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站,人流涌动,顺着人潮,米欢懵懵懂懂,走出站外。
回头,不真切的感觉再次涌向心头。西站很新,新得让米欢心慌,不想再看,米欢伸出双手,呆呆的看着,十指细长,透出年轻的旺盛气血,这让惊慌的心绪中生出一丝心喜。
虽然记忆繁乱,但北京西站,米欢还是很熟悉,没有多想,熟门熟路的进售票厅买了回南市的火车票。
再次定神细看,车票上面的时间依旧清晰,2000年10月24日18点45分开车,米欢叹气,果然还是如此。
伸进衣兜,却是空空,记忆中应该有的手机并不在那,米欢茫然,心中又一次升起这是梦中的感觉,又一次掐自己的手背。
疼,很疼,又是很疼。
懵了一阵,迷幻散乱的眼神终于回复,发现自己的手腕上戴着一只机械表,秒针流转,让米欢呆滞许久才回神,心中慰藉,虽然没了手机,好歹多了一块手表,不算血本无归。
但杂乱的记忆,似乎表明了,这本来就是自己的,米欢认真回想了下,似乎真的如此,这让那一丝小窃喜,烟消云散。
短暂的回忆,让米欢头疼起来,于是,强行打断,将车票塞进衣兜,现在是早上,距离上车回家还有十几个小时,还是吃些早饭,溜达溜达,再去北京站比较实际,更重要的原因是,好饿!
不知不觉,米欢熟门熟路的走进陌生的店,吃了一碗牛肉汤面,热气腾腾的一大碗进入肚子,让精神振作起来,乱七八糟的烦恼被压制,心中升起,既来之,则安之,车到山前必有路的念头。
时间还早,米欢背起双肩大书包,走出面店,决定去天安门广场去逛逛。记忆虽然混乱,但米欢觉得,自己每次来北京,有时间,就该去那里走走。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米欢不解,但心底却觉得这样不错,既然不错,索性不多想,去逛逛吧。
公交车上,透过车窗,看不停变换的场景,让脑中跟着一个个诡异的场景流转。
这是第七次了,一觉醒来,时间向回倒退三年,过往,虽然清晰,但如同一梦,或者,现在是梦,但是,分不清,只有一件事贯穿不变,就是回家。
自从接了爸爸那个让自己回家的电话,这荒唐事就开始了,一次次不知不觉的睡着,一次次醒来懵逼,一次次想方设法往自己工作后多年未归的老家赶,米欢在混乱的梦境与现实乱麻一般交织中饱受折磨,还好米欢是个心大的人,不然,可能会崩溃。
心中祈祷,别睡着了,按照现在的时间算,自己是二十岁,再睡着几次,成了小屁孩,回家就难了,之前几次没注意,导致自己到北京路上睡了七次,从北京到家,还有一半的路程能,如果再像以前,可能没到家,就把自己睡没了。
想到这里,赶紧打开一瓶咖啡饮料猛喝,不能犯困,不能睡着。
天安门广场,人很多,来来往往,站在广场上,一如以往,站得笔直,庄重肃穆。
第一次来这里,是高考完拿到通知书后,去西安上学,途经北京转站,为了亲眼看看那儿时心中的神圣之地,跌跌撞撞,来到这里,此后,每次放假以及上学,在北京转站等车,都会在车站吃碗牛肉汤面,到天安门广场站上一阵子,然后继续赶路。毕业后虽然在西部工作,还会经常出差北京,还是会来这里呆一阵,或许不再是因为儿时形成的神圣感,而仅仅是一种对青春的怀念,或者是对逝去年华不复返的一种反抗。
米欢又走神了,然后又迷茫了,这些关于天安门广场的印象是七梦之前的人生记忆,是真的么?或许是梦,或许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是梦,或许现在才是梦,天啊,到底什么是真的!
坚定有力的脚步声打断了米欢的发呆,两名特警巡逻队从米欢身边走过,米欢仔细分辨,按照时间点,这些特警或许就是自己第一次来天安门广场时的特警。
从乱糟糟的记忆中翻找,却发现,年代久远,已经不甚清晰,分析了半天,米欢得出结论,或许,或许是吧。
无法明确什么,巡逻队也已走开,米欢放弃了追上去捧脸细看的作死想法,虽然都是女的,但匀称的身材应该是经过刻苦训练才会如此吧,徒手干掉自己这样的七八个都会轻松写意吧,况且,她们有枪。
不再想这些,目光转向纪念碑。每次,它都是这个样子,似乎,时间的冲刷不会给它带来丝毫改变,这不变,让此刻彷徨的米欢感觉到心安。
米欢的神情肃穆起来,虽然相距还远,只能看清上面的大字,但脑中却浮现出纪念碑上的浮雕,这应该是上学时学习那篇纪念碑的课文带来的影响吧,然而,浮雕却动了起来,从古至今,英烈们为了中华民族流血牺牲,一往无前,至死不渝!一幕幕,映入米欢眼中,刺入脑海,耳边响起冲杀声,还有不屈的呼叫,坚定呐喊,让米欢的心神,如一滴水落入波涛汹涌的大海中,仿佛下一刻就会迷失。
米欢的身体颤抖起来,惊慌的发现,自己再不做些什么,真的会迷失。然而,此时的自己,如同深陷梦魇,思维在动,身体却不能,只能使用自己对付梦魇的方法,精神动起来硬顶,向着压力方向,挺起胸膛,向前,顶上去。
颤抖中的米欢沉重的向着纪念碑,顶出一步,脑中的景象,随着这一步,一幕幕被猛然压薄,成为定格的浮雕,压回纪念碑表面,成为静止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画面都被静止,包括那几个澎湃的大字,却是定格在米欢的脑海中,凝聚为一座人民英雄纪念碑,庄严肃穆,不再刺痛心神。
米欢睁开不知何时已经闭上的双眼,目光重新聚焦,眼前出现真实世界,宽阔的广场和远处耸立的纪念碑,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心有余悸,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擦去脸上汗珠,心中凄苦,这些天太苦了,稀奇古怪的事情层出不穷,看个纪念碑都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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