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立刻看向宝玉，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是警告，也是命令。
不要动。不要问。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金箍里的声音没有响起。因为宝玉什么都没问。他死死咬着牙，把所有的疑问都吞回肚子里。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
老头已经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八戒和沙僧站在角落里，像两尊石像。
唐僧在念经，念得很快，快得听不清在念什么。但念经没有声音——他只是嘴唇在动，像鱼在水里吐泡泡。
不能发出声音。
宝玉握紧金箍棒。他想冲出去，想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他不能动。动了，可能也会违规。
咚。咚。咚。
门在抖。门闩在抖。门框在抖。
外面那些东西，在推门。
老头抬起头，看了宝玉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样他熟悉的东西——是紫霞眼里的那种东西。
等了很多年的那种东西。
他在等什么？
宝玉不知道。他也不能问。
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鸡叫。
不是真的鸡叫，是人的模仿——远处，村子另一头，有人在学鸡叫。
敲门声停了。
那个叠在一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很困惑：
“天亮了？”
“没天亮……”
“但鸡叫了……”
“不管了……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远去。渐渐听不见了。
老头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唐僧停止念经，满头冷汗。
八戒和沙僧依旧像石像一样站着。
宝玉跪在地上，浑身被汗湿透。
那一夜，再也没人睡着。
天刚亮，他们立刻离开村子。
临走时，那个老头站在门口，对他们挥手。他的嘴张了张，像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指了指墙上那块木板，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摇了摇头。
不能说。永远不能说。
宝玉想问他：那个学鸡叫的人是谁？你们村里的人，用这种方式互相提醒、互相救？
但他不能问。
他只能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村子里，家家户户的门窗都打开了，人们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开。没有人挥手，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几人的离开。
像一群被剪掉舌头的鬼。
那个老头还站在村口。他佝偻着背，瘦小的身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他抬起手，对宝玉挥了挥。
然后他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宝玉看懂了那口型——
“谢谢你……没有问。”
宝玉愣住了。
他想问：谢我什么？
但他已经不能回头了。
走出很远，八戒终于开口：“那村子……那些东西……”
唐僧回头，看了他一眼。
八戒立刻闭嘴。
宝玉低着头，看着小指上那六根红线。它们还在，还是六根。
昨晚，他什么都没问。他忍住了。
金箍里，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规则第二条：不得问为什么。已安全通过。”
“当前违规次数：6。剩余次数：4。”
安全通过。
但宝玉心里，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离开禁语村后，队伍沉默地走了三天。
没人再提那个村子的事。八戒不说话，沙僧更沉默了，唐僧连经都念得少了。宝玉走在最后，脑子里全是那个老头最后的口型——“谢谢你……没有问”。
没有问，就是救了他们。
但救了之后呢？那个村子还会继续存在，那些人还会继续不能说话，那些东西还会继续在夜里游荡。
而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问。
这就是规则。
第四天傍晚，他们来到一座山脚下。
山不高，但很陡，只有一条路通往山上。路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
“试心岭”
试心？试什么心？
宝玉刚冒出这个念头，想开口，但话刚生成就立刻被他压了回去。不能问。问了就是违规。
唐僧在石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着他们。
“上去。”他说。
就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八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唐僧的眼神，又闭上了。
他们开始爬山。
山路很陡，但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问题是，越往上走，气氛越怪。
路边开始出现东西。
一开始是衣服。破破烂烂的衣服，挂在树枝上，铺在石头上，像有人脱了扔在这里。
然后是鞋子。一双一双，整整齐齐地摆在路边，像等着人来穿。
然后是包袱。有的打开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干粮、水袋、银两、经书。
没有人。
只有这些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像在等人回来取。
“师父……”八戒忍不住开口。
唐僧没回头。
“继续走。”
继续走。
又走了一段，路边开始出现更奇怪的东西——兵器。
刀、剑、枪、斧，插在地上，靠在树上，有的还带着血。血已经干了，发黑，但形状还在，像刚刚滴上去的。
“这是……”宝玉看向那些兵器。
金箍突然烫了一下。
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规则第三条：不得违抗。”
“检测到潜在违抗倾向。请完全服从师父的命令，不得质疑，不得犹豫，不得拖延。”
不得违抗。
宝玉看向唐僧。唐僧还在往上走，头也不回。
他咽下那些问题，继续跟上去。
走到半山腰，他们看见第一具尸体。
是个和尚，穿着袈裟，倒在路边。脸朝下，看不清长什么样，但手里的念珠还握着，散了一地。
唐僧在他面前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师父……”宝玉又开口。
唐僧没回头。
“继续走。”
第二具尸体。也是个和尚，倒在更上面一点。
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越来越多的尸体，全是和尚，全是朝同一个方向倒着——他们都是往山上走的时候死的。
“师父，”宝玉终于忍不住了，“这些人——”
话没说完，金箍猛地一烫。
“警告：质疑师父的命令，将记为一次违规。”
“当前警告次数：1。累计三次警告，将记为一次违规。”
宝玉闭上嘴。
唐僧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是怜悯？还是……期待？
“悟空，”他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死吗？”
宝玉摇头。
“因为他们问了。”唐僧说，“问了不该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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