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明白了。他在找同盟,也在找“安全”的赞美对象。
“我可以。”她说,“但哥哥也要帮我。我需要知道这个府里,哪些地方安全,哪些地方危险。”
“成交。”宝玉伸出手。
黛玉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两手相握的瞬间,通灵玉和金纹同时发热,一种奇异的共鸣在两人之间流动。
“对了,”宝玉忽然想起什么,“妹妹晚上若听见歌声,千万别应。那是……在招魂。”
“歌声?”
“嗯。昨晚我听到了,是个女子在唱《葬花吟》,但歌词不对。我开了窗,差点……”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恐惧说明了一切。
黛玉点头:“我记住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约好明天诗社时再细谈,然后各自回去。
回到碧纱橱,黛玉让雪雁伺候洗漱,早早躺下。可她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诡异的影子,异常的饭菜,宝玉的坦白,还有那个“书中人物”的真相。
如果她的人生是别人写的故事,那她的命运早已注定吗?早逝,泪尽而亡?
不。她握紧手腕。既然有了仙草续命,既然遇到了不是“贾宝玉”的宝玉,那命运就可能改变。
她要活下去。
夜深了,万籁俱寂。黛玉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窗外真的传来了歌声。
还是女子的声音,还是《葬花吟》的调子: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帘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
唱到这里,忽然停了。
然后,一个声音轻轻响起,就在窗外,近得仿佛贴着窗纸:
“林姑娘……你醒着吗?”
黛玉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我知道你醒着,”那声音继续说,“我看见你和宝玉说话了……你们在密谋什么?”
冷汗浸湿了里衣。
“别怕,”声音忽然变得温柔,“我是来帮你的。这个府里,只有我能帮你……”
黛玉咬紧嘴唇,想起宝玉的警告:别应,别开窗。
“你不信我?”声音有些失望,“那好吧……等你需要的时候,我会再来。”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黛玉等了很久,才敢轻轻翻身。她看向窗户——月光透过碧纱窗,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而在那些光影中,她看见了一个淡淡的影子,就映在窗纸上。
是个女子的轮廓,长发披散,站在窗外,一动不动。
影子停留了很久,久到黛玉以为自己看错了,它才缓缓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天快亮时,黛玉才勉强睡着。梦里,她又站在水边,那个白衣女子背对她,轻声说:
“你找到同类了……很好。
但记住,信任是这里最危险的东西。
因为有时候,连你自己……
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窗外的影子消失后,黛玉又等了半个时辰才敢动弹。
她轻手轻脚下床,走到窗边,从窗纸破的小洞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竹影在月光下摇曳,沙沙作响。那个唱歌的女子不见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梦魇。
可黛玉知道不是。
她手腕上的金纹还在微微发烫,像在提醒她刚才的危险。她回到床边坐下,从枕下摸出那个小本子,用指尖蘸了茶杯里剩的水,快速写下:
夜半歌声,女子邀谈,拒之。
窗外留影,久而不散。
警告:勿信任何人,包括……自己?
最后一句是梦里那个白衣女子说的,黛玉写下来时手指都在抖。“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也不是真正的林黛玉?
不,不可能。她有记忆,有情感,有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有扬州老宅里的一切回忆。她是林黛玉,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那个梦……
她收起本子,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睁眼到天蒙蒙亮,外间传来雪雁起床的动静,她才假装刚醒。
“姑娘醒啦?”雪雁进来伺候洗漱,“今儿天气好,姑娘要不要去园子里走走?”
黛玉摇摇头:“有点乏,想再歇会儿。”她其实是想等宝玉——昨晚约好了,诗社前要再见一面。
早膳是鹦哥送来的,清粥小菜,看着正常。黛玉想起宝玉说食物有问题,仔细检查了一遍:粥是白的,米粒完整;小菜是酱瓜和腐乳,颜色正常。她用银簪试了试,簪子没变色。
应该……可以吃吧?
她小心地喝了半碗粥,吃了点小菜。没什么异样感觉,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把剩下的粥倒进窗台的花盆里——如果真有问题,花会先有反应。
刚收拾完,外面就传来宝玉的声音:“妹妹起了吗?”
黛玉迎出去。宝玉今天穿了件青色的袍子,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看来昨晚也没睡好。
“哥哥这么早。”她让雪雁去泡茶。
两人在屋里坐下,等丫鬟们都出去了,宝玉才压低声音说:“妹妹昨晚……听见了吗?”
黛玉点头:“听见了。我也看见了影子。”
宝玉脸色更白了些:“那东西昨晚也去我那儿了。在我窗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天亮才走。”
“她说什么了?”
“没说话,就是唱。”宝玉揉着太阳穴,“唱的还是《葬花吟》,但歌词越来越怪,什么‘肉啊肉,香啊香,等不及月食就要尝’……”他打了个寒颤,“听得我头皮发麻。”
黛玉想起自己听到的,也是《葬花吟》的调子。看来这东西在府里到处游荡,专门找他们这样的人?
“哥哥说月食……”她问,“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宝玉从怀里掏出通灵玉,“但昨晚玉上出现了新的字:月食夜,饕餮开宴,需备祭品。”
饕餮开宴。这四个字让黛玉心头一沉。饕餮是传说中的凶兽,贪食无度。如果这府里真有饕餮,那他们岂不是……
“祭品……”她轻声重复。
“我猜,就是府里的人。”宝玉声音发干,“或者……像我们这样,能看见异常的人。”
两人都沉默了。窗外的阳光很好,鸟语花香,可他们只觉得浑身发冷。
“对了,”宝玉忽然想起什么,“妹妹昨晚做梦了吗?”
黛玉一怔:“做了。梦见站在水边,有个白衣女子背对着我说话。”
“什么话?”
“她说……”黛玉犹豫了一下,“她说信任是这里最危险的东西,因为有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宝玉脸色变了变:“我也做梦了。”
“你也……”
“嗯。”宝玉点头,“我梦见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两边都是镜子,镜子里映出各种扭曲的人。我拼命跑,可走廊没有尽头。然后……我看见镜子里有个人对我招手,让我进去。”
“是谁?”
“看不清脸。”宝玉说,“但身形……有点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