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说不出话。
他当然希望她是真心。
但如果她是真心，那规则怎么办？如果她是真心，那他的每一次违规，就不是“测试失败”，而是……
而是真的爱了。
真的爱了，然后被格式化了九次。
“你该走了。”第一世的她说，“外面有人在等。”
“外面？”
“唐僧。”她说，“他也在等。等你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点灯之前，你在犹豫。”她说，“点灯之后，你知道了真相。现在，是你要做出选择的时候了——是继续向前走，还是回头？”
继续向前走，是遵守规则，继续取经，继续被测试。
回头，是打破规则，去找她，去问清楚。
“我……”
“别急。”她说，“你还有时间。灯会亮一炷香。一炷香后，如果你不走，灯就会灭。灭了之后，你再也出不去了。”
宝玉看着那盏灯，上面的火苗在跳动，频率跟心跳一样。
他看着满屋子的尸体。他们都是来朝拜的，都是来寻找真相的。结果找到了真相，然后就死在这里。
“他们为什么死？”他问。
“因为他们问了不该问的。”她说，“他们问我‘你是谁’，问我‘真相是什么’，问我‘怎么才能出去’。问了，就被规则发现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问？”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是温柔，也是悲伤。
“因为你不一样。”她说，“你是第十世。你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打破规则的人。”
她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走吧。”她说，“趁还来得及。”
宝玉看着那盏灯。火苗还在跳。
他转身，往外走。
走出屋子，外面月光很亮。
唐僧还站在庙门口，看着他。
八戒和沙僧也看着他。
“看见了？”唐僧问。
宝玉点头。
唐僧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怎么选？”
宝玉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黑屋子。里面还有一炷香的时间，灯还亮着。第一世的她还在里面，等着看他会怎么选。
他想起紫霞。想起她在花果山瀑布前说的那句话：“这一世，我等你。”
他握紧拳头。
“继续向前走吧。”他说。
唐僧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是宝玉第一次看见他笑。
“好。”他说，“那走吧。”
他们转身，往山下走。
走出很远，宝玉回头看了一眼山顶。
那间小屋还立在那里，黑黢黢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他不知道那一炷香烧完了没有。
不知道第一世的她，还在不在。
但他知道，他选对了。
至少这一次，没有违规。
金箍里，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规则第三条：不得违抗。已安全通过。”
“当前违规次数：6。剩余次数：4。”
六次。还剩四次。
他还有四次机会。
四次之后，他要找到她。
问清楚所有的一切。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不是因为路陡，是因为宝玉一直在想那间屋子里的女人。第一世的紫霞，那个被“回收”之前偷偷留下记忆的她。她看他的眼神，和第十世不一样——没有光，没有温度，只有疲惫。
但她说了一句话，他忘不掉：
“第十世的她，正在慢慢想起来。想起来她是谁。想起来她不只是工具。想起来……她爱你。”
爱你。
这两个字像两颗钉子，钉在他心里。
他低头看小指上那六根红线。它们在月光下安静地系着，像六条睡着了的小蛇。
还剩四次机会。
四次之后，他要去问她，亲口问。
走到山脚时，天快亮了。
前方出现一条河。河不宽，但水流很急，水声轰隆隆的，像打雷。河上没有桥，只有一根独木横在两岸，细得像随时会断。
“过河。”唐僧说。
又是简单的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八戒看看那根独木，木头宽度只有他一只脚宽的一半，他咽了口唾沫：“师父，这……这能过人吗？”
唐僧没理他，径直走上独木。
他走得很稳，像走在平地上一样。走到对岸，他回头，看着他们。
“过来。”
八戒第二个走。他胖，脚掌也大，走上去独木就晃，吓得他哇哇叫，但好歹最后也过去了。
沙僧第三个，稳稳当当，像走平地。
宝玉最后一个。
他踏上独木，走到一半——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至尊宝。”
是紫霞。
宝玉的脚停住了。
他听得很清楚，是她的声音。和花果山瀑布前那个声音一模一样，和每一世记忆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至尊宝，回头看看我。”
回头。
金箍猛地一烫。
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规则第四条：不得回头。”
“检测到回头倾向。警告：回头即违规。回头即死。”
回头即死。
宝玉站在独木上，一动不动。
身后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等了你十世，你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肯吗？”
“第一世你杀我，第二世你走，第三世你没回头，第四世你选错，第五世你忘了，第六世你……你每一次都让我失望。”
“这一次，你还要让我失望吗？”
宝玉的手在抖。
他知道那是假的。紫霞不在这里。紫霞在花果山，在瀑布后面，在等他。
但那声音太像了。那语气太像了。那种“等了你十世”的委屈，太像了。
他想回头。
他想看看，哪怕是假的，看一眼也好。
金箍里的声音再次警告：
“回头倾向超过阈值。倒计时开始。10、9、8、7……”
对岸，唐僧邹起了眉头，他大声喊：“悟空！别回头！那是幻象！”
八戒也在喊：“大师兄！别听她的！那是规则在搞鬼！”
沙僧没喊，但他在拼命招手。
6、5、4、3……
宝玉闭上眼。
他想起第一世的紫霞在那间黑屋子里说的话：“你是第十世。你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打破规则的人。”
打破规则，不是违反规则。
打破规则，是先活下来。
他睁开眼，迈步，往前走。
2、1……
他的脚落在对岸的土地上。
倒计时停了。
金箍里的声音响起：
“回头倾向归零。违规未触发。”
“规则第四条：不得回头。已安全通过。”
“当前违规次数：6。剩余次数：4。”
宝玉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身后，那个声音还在喊：“至尊宝！你真的不回头吗？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他没有回头。
但他哭了。
八戒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别哭了。那是假的。”
“我知道。”宝玉说，“但万一……万一有一声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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