不再流血,但也没有愈合。
阮小谢在检查仪器,监控着林清月的生命体征。她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但透着担忧:“体温持续下降,已经低于正常值三度。时间冻结虽然保住了命,但也在消耗她的生命力。”
就在这时,天台中央的空间突然扭曲!
一道灰雾组成的门打开,朱尔旦从中跌出——浑身是伤,脸色惨白如纸,魂魄状态还未完全恢复,身体呈现半透明。但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截灰色的树枝,树枝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尔旦!”小翠冲过去。
朱尔旦挣扎着站起,先看向林清月——
她胸口的黑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暗红色的诅咒痕迹迅速消退,皮肤重新变得红润。面色恢复,呼吸平稳有力。
诅咒解除了。
他松了口气,将养魂木递给小翠:“快……送去给陆警官……用温水泡开,喂他喝下……能延寿三年……”
说完,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小翠的呼喊,听到王化承呼叫救护车的声音,还听到……林清月微弱但清晰的呼唤:
“尔旦……”
她醒了。
一切都还来得及。
朝阳从东方升起,照亮了血迹斑斑的天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距离盂兰节,还有九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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