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里没有时间。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手腕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1523/1897」。
我分出去了374份存在感。
374个人，374个故事，374次把自己的重量分给别人。
每一次分出去，身体就轻一点。不是虚弱，是“轻”——像少了一点往下坠的力气。
苏蔓一直在我身边。
有时候她会问：“还撑得住吗？”
我说：“撑得住。”
她就不说话了，只是握紧我的手。
那天，第三七五个人来找我。
是个女人。
很年轻。二十出头。存在感弱得像要散开。
她站在我面前，低着头，不说话。
“你想回去看谁？”我问。
她抬起头，眼里有泪。
“我儿子。”她说，“第1200次循环的时候，我把他推进了逃生通道。自己留下来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儿子叫什么？”
她摇头。
“不记得了。只记得我推他的时候，他回头看我，喊了一声……”
“喊什么？”
她看着我，眼泪流下来。
“妈。”
我愣住了。
苏蔓从门后出来，站在我身边。
那个女人看着苏蔓，又看看我。
“你们……你们是母子？”
苏蔓点头。
女人笑了，笑得很苦。
“真好。”她说，“你们还能在一起。”
我伸手，按在她肩上。
分了一点存在感给她。
不多。就一点点。够她回去看一眼。
手腕上的数字变成了「1522/1897」。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身体清晰了一点。
“谢谢。”她说，“谢谢……”
她转身，走进灰雾里。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空了一块。
不是存在感减少的空。
是别的空。
“小九。”苏蔓的声音响起，“你还好吗？”
“还好。”我说，“就是有点……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我看着灰雾深处。
“第1200次循环的她，把儿子推进逃生通道。第1896次循环的你，也把我推进逃生通道。”我转头看她，“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做？”
苏蔓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因为没得选。”
“没得选？”
“当时那种情况，只有一条路能让你活。”她看着我，“换你，你会怎么选？”
我想了想。
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那天之后，我继续坐在那块石头上。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1522/1897」
「1487/1897」
「1342/1897」
「1215/1897」
「1083/1897」
「956/1897」
「834/1897」
「712/1897」
「598/1897」
「487/1897」
「376/1897」
「265/1897」
「154/1897」
「98/1897」
「57/1897」
「23/1897」
「12/1897」
「5/1897」
「3/1897」
「2/1897」
最后一天，它变成了——
「1/1897」
1896份存在感，全部分出去了。
1896个人，1896个故事，1896次把自己的重量分给别人。
现在，只剩最后一点。
留给我自己。
我等了很久。
最后一个数字，一直没有变。
「1/1897」
第一千八百九十七个人，一直没来。
“为什么没人来了？”我问苏蔓。
她摇头。
“可能……”她想了想，“可能只有1896个人需要你。”
“那我剩下的这点存在感，留给谁？”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孤零零的「1」。
1897份存在感。
1896份分给了别人。
剩下这一份，是我自己的。
灰雾里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人走过来的震动，是“规则”的震动——整个灰雾都在抖，像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它。
苏蔓抓住我的手。
裂缝从天空撕开。
Alpha-7从裂缝里跌出来，浑身是伤。
“1897……”他挣扎着站起来，“创世主……找到你了……”
我低头看手腕。
「1/1897」
只剩最后一点存在感。
但那一点，足够让我被看见。
“走。”Alpha-7说，“跟我走。”
“去哪儿？”
“系统里。”他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回头看了一眼灰雾深处。
那些我帮过的人，那些还在等的人，都远远地看着我。
老人站在最前面，对我点了点头。
苏蔓握紧我的手。
“走吧。”她说。
我深吸一口气。
走进那条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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