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5年3月15日，星期六，18：00
地点：忘川茶酒馆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将茶酒馆染成血色。
全员集结。
陆平换上了一身深灰色劲装，右腿用特制护具固定，手里拄的不再是拐杖，而是一根暗红色、刻满符文的木杖——那是他前世的判官杖残片改造的。
小翠穿着便于行动的青色紧身衣，腰间挂着三个锦囊，里面是她布阵所需的材料。她的耳朵和尾巴已经收起来，但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仍泛着淡淡的青芒。
连琐坐在吧台后，面前六块屏幕同时闪烁，显示着不同监控画面：生鲜市场的各个出入口、医学院图书馆、警局通讯频道、以及……新生会总部的加密网络。
朱尔旦穿着阮小谢提供的防刺背心，外面套着医学院的白大褂作为伪装。左手心的胎记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即将到来的战斗。
“最后确认一遍。”陆平用木杖在地上敲了敲，“小翠，阵法进度？”
“青狐困灵阵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小翠调出手机上的三维地图，上面用青色光点标注了阵眼位置，“剩下的核心阵眼必须在子时前半小时内布设，否则阵法能量会提前泄露，被张子凡察觉。”
“连琐，通讯干扰？”
“新生会总部那边一切正常，他们刚刚收到我伪造的‘定期报告’，回复是‘继续按计划执行’。”连琐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但有个异常情况——半小时前，清迈府通往曼陀罗市的高速公路上，有三辆黑色越野车超速行驶，预计两小时后抵达。车上人员身份不明，但生命磁场读数……不正常。”
“不正常？”陆平皱眉。
“太强了。”连琐调出热成像图，“每个人的体温都比常人低3-5度，但能量辐射强度是普通人的五到十倍。而且……他们在车内布置了某种屏蔽结界，我的监控设备只能穿透到这种程度。”
陆平脸色一沉：“是新生会的‘清道夫’部队。专门处理棘手的灵异事件，每个成员都植入过邪物器官，拥有超常力量。看来张子凡还是起疑心了，调了援兵。”
“他们抵达时间是晚上八点，”朱尔旦看了眼时间，“距离子时还有五个小时。”
“够我们行动了。”陆平说，“计划不变，但要加速。小翠，你的阵法必须在七点半前完成。连琐，七点四十分启动全频段干扰，切断生鲜市场周围三公里内的所有通讯，包括地下线路。”
“明白。”
“朱尔旦，你跟我现在出发。”陆平抓起背包，“我们从下水道系统侧面潜入，避开地面监控。七点整，我们在陈记肉铺下方的二号集水井汇合。”
他看向所有人，声音低沉：“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摧毁多手童子。如果情况有变，优先保命，证据可以下次再收集。”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眼神都坚定。
“行动。”
时间：18：40
地点：曼陀罗市西区，废弃污水处理站
锈蚀的铁门被陆平用特殊钥匙打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竖井。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井壁上爬满青苔。
“这是旧城区下水道的检修入口，直通生鲜市场下方的排水主干道。”陆平打开头灯，率先爬下梯子，“跟紧我，下面路况复杂，跟丢了很麻烦。”
朱尔旦紧随其后。梯子有三十多米深，到底时，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污水，水流缓慢，泛着油污的光泽。
隧道很宽，足够两人并肩行走，但穹顶很低，必须弯腰。墙壁是粗糙的水泥，上面满是涂鸦和不明污渍。
判官眼在这种环境下自动激活。朱尔旦的视野里，污水中漂浮着淡淡的灰色怨气——这是城市地下常见的“地怨”，来自无数死在下水道里的流浪动物和意外死亡者。
“别看那些。”陆平头也不回地说，“地怨没有意识，只要不主动招惹，不会攻击活人。节省精神力，待会儿有你用的。”
两人在迷宫般的隧道里穿行。陆平对这里极其熟悉，几乎不用看地图，每个岔路口都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朱尔旦忍不住问。
“嗯。”陆平声音在隧道里回荡，“三十年前，曼陀罗市闹过一场‘下水道食人魔’事件，实际上是一个修炼饕餮邪术的邪修在抓流浪汉练功。我追了他三个月，最后在这里……”他顿了顿，“把他解决了。那之后，我就把这片下水道摸熟了。”
朱尔旦想起陆平腿上的伤：“你的腿就是那时候……”
“不，那是另一回事。”陆平语气平淡，“干这行，受伤是常事。你以后也会习惯的。”
前方传来水流的轰鸣声。隧道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巨大的圆形集水池。池子直径超过二十米，中央是漩涡状的下水口，周围有八个入口通道。
“七号通道。”陆平指向左侧第三个入口，“进去后走两百米，就是陈记肉铺下方的二号集水井。我们在那里等小翠的信号。”
就在这时，朱尔旦的判官眼突然捕捉到异常——在集水池对面的五号通道入口，墙壁上有一个新鲜的……手印。
灰白色的，五指张开，像是有人刚从水里爬出来，扶墙站立时留下的。
但手印的形状不对劲。太细长，而且……有八根手指。
“陆警官！”朱尔旦低呼。
陆平也看到了，脸色骤变：“多手童子……它出来活动过。”
他快步走到手印前，蹲下观察：“痕迹很新，不超过两小时。手印里的阴气还没完全消散。”
“它跑到下水道里来干什么？”
“觅食，或者……巡逻。”陆平站起身，眼神锐利，“张子凡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们要来，放多手童子出来警戒。这下麻烦了。”
他看向朱尔旦：“你能通过手印，追踪它去了哪个方向吗？”
朱尔旦点头，集中精神，判官眼全力运转。
手印在他的视野里分解成无数灰白色能量丝线，丝线向两个方向延伸：一条回到五号通道深处，另一条……顺着水流，飘向七号通道——正是他们要去的方向。
“它往七号通道去了。”朱尔旦沉声说，“而且……手印里残留的情绪很焦躁，像是……饥饿。”
陆平握紧木杖：“它在找最后一颗心。林清月那边有警方保护，它抓不到，所以本能地回到最熟悉的环境觅食——这下水道里的流浪汉。”
他看了看时间：18：55。
“我们必须赶在它抓到人之前，找到实验室。”陆平加快脚步，“跟紧，接下来要全速前进了。”
两人冲进七号通道。这条隧道比之前的更狭窄，污水更深，几乎淹到膝盖。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在头灯光束中闪烁。
跑了大约一百五十米，前方出现光亮——不是自然光，而是昏黄的灯泡光线。
还有……咀嚼声。
湿漉漉的、粘稠的咀嚼声，伴随着细微的呜咽。
陆平抬手示意停下，两人悄声靠近拐角。
朱尔旦探头看去——
隧道的尽头是一个稍大的空间，像是个废弃的泵房。昏黄的灯泡挂在锈蚀的铁架上，摇晃着，投下晃动的阴影。
阴影里，蹲着一个东西。
它大约有七八岁孩童大小，全身惨白，皮肤湿滑反光。最骇人的是它的背部——从脊椎两侧，对称地长出八条细长的手臂，每条手臂末端都有三根尖锐的指爪。
此刻，其中四条手臂正按着一个昏迷的流浪汉，另外四条手臂……正在撕开流浪汉的胸腔。
鲜血染红了污水。多手童子低下头，将脸埋进胸腔，发出满足的吮吸声。
朱尔旦胃里一阵翻腾。
“它还没完全成型。”陆平压低声音，“你看它背上的手臂，只有四对是完全长成的，另外四对还是肉芽状。说明它还需要至少两颗心才能完成进化。”
他握紧木杖：“现在是它最虚弱的时候。我们……”
话音未落，多手童子突然停止了进食。
它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坦的、苍白的皮肤。但在原本应该是嘴的位置，裂开了一条缝隙，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针尖般的牙齿。
它“看”向了拐角方向。
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朱尔旦能感觉到，它锁定了他们。
“被发现了。”陆平当机立断，“朱尔旦，用‘定’字诀，困住它三秒！我布置结界，不能让它逃回实验室报信！”
多手童子发出尖锐的嘶鸣，八条手臂同时松开流浪汉，身体像蜘蛛一样弹起，直扑而来！
朱尔旦深吸一口气，左手虚空一划——
金色的“定”字在空中成型，迎向多手童子。
然而，就在字符即将命中时，多手童子背上的肉芽状手臂突然伸长，像鞭子一样抽在“定”字上！
金色字符剧烈震动，崩碎成光点。
“它已经有一定抗性了！”陆平喝道，“再来！全力！”
朱尔旦咬牙，集中全部精神力，这次写出的是一个更复杂的“缚”字——陆平下午临时教他的。
金色符文扩大成网，罩向多手童子。
多手童子想要躲闪，但陆平已经出手。他手中的木杖点地，地面突然升起四面土墙，封死了多手童子的退路。
金网落下，将多手童子牢牢捆住。
它疯狂挣扎，八条手臂撕扯金网，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每撕开一道裂缝，金网就暗淡一分。
“困不了太久！”陆平快速从包里掏出四面小旗，插在土墙四角，“四方锁灵阵——起！”
四面旗子同时亮起青光，形成一个立方体结界，将多手童子困在其中。
“现在怎么办？”朱尔旦喘息着，连续使用判官笔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杀了它？”
“不行，它和张子凡有魂契联系，杀了它张子凡立刻会知道。”陆平看了眼时间：19：15，“小翠的阵法还没完成，我们得拖延时间。”
他盯着结界里疯狂撞击的多手童子，突然有了主意：“我们可以……修改它的记忆。”
“修改记忆？”
“判官笔的高级应用之一，虽然你现在还做不到。”陆平说，“但我可以暂时封印它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它‘忘记’见过我们。这样它回到实验室，张子凡也不会察觉异常。”
他走到结界前，咬破指尖，用血在木杖上画了个复杂的符咒：“朱尔旦，给我一点你的血——判官转世的血，能加强封印效果。”
朱尔旦毫不犹豫地划破手指，将血滴在符咒上。
血液渗入木杖的瞬间，陆平眼中金光大盛。他举起木杖，在空中写出一个朱尔旦从未见过的巨大符文——像是一个“忘”字，但结构复杂百倍。
符文缓缓压向结界中的多手童子。
多手童子感应到威胁，挣扎得更疯狂了。它背上的肉芽手臂突然全部爆开，喷出黑色的血雾，血雾腐蚀着结界和金网。
“它在自残强化！”陆平吼道，“快撑不住了！”
金网彻底崩碎，结界也开始出现裂痕。
就在符文即将落下的最后一秒，多手童子发出一声尖啸，整个身体炸成一团黑雾，从结界的裂缝中钻出，化作一道黑光射向隧道深处——正是实验室方向。
“该死，让它跑了！”陆平咒骂，“不过我的封印应该起效了一部分，它至少会‘迷糊’一阵子。”
他看向地上昏迷的流浪汉。流浪汉胸口被撕开，但心脏还在微弱跳动。
“还有救。”陆平从包里掏出急救包，“朱尔旦，帮我按住伤口，我用符咒暂时止血。等会儿联系阮小谢，让她派人来救他。”
两人快速处理伤口。流浪汉失血过多，但陆平的符咒神奇地止住了血，甚至让伤口开始缓慢愈合。
“这是……”朱尔旦惊讶。
“基础的‘回春符’，消耗的是我的生命力。”陆平脸色更苍白了，“救人要紧，别废话。”
处理完毕，陆平用加密手机给阮小谢发了定位和求救信息。
“我们继续前进。”他站起身，身体晃了晃，“多手童子受伤逃回实验室，张子凡一定会加强戒备。接下来的路，更危险了。”
朱尔旦扶住他：“你还能撑住吗？”
“死不了。”陆平咧嘴一笑，“八百年的老骨头，硬着呢。”
两人再次出发。这次，脚步更急。
时间：19：40。
距离小翠完成阵法，还有二十分钟。
距离子时，还有三个多小时。
而前方，是张子凡精心布置的陷阱。
时间：19：50
地点：生鲜市场外围，屋顶
小翠趴在屋顶边缘，手里拿着最后一面阵旗。她的下方，就是陈记肉铺的后巷。
巷子里有两个人在巡逻——陈老三和一个穿黑西装的壮汉。两人都配着手枪，时不时看向巷子尽头的井盖。
“还差最后一面旗……”小翠计算着位置，“必须插在肉铺的屋檐正中央，那里是整个市场的‘气口’。”
但问题是，陈老三就站在屋檐下抽烟。
小翠眼神一凝，从腰间锦囊里摸出一小撮粉末，轻轻吹向下方。
粉末在空中化作淡淡的青色雾气，飘向陈老三两人。
“咦，怎么突然起雾了？”陈老三嘀咕。
“有点冷……”西装壮汉打了个寒颤。
几秒后，两人眼神开始涣散，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睡着了。
“青狐迷魂香，效果十分钟。”小翠轻笑，身形如猫般轻盈落下，无声无息。
她快速跑到屋檐下，将最后一面阵旗插进瓦缝。阵旗入位瞬间，整个生鲜市场上空的能量场轻微震动了一下，普通人感觉不到，但修行者都能察觉——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笼子，已经罩住了这片区域。
“阵法完成。”小翠松了口气，正准备撤离，突然感觉不对。
太安静了。
整个市场，刚才还有零星的叫卖声、搬运声，现在……一片死寂。
她抬头看去，只见市场里所有的摊主、顾客，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她。
他们的眼睛，都是全黑的。
“幻象？”小翠心头一紧，手捏法诀，“破！”
眼前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但……没有破碎。
不是幻象。
是真实。
那些人的确被控制了。
市场深处，传来鼓掌声。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出，正是张子凡。
“青狐一族的小公主，久仰了。”张子凡微笑着，“我等你布完阵，等了二十分钟。很完美的困灵阵，可惜……困不住我。”
他抬起手，掌心有一个黑色的符印在旋转。
“因为整个市场的人，都是我的‘阵眼’。”张子凡的笑容变得冰冷，“你布阵的同时，我也在布阵——‘百鬼夜行阵’。以百人之魂为祭，可破万法。”
小翠脸色大变。
她中计了。张子凡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计划，故意让她布阵，实际上是在利用她的阵法能量，反向启动更邪恶的大阵。
“现在，”张子凡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请狐仙大人，入阵一叙。”
四周，数百双漆黑的眼睛，同时聚焦在小翠身上。
【下章预告：8章 月晦之夜（下）】
全面决战！小翠孤身对抗百鬼阵；连琐发现通讯被反向追踪，新生会总部正派人赶来；陆平朱尔旦强闯实验室，遭遇张子凡本人；关键时刻，林清月的真实身份突然曝光——她为何被选为“最后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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