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燃烟,重重的吸了一口,以前抽得太多了,曾经很清晰的提神的爽感已经模糊,似有似无。
这也要离去么?
罢了,连自己都要离去,还有什么一定不会离去呢?
爷爷忽然对眼前许多要做的事情失去了兴趣,蹒跚的在院子里走动,看这熟悉的家中,一些自己不曾注意到的细节,摩挲老树的树皮,对望才发现的,其实有一丝情绪的鸡的眼神,还有猪,它们原来有着不同的情绪。
石头的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了岁月的刻痕,细小的泉,原来流速不是恒定不变,有着脉动般的起伏。
除了吃饭,爷爷压下了所有事,就是在院子里转悠,但更多的是停留在某处,发呆出神。
吃饭期间,二人都没有说话,不光是秦明,爷爷的目光也在闪避。
第三天,吃完饭,秦明取出青圭,放在炕桌上,没有说话。
爷爷呆呆的看着桌上青圭,也没有说话。
秦明僵坐三分钟,还是没有抬起低下的头。
爷爷,“要,走了?”
秦明,“爷爷,这里,封闭,落后,去更大的世界,才能成长,我强大了,保护你们。”
爷爷看向秦明,嘴唇颤抖,许多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最后只剩下一句话,“走吧,一路小心。”
秦明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端端正正的跪下,磕头三个,起身,下炕穿鞋,推门离去。
爷爷坐在炕上透过窗,看秦明背着包裹,走过院子,推开院门,身影随着院门的关闭而消失,没有回头。
爷爷睁着眼,没有眨一下,但这双眼,留不住视觉中的身影,心中响起最后院门关闭的声音,太响,震得爷爷身子颤,心也颤,泪滴再也无法存留与满已经续满的眼眶,掉落。
满是泪的眼中世界如此模糊,也好,看那么清楚干什么呢?
爷爷坐在那里,一个人,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无助婴孩。
不知道过了多久,爷爷收起情绪,但还是有太多,掉了,没了,通知院外卫士去请人,自己则是木然的处理食材。
傍晚,陆陆续续来了三个人,李奶奶,瞎子,瘸子。
瘸子来了之后,就开席,爷爷没有先吃菜,而是先喝酒。
气氛有些沉闷,没有一个人来上一两句话,调节一下气氛,只是和爷爷一起喝。
红晕在爷爷脸颊泛起,罕见的,爷爷早早展露醉态。
酒带来的麻木带给爷爷舒畅,那堵住的郁结带来的酸痛也缓解了一些,爷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吃了一口自己做的菜,满意的点点头。
爷爷,“你们怎么不说话?”
瘸子,“这不是看你阴着脸,我在反省是不是那次欠你钱忘了还。”
爷爷叹气,“不好笑。”
瘸子叹气,“好吧,他找过我。”
爷爷,“然后呢?”
瘸子,“你家孙子给我留了很多作业,还火急火燎的加上期限,告诉他,我没时间,没兴趣,我对现在的日子,很满意,他就走了。”
爷爷,“他找树店其他什么人了么?”
瘸子,“树店没有被瞎子心灵契约的,就我和米欢,心灵契约中有最少工作年限,我告诉他了。”
爷爷,“那小欢?”
瘸子诧异的看向爷爷,“镇长脑子没毛病,找小欢干啥?”
突然,瘸子意识到什么,才发现少了一个总跟在爷爷身后的人。
瘸子惊讶,“秦明那小子,走了?”
爷爷不耐烦,“走没走眼睛看不到么?”
瘸子,“没看出来,平时乖巧,原来是个没良心的。”
爷爷,“人各有志,瞎说个屁。”
瘸子,“瞎子,来说个屁让老米头感受感受。”
瞎子晃晃脑袋,“特么的,多大个人了,瘸子,你无聊不?那家伙找过我了,切,跟我玩语言套路,班门弄斧!”
爷爷,“他找咱们薪火祭司团的兵了么?”
瞎子,“当然不会,咱们祭司团入坑,他们出坑,他哪能把顶包的叫走,老米,你喝多了,脑子糊涂了。秦明那小子真走了?”
爷爷,“真的,哎,一个小孩子,要出远门,这要是被骗了,哎!”
李奶奶,“米哥,不用担心,我们一家子路上护持他,不会有事。”
三人目光转向李奶奶,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奶奶,“我和我家那口子商量过了,我家那孙女,天资那么好,应该去南边,我打算,和小明一起,有机会,过黑石长城,去南边,去没有荒植荒兽的地方。”
好半天,瘸子,“大妹子,你认真的?”
李奶奶,“真的。”
爷爷的脸上满是愤怒,不解,渐渐的,转为无奈,摇摇头,没有说话。
瞎子,“你们什么时候走?”
李奶奶,“入冬,头场雪,那时最安全。”
瘸子,“这是能说的?”
李奶奶,“明牌了,有必要遮掩么?”
瞎子,“要带很多人么?”
李奶奶,“除了守卫军,不会多于百人,带太多人会麻烦。”
瞎子,“是去柳幻城?”
李奶奶,“当然,荒南柳幻城,他的家人在那边,那边还有不少部队,守卫力量不错。”
瞎子,“你确定他到时候会放你们出关南下?”
李奶奶,“他打算让一些家人南下,加上我们,一起到南边,抱团取暖,会更好,为什么不放?”
瞎子叹气,不再说话。
瘸子,“你把秦明接到你那里吧,跟那家伙混,可别吃干抹净了。”
李奶奶,“我会照拂他,至于他在哪里,他自己决定,我用强,会连正常的交往都弄没。”
瘸子无语。
李奶奶喝掉杯中酒,瞟了几眼爷爷,爷爷就是闷头喝酒,一声不吭。
叹息一声,李奶奶,“米哥,你不挽留我?”
爷爷抬头,苦涩一笑,嘴唇哆嗦,让李奶奶心中刺痛,眼前这人,一下子老了许多。
爷爷,“我们相逢在青春年少时,这么多年,一直一起打拼,我以前从没想过,会有一天,分道扬镳,但只是没想,实际上,分开,是必然的结局,即便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我又会陪你们多久,我又能活多久,我死了,自然就抛开你们离去,所以,终究要散伙,你提出,我提出,或者瞎子瘸子,都没问题。你走吧,作为兄弟,愿你开心,再加些私心,照拂一下小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