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禁忌区外围的灰雾，眼前就是混沌深渊的边界。
三天前，我就是从这里走进去的。
三天后，这里变了。
边界上多了一道“墙”——不是物理的墙，是规则编织的屏障，微微发光，像秩序之城那种。但混沌深渊从来不用这种屏障，因为这里的人靠“混乱”活着，不需要防御。
我伸手碰了碰那道屏障。
「识别中……身份确认：1897。权限：超脱者。准入。」
屏障裂开一道缝。
我走进去。
里面的景象让我愣住了。
混沌深渊变了。
不是被破坏，是被“重建”了。那些扭曲的建筑变得规整，那些混乱的街道变得有序，那些漂浮的石头全部落回地面。整个混沌深渊，看起来像——
像秩序之城。
“1897！”
一个声音响起。我回头，看见莫里斯跑过来，脸色铁青。
“你终于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看着周围，“混沌深渊怎么变成这样了？”
莫里斯咬着牙：“Alpha-9干的。”
“什么？”
“你走之后第二天，他又来了。”莫里斯说，“但他不是来‘格式化’的，他是来‘改造’的。他说要让混沌深渊‘秩序化’，让这里的‘异常’全部消失。”
“然后呢？”
“然后就这样了。”莫里斯指着周围，“那些不愿意被‘秩序化’的人，都被他……带走了。”
“带走了？带去哪儿？”
莫里斯沉默了一下。
“秩序之城。”他说，“他说要在那里给他们‘重新教育’。”
我握紧拳头。
Alpha-9。
莫里斯带我去了议会。
那座倒扣的碗状建筑还在，但周围也变了——变得规整、对称、死气沉沉。
走进去，圆桌还在，但七执事只剩三个。
中间的老人还在，但脸色比上次见时更苍白。他左边坐着一个陌生女人，右边坐着一个陌生男人。其他四个位置空着。
“1897。”老人看见我，眼里闪过一丝光，“你回来了。”
“其他人呢？”
“被带走了。”老人说，“不愿意接受‘秩序化’的，都被Alpha-9带去了秩序之城。”
“你们为什么没被带走？”
老人苦笑了一下。
“因为我们‘配合’了。”他说，“我们接受了改造，接受了秩序，接受了……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他抬起手。
我看见他的手在发光——规则的微光。他已经不是“混沌深渊的执事”，而是“秩序的一部分”了。
“你……”
“没办法。”老人摇头，“如果不接受，整个混沌深渊都会被抹掉。我选择了……让一部分人活下来。”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陌生女人开口了：“1897，我们知道你成了超脱者。我们知道你有能力对抗Alpha-9。”
“所以呢？”
“所以——”她站起来，“请你救救他们。”
“救谁？”
“那些被带走的人。”女人说，“他们现在被关在秩序之城的‘矫正中心’。那里原本是关觉醒者的地方，现在关满了混沌深渊的人。”
“矫正中心？”
“就是你们边缘研究局楼上。”莫里斯插嘴，“你不是在那儿工作过吗？”
我愣住了。
边缘研究局楼上。
那些穿黑色制服的人进进出出的地方。
我每天上班都能看见那个入口，但从没进去过。因为那是“乙类以上”才能进的地方，我一个底层档案员，没资格。
“那里是什么样？”
“地狱。”女人说，“觉醒者进去，出来就变成‘正常人’。记忆被清洗，能力被剥夺，人格被重塑。出来的人，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我脑子里闪过苏蔓被格式化前的画面。
“我去”
莫里斯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我站起来，“Alpha-9不是在秩序之城吗？正好，一起解决。”
“你疯了？”莫里斯拦住我，“那是秩序之城，不是混沌深渊。你在那里没有‘混乱’加持，你的能力会受限。”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去？”
我看着莫里斯。
“莫里斯，你妻子林薇——她死前留了一段记忆给我。”
莫里斯愣住了。
“什么？”
“她让我告诉你——”我看着他，“她的死，是她自己选的。为了让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不后悔。她希望你……也别恨了。”
莫里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他蹲下去，捂住脸。
没出声，但肩膀在抖。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会回来的。”我说，“带着那些被带走的人一起回来。”
走出议会，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扇门开着。
苏蔓站在门后面，看着我。
“决定了？”
“嗯。”
“你知道这一去多危险吗？”
“知道。”
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这才是我儿子。”
她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这一次，是真实的触感。
“小九，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去的。”
“什么意思？”
“1896次循环的我，1896次循环的你，都在你体内。”她指着我的胸口，“他们都会帮你。”
“还有呢？”
“还有——”她顿了顿，“诡事会的人，也在路上。”
“什么？”
“老莫给我传的消息。”苏蔓说，“他说，你离开之后，诡事会投票表决。结果是——他们决定帮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起源’。”苏蔓说，“诡事会的创始人是你，诡事会的力量本来就应该属于你。他们想通了——与其等你来融合他们，不如主动来帮你。”
我看着苏蔓，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路上了。”苏蔓说，“你到秩序之城的时候，他们应该也到了。”
我从角落走出来。
莫里斯站在外面，眼睛还红着，但表情已经恢复了。
“我跟你去。”
“你？”
“怎么，不行？”他瞪我一眼，“我妻子的事……谢谢你告诉我。但我不需要你替我去报仇。要报，我自己报。”
我看着他那张倔强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好。一起去。”
他又瞪我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我收起笑，“走吧。”
我们往外走。
走到边界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混沌深渊。
那些规整的建筑，那些有序的街道，那些被迫接受“秩序”的人。他们都在看着我。
“等着。”我说，“我会回来的。”
然后我跨过边界，走进灰雾。
身后，莫里斯跟了上来。
更远的后方，灰雾里隐隐约约出现了许多身影——穿着黑袍，胸口绣着带锁的眼睛。
诡事会。
他们真的来了。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灰雾里出现一个人影。
黑袍，银色的面具。
老莫。
他在等我们。
“1897。”他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诡事会132人，全部到齐。”
“132人？”
“132人。”他点头，“1896年来积累的全部力量。现在，都听你调遣。”
我看着他，又看看灰雾里那些隐隐约约的身影。
“老莫。”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摘下面具，露出那张苍老的脸。
“因为我是第1次循环的人。”他说，“我亲眼看着‘起源’把自己封进晶体。我亲眼看着1896次循环一次一次失败。我亲眼看着苏蔓每一次都选择用自己换你。”
他看着我。
“1897，我等这一天，等了1896年。”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他会在边缘研究局当档案员。
为什么他整天喝酒，说话颠三倒四。
为什么他每次看见我，都会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我。
因为他一直在等我。
等了1896年。
“老莫……”
“别肉麻。”他摆摆手，“走吧。秩序之城还在前面等着呢。”
他转身走进灰雾。
我跟上去。
身后，132个黑袍人默默跟上。
莫里斯走在最后，握紧了拳头。
走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几小时，可能一天——灰雾终于开始变淡。
然后，彻底消失。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城市。
秩序之城。
和一个月前离开时一模一样。规整的建筑，整齐的街道，死气沉沉的灯光。唯一不同的是——天空中有东西。
一只眼睛。
巨大的，由光组成的眼睛，悬浮在城市上空。
观察者。
Alpha-9。
那只眼睛慢慢转动，最后定格在我们这个方向。
一个声音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感情：
「1897。你来了。」
我抬起头，看着那只眼睛。
“Alpha-9。”
「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知道。”
「那你还来？」
我笑了。
“因为这一次，不是我一个人来的。”
身后，132个黑袍人同时向前一步。
莫里斯站在我旁边，握紧拳头。
脑子里，苏蔓的声音响起：
「小九，妈妈也在。」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天空中那只眼睛。
“Alpha-9——”
「嗯？」
“你杀了苏蔓1896次。你杀了1896个我。你杀了混沌深渊无数人。”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今天，我来讨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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