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外，月光如水。
宝玉坐在门槛上，看着那六根红线，看了很久。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
天亮了。
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继续上路。
宝玉走在队伍最后，一直低头看小指上那六根红线。它们在阳光下安静地系着，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线，那是六次死罪——六次他为了紫霞违反规则的记录。
还剩四次机会。
四次之后，如果再有违规，他就会像前九世一样，被“格式化”。
不，比前九世更惨。前九世还能留下数据，还能在金箍里说话。第十世违规，是“永久删除，不复存在”。
到时候他连声音都留不下。
“想什么呢？”八戒凑过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好像昨晚的严肃从来没发生过。
宝玉看着他：“昨晚你说的那些……”
“昨晚？”八戒眨眨眼，“我说什么了？我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什么都没说。”
说着，他转身就走，走得飞快。
宝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明白：八戒不敢承认。承认了，他自己也会被规则惩罚。
规则无处不在。
连说话都要小心。
走了一上午，前面出现一座村庄。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看着和普通村庄没什么两样。但走近了才发现——村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三个血红色的大字：
“禁语村”
禁语？什么意思？
唐僧勒住马，看着那块牌子，眉头皱了起来。
“师父，”八戒凑上去，“这村子怪怪的，要不咱们绕路？”
唐僧摇头：“绕路要多走三天。天色不早了，进去借宿一晚。”
他打马进村。
八戒和沙僧跟上。宝玉走在最后，眼睛一直盯着那块牌子。那三个字像是活的，在他看的时候，颜色似乎变深了一些。
村里很安静。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鸡叫狗吠都没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人从门缝里往外看，但一看见他们，立刻缩回去。
“这地方不对劲。”八戒压低声音。
唐僧没理他，径直走到村中央的一座大屋前。那屋子比别的都大，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村长家”。
他下马，敲门。
门开了，一个老头探出头来。他看见唐僧的袈裟，愣了一下，然后低声问：“长老是……取经人？”
唐僧点头。
老头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害怕，又像是期待。他把门打开一条缝，压低声音说：“快进来。”
五人进了屋。老头关上门，上了三道门闩。
“老人家，”唐僧问，“这村子是怎么回事？”
老头没回答，只是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
他指了指墙上。
墙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几行字。字是用刀刻的，很深，很用力，像刻的人恨不得把木板刻穿。
宝玉走近去看。那上面写的是——
村规：
第一条：不得说话
第二条：不得问为什么
第三条：不得在夜里点灯
第四条：不得出门
下面还有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但都被划掉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只剩下这四条，孤零零地挂在墙上。
“这是什么？”宝玉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老头脸色大变。他拼命摆手，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眼睛瞪得老大，像见了鬼一样。
金箍突然烫了一下。
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在宝玉脑子里响起：
“规则第二条触发：不得问为什么。”
“检测到宿主正在试图追问异常现象。请立即停止。”
宝玉愣住了。
不得问为什么？
他看向墙上那四条村规——第二条，赫然写着“不得问为什么”。
他刚才问“这是什么”，就是在问为什么。
老头还在摆手，急得满头是汗。他指了指宝玉，又指了指门外，做了个“走”的手势。
他在赶他们走。
因为宝玉问了不该问的。
唐僧也反应过来了。他看了宝玉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责怪，是……警告？
“悟空，”他说，“别问了。”
别问了。
金箍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当前警告次数：1。累计三次警告，将记为一次违规。”
宝玉闭上嘴。
但他心里有一万个问题在翻涌。
为什么不能问？问了会怎样？这个村子到底发生过什么？那些被划掉的村规写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他也不能问。
因为问了，就是违规。
老头见他不说话了，稍稍松了口气。他指了指屋里的一张桌子，示意他们坐下。然后他端来一壶水，几个碗，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喝水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整个屋子安静得像坟墓。
天黑了。
老头点了一盏很小的油灯，放在屋子中央。那灯光太弱，只够照亮巴掌大的地方，其他地方都是黑的。
他指了指灯，又指了指窗外，然后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
宝玉看向墙上那四条村规——
第三条：不得在夜里点灯。
老头点了灯，虽然点得很小。
他在违规。
为了招待他们，他在违规。
宝玉心里一紧。他想问“你为什么要冒险”，但刚张嘴就想起——不能问为什么。
他只能看着那个老头，看着他在微弱的灯光下，紧张地盯着窗外。
外面很黑。黑得像墨。
偶尔有风声，但风声也很轻，轻得像有人在喘气。
半夜，外面突然有动静。
很轻，像脚步声，又像风声。但仔细听，是人的脚步声——很多人，在走动。
老头脸色煞白，一把捂住那盏小油灯。
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门外，停下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很奇怪，像是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又像根本不是人的声音——尖细，刺耳，像金属刮擦玻璃。
“村规第一条……有人违反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谁点了灯？”
又一个声音：“村长家……”
老头浑身发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下，很慢，很重，像锤子砸在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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