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5年3月13日,星期四,08:15
地点:曼陀罗国立医学院,第三教学楼
阳光透过高大的棕榈树叶,在教室玻璃窗上投下斑驳光影。病理学课堂正在进行,老教授用激光笔指着投影幕布上的细胞切片图像,声音平缓得像催眠曲。
朱尔旦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戴着陆平给的墨镜,努力集中精神。但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昨晚从停尸房回来后,他只睡了不到三小时。
左手心的胎记还在隐隐发热,提醒他那一切不是梦。
“……恶性黑色素瘤的早期识别至关重要。”教授的声音忽远忽近,“同学们注意看细胞核的异型性……”
朱尔旦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林清月的聊天窗口还停留在昨晚她发的奶茶表情包。他犹豫了几秒,打字:
「清月,在吗?有件事想提醒你。」
发送。
几乎同时,他感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错觉。在判官眼的被动感知下,他能“感觉”到目光的落点——来自教室后排左侧角落。
朱尔旦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借着调整坐姿的机会,用墨镜边缘的余光扫去。
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男生,低着头玩手机,帽子遮住大半张脸。看似普通,但在判官眼的视野里,那男生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灰雾。
阴气。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死人才会有的阴气残留。活人身上出现这种气息,只有两种可能:刚接触过尸体,或者……被什么东西标记了。
男生似乎察觉到被观察,突然抬头。
两人视线隔着大半个教室交汇了一瞬。
男生的眼睛很普通,甚至有些呆滞。但他嘴角扬起一个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像是……冷笑。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朱尔旦后背发凉。他认得这个人——张子凡的弟弟,张子明,医学院大三学生,平时独来独往,成绩一般,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手机震动,林清月回复了:「怎么啦尔旦?我正要找你呢!灵瞳AI今天给我算的运势超准的!」
紧接着发来一张截图:
【灵瞳AI·今日运势(3月13日)】
用户:林清月
综合指数:★★★★☆
财运:下午三点后,实验室储物柜可能有意外之财
健康:注意呼吸道,远离潮湿环境
人际:会遇到志同道合的新朋友
特别提示:今日适合独处思考,傍晚图书馆顶层视野最佳
朱尔旦心里咯噔一下。又是“独处”,又是“特定地点”。
他快速打字:「清月,那个App你卸载了吧。我听说它泄露用户隐私很严重。」
「啊?真的吗?可是我用了快一个月了,算得超准的!」林清月秒回,「昨天它说我今天会遇到贵人,结果早上就碰到陈教授主动问我课题进展诶!」
「有些准得不正常。」朱尔旦斟酌用词,「安全起见,先卸载。晚上我请你喝奶茶,详细跟你说。」
「好吧……那说好了哦!」
朱尔旦松了口气,正要收起手机,突然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朱同学,苏小雨的尸检报告有几个疑点,方便中午来我办公室一趟吗?——阮小谢」
他愣住。阮老师怎么会突然私下找他?而且苏小雨的尸体今天一早应该已经火化了……
「好的阮老师,几点?」他回复。
「十二点半,鉴定中心207。」
下课铃响了。朱尔旦收拾书包时,下意识看了眼张子明的位置——人已经不见了。
时间:12:28
地点:司法鉴定中心207办公室
阮小谢的办公室很简洁,除了办公桌椅、文件柜,就只有窗台上几盆绿植。她正坐在电脑前,眉头紧锁。
“阮老师。”朱尔旦敲门。
“进来,关门。”阮小谢抬头,眼神锐利。
朱尔旦照做,心里打鼓。阮小谢是出了名的严谨,昨晚他解剖时的异常表现,肯定让她起疑了。
“坐。”阮小谢推了推眼镜,“朱尔旦,你昨天在解剖苏小雨尸体时,说看到黑色手印,对吗?”
“……是的。”
“具体描述一下,什么样的手印?”
朱尔旦迟疑了一下,决定说部分实话:“三个,在颈部,颜色很深,像从皮肤里面透出来的。但……只出现了一瞬间,后来就看不见了。”
阮小谢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点开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这是今天早上火化前,我对苏小雨尸体做的最后一次表面检查时拍的照片。”她声音平静,“用多光谱成像仪拍的,你看这里。”
照片是尸体的颈部特写。在正常光线下,皮肤光洁无痕。但在紫外光波段下,脖颈位置隐隐显现出三个……暗淡的荧光痕迹。
虽然很模糊,但确实是手印的形状。
朱尔旦屏住呼吸。
“这种荧光残留,通常是皮肤接触过某种含磷化合物,或者……”阮小谢顿了顿,“被施加过特殊压力,导致皮下微血管破裂,血红蛋白分解产物在紫外下有荧光反应。但苏小雨的死因是溺亡,颈部没有明显外伤压迫痕迹。”
她看向朱尔旦:“所以我想问你,你昨天看到的手印,是不是和这个位置、形状吻合?”
朱尔旦艰难地点头:“完全吻合。”
阮小谢沉默片刻,突然话锋一转:“你认识张子凡医生吗?”
朱尔旦心脏猛跳:“听、听说过,是我们学校的优秀校友。”
“他昨天下午来过鉴定中心,以‘校友交流’名义,调阅了苏小雨的初步尸检报告。”阮小谢语气平淡,但眼神锐利,“更巧的是,今天早上苏小雨火化前半小时,他又来了,说要‘送学妹最后一程’,在停尸房待了十分钟。”
她身体前倾:“朱尔旦,我不管你知道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但作为一个法医,我的职责是找出真相。苏小雨的死有问题,而张子凡的行为很可疑。如果你有什么线索,现在说出来。”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声。
朱尔旦大脑飞速运转。阮小谢是可信的吗?她只是个普通法医,告诉她真相会不会害了她?
但转念一想,如果阮小谢也被“那边”盯上,她至少需要知道危险。
“阮老师,”他深吸一口气,“您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吗?”
阮小谢挑眉:“比如?”
“比如,有人能用特殊方法,在死者身上留下看不见的印记,操控尸体,甚至……在火化时制造危险。”
出乎意料,阮小谢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继续说。”
“苏小雨不是意外溺亡,是被谋杀的。凶手用了一种……类似诅咒的手段,在她脖子上留下手印。目的是把她变成某种工具。而张子凡,很可能是参与者之一。”
朱尔旦顿了顿:“他们下一个目标,可能是……使用灵瞳AI App的用户。”
阮小谢的表情终于变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朱尔旦站了几秒。
“三年前,”她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我处理过一个类似的案子。死者是曼陀罗大学的女研究生,也是‘意外溺亡’,尸体上也有紫外光下才能看见的微弱印记。当时我没在意,以为是尸斑的某种变异。”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那个案子,尸体的器官也被捐献了。接收方……是新生医疗集团旗下的医院。”
朱尔旦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您当时没追查?”
“我提交了疑点报告,但上面压下来了。”阮小谢冷笑,“理由是没有确凿证据,而且器官捐献程序合法。案子就这么结了。”
她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U盘,推到朱尔旦面前:“这是我当年私下保存的资料,包括那个死者的多光谱照片、器官流向记录,还有……新生医疗那段时间接收的所有器官捐献者名单。”
朱尔旦接过U盘,感觉它有千钧重。
“阮老师,您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你看到了我看不见的东西。”阮小谢重新坐下,“而且,昨天陆平找过你之后,我查了他。档案显示他三十年前因工受伤,调去档案室。但更早的记录……一片空白。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偏偏对灵异案件异常关注。”
她盯着朱尔旦:“你们在查同一件事,对吗?”
朱尔旦无法否认。
“我可以帮你们。”阮小谢说,“以法医的身份,提供技术支持和合法掩护。但有个条件——你们查到的所有证据,必须最终交给警方,用法律手段解决。”
“如果……法律解决不了呢?”朱尔旦想起张子凡滴在尸体上的暗红色液体,想起那个“多手童子”。
阮小谢沉默了很久。
“那就用你们的方式。”她最终说,“但记住,不要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
时间:15:40
地点:医学院实验楼B座,林清月实验室
朱尔旦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提着两杯奶茶。他答应了林清月要当面解释,但更重要的,是想看看那个“储物柜可能有意外之财”的预言会不会应验。
实验室里只有林清月一人,她正对着显微镜做细胞培养。
“尔旦!”她抬头,笑容灿烂,“你真的来啦!”
“答应你的。”朱尔旦递过奶茶,装作随意地扫视实验室。储物柜在墙角,一排六个,林清月的在第三个。
“你说的那个App,到底有什么问题啊?”林清月插上吸管,好奇地问。
朱尔旦想了想,决定部分透露:“我实习的鉴定中心最近接了几个案子,死者生前都用过那个App。警方怀疑它可能被犯罪团伙用来筛选目标。”
林清月脸色一白:“筛、筛选目标?”
“比如,它如果知道你的生活习惯、常去地点,就可能……”朱尔旦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可、可是它算得真的很准啊……”林清月声音发颤,从包里掏出手机,“你看,它说我今天下午三点后储物柜有意外之财,现在刚好三点四十,我要不要……”
“别开。”朱尔旦按住她的手,“我帮你开。”
他走到储物柜前,判官眼悄然开启。
在特殊视野下,储物柜表面覆盖着一层极淡的灰气——和张子明身上的一样。而灰气最浓的位置,是柜门缝隙。
“清月,你退后一点。”朱尔旦说。
林清月听话地退到三米外。
朱尔旦深吸一口气,戴上陆平给的防护手套(以“防止污染样本”为由),轻轻拉开柜门。
咔哒。
柜子里只有几本实验记录、一盒无菌手套,还有一个……小小的、包装精美的礼品盒。
盒子上贴着一张便签:「给清月的惊喜 :)」
没有署名。
“真的有东西!”林清月惊讶,“谁放的?”
朱尔旦用判官眼仔细扫描礼品盒。盒子里没有爆炸物或危险品,但表面那层灰气更浓了。而且,盒子内部似乎有……微弱的生命反应?
“别碰。”他阻止林清月伸过来的手,“我帮你拆。”
小心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盒子里,装着一只……
“仓鼠?”林清月愣住。
确实是一只仓鼠,纯白色,毛茸茸的,正蜷缩在木屑里睡觉。看起来很可爱。
但朱尔旦的判官眼看见了别的东西。
仓鼠的额头,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红点内部,有极其微弱的黑色符文在流动——和苏小雨尸体上的符文同源,但微弱得多。
这仓鼠被下了标记。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一个“标记载体”。
“清月,这只仓鼠你不能养。”朱尔旦严肃地说。
“为什么?它好可爱啊……”
“它是实验动物,可能携带病原体。”朱尔旦找了个借口,“而且突然出现在你柜子里,太奇怪了。我帮你处理掉。”
林清月虽然不舍,但想到刚才朱尔旦说的犯罪团伙,还是点了点头。
朱尔旦盖上盒子,正准备离开实验室,手机突然震动——是陆平的紧急呼叫信号。
他快步走到走廊角落,接通。
“朱尔旦,你在哪?”陆平声音急促。
“医学院实验楼。”
“马上离开那里!连琐截获了一条暗网通讯,有人悬赏‘清除掉医学院那个多管闲事的实习生’,接单的人……已经在医学院附近了!”
朱尔旦心脏骤停。
“他们的目标是你,但可能会波及你身边的人。”陆平语速极快,“听我说,你现在立刻去医学院后门,那里有辆黑色摩托车,钥匙在左脚踏板下。骑车到‘老码头仓库区’,我在那儿等你。”
“那林清月……”
“带上她一起!快!”
电话挂断。
朱尔旦冲回实验室,拉起还没反应过来的林清月:“清月,跟我走,现在!”
“怎么了……”
“没时间解释!”朱尔旦抓起仓鼠盒子,拉着她就往外跑。
两人刚跑到楼梯口,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而且速度很快。
朱尔旦果断改变方向,冲向应急通道。但通道门……被锁了。
“这边!”林清月突然指向走廊另一头,“有个旧货运电梯,平时没人用!”
两人冲进电梯,朱尔旦猛按关门键。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一只手猛地伸进来,抓住了门缝!
那只手青筋暴起,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灰白色。更骇人的是,手腕上纹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三只交叠的手,围成一个圈。
电梯门被硬生生掰开。
门外站着三个人,都穿着灰色工装,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为首的那个,正是刚才伸手的人。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泛着微弱的红光。
“朱尔旦同学,”那人开口,声音嘶哑,“有人想请你喝杯茶。”
朱尔旦将林清月护在身后,左手心胎记开始发烫。他下意识握拳,感到一股力量在掌心凝聚。
“你们是谁?”他沉声问。
“收钱办事的人。”为首者歪了歪头,“本来只想请你一个。但既然这位女同学也在……那就一起吧。省得麻烦。”
他身后两人同时上前。
就在这时,朱尔旦手里的仓鼠盒子突然震动起来。
咔。
盒子自己打开了。
那只白色仓鼠睁开眼——它的眼睛变成了完全的黑色,没有眼白。然后它猛地跳起,化作一道白光,直扑为首者的面门!
“啊——!”
惨叫声响起。仓鼠咬住了那人的鼻梁,黑色液体从伤口喷涌而出。那人疯狂地抓挠,但仓鼠像长在了他脸上。
另外两人愣住了。
“跑!”朱尔旦抓住机会,拉着林清月冲出电梯,冲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户外面是二楼平台,下面是草坪。
“跳!”朱尔旦吼道。
两人先后跳出窗口,落在草坪上滚了几圈。朱尔旦顾不上疼痛,拉起林清月继续跑。
身后传来玻璃破碎声——那三人也跳下来了,为首者脸上还挂着那只仓鼠,鲜血淋漓。
朱尔旦狂奔,脑子飞速运转。后门,摩托车……
突然,前方拐角冲出一个人——张子明。
他还是那身灰色连帽衫,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拦在路中间。
前有拦路,后有追兵。
朱尔旦停下脚步,将林清月护在身后,左手心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张子明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而冰冷。
“哥说得对,”他开口,声音干涩,“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五指缓缓张开。
每根手指的指尖,都睁开了一只眼睛。
【下章预告:5章 医学院里的监视者】
张子明指尖的眼睛是什么?朱尔旦如何脱困?陆平的老码头仓库有什么安排?仓鼠的秘密即将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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