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心头一跳。
“还有,”宝玉继续说,“我跑着跑着,看见一面镜子里映出秦可卿——就是宁国府那个已经死了的少奶奶。她对我招手,说:‘宝玉,快来,我告诉你真相。’”
秦可卿。黛玉记得这个人,她进府前就病故了,贾府为她办了很隆重的丧事。可宝玉怎么会梦到她?
“然后呢?”她问。
“然后我就醒了。”宝玉苦笑,“醒来看见窗外站着那个影子,差点没吓死。”
两人正说着,外间传来鹦哥的声音:“宝二爷,林姑娘,老太太那边传话,说诗社改到下午了,让姑娘们先准备着。”
诗社改期了?黛玉和宝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疑惑。
“知道了。”宝玉应了一声,等鹦哥走了,才低声说,“不对劲。诗社的日子是早就定好的,怎么会临时改?”
“除非……有什么变故。”黛玉说。
“我得去打听打听。”宝玉站起来,“妹妹先准备着,我下午再来。”
送走宝玉,黛玉坐在窗边出神。她拿起昨晚倒进花盆的粥渣看了看——花叶没什么变化,应该没毒。可宝玉那么确定食物有问题,到底问题在哪里?
她想了想,从妆盒里取出一根银针。这是母亲留给她的,说是能试百毒。她用针尖沾了点早上剩下的粥,放在烛火上烤。
针尖慢慢变黑了。
不是剧毒的乌黑,是深灰色,像沾了灰烬。黛玉心头一紧——粥真的有问题,只是毒性很轻,或者……不是普通的毒。
她烧了那根针,把剩下的粥全倒进恭桶,让雪雁提出去倒掉。
做完这些,她开始为诗社做准备。从扬州带来的书箱里翻出几本诗集,又铺开纸笔,想先练练手。可提笔时,手腕上的金纹突然一烫。
她低头看去——金纹在发光,不是平时的淡金色,是深金色,像融化的金子。光芒顺着她的手指流到笔尖,墨迹落在纸上,自动组成字:
午时勿近荷花池
又是警告。而且和昨天宝玉说的一样。
黛玉盯着那几个字,直到墨迹干透,字迹消失。她把纸团起来烧掉,心里却记下了——荷花池肯定有问题,而且问题在午时最严重。
一上午相安无事。黛玉看了会儿书,练了会儿字,快到午时时,她忽然想:要不要去看看荷花池?
不是靠近,就远远看一眼,应该没事吧?
她找了个借口支开雪雁,独自往后园去。荷花池在园子中央,四周有假山亭榭,平时是姑娘们游玩的地方。
走到离池子还有几十步远时,她停下脚步,藏在一丛月季后面。
池面很平静,荷叶田田,几枝荷花含苞待放。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看起来很美的景致。
可黛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仔细看——水太清了,清得能看见池底的石头。而那些石头……排列得太整齐了,像人工摆的阵法。还有荷叶,所有的荷叶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
午时的钟声敲响了。
就在钟声响起的一瞬间,池水突然翻涌起来。
不是风吹的,是水底有东西在动。水面上鼓起一个个气泡,越来越大,然后“噗”地破裂,每个气泡破裂时,都有一缕黑烟冒出来。
黑烟在水面上聚拢,渐渐凝成人形——是个人影,穿着丫鬟的服饰,在水面上飘荡。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
黛玉捂住嘴,才没叫出声。那些影子在水面上游荡,像是在找什么。忽然,其中一个影子转过头,看向她的方向。
明明没有五官,可黛玉就是感觉它在“看”她。
她转身就跑。
跑出很远才敢回头——荷花池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可黛玉知道不是,她手腕上的金纹烫得像要烧起来,提醒她刚才有多危险。
回到碧纱橱,她瘫坐在椅子上,半天缓不过神。那些影子是什么?水鬼?还是……以前死在池子里的人?
她想起昨天进府时,在荷花池倒影里看见的那些人脸。
“姑娘,”雪雁进来,“该用午膳了。”
黛玉没胃口,但还是勉强吃了几口。饭后她躺下休息,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些在水面上飘荡的影子。
下午,宝玉来了。
他脸色比上午还差,进来就关上门,声音压得极低:“妹妹,我打听到了——诗社改期,是因为王熙凤突然病了。”
“凤姐姐病了?”
“嗯。”宝玉点头,“说是早起突然昏倒,浑身发冷,现在还没醒。太医来看过,说是邪风入体,要静养。”
黛玉想起昨天王熙凤进来时房梁落下的琥珀灰,还有她那过于清脆的笑声。她的病,会不会和那些异常有关?
“还有,”宝玉继续说,“我中午去给太太请安,听见她和周瑞家的说话——她们在说‘祭品不够,得提前准备’。”
祭品。又是这个词。
“太太说,”宝玉的声音在发抖,“‘月食还有一个月,可老祖宗等不及了,得先喂点东西’。”
喂点东西……喂谁?喂什么?
两人都沉默了。窗外的阳光很好,可屋里却冷得像冰窖。
“对了,”宝玉忽然想起什么,“妹妹,你中午……没去荷花池吧?”
黛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去了。”
“你!”宝玉急了,“我不是说了午时勿近吗?”
“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黛玉把看到的情景说了。
宝玉听完,脸色惨白:“那些影子……我昨晚也梦见了。在镜廊里,镜子里全是那样的影子,朝我招手。”
镜廊。荷花池的影子。这两者有什么联系?
“哥哥,”黛玉轻声问,“你相信……托梦吗?”
宝玉一愣:“什么意思?”
“我总觉得,那些梦不是普通的梦。”黛玉说,“它们是警告,或者是……某种指引。”
“指引我们去哪?”
“不知道。”黛玉摇头,“但昨晚秦可卿在你梦里出现,让你去她那里。也许……她真的知道什么。”
宝玉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可秦可卿已经死了。难道要我们去……找她的坟墓?”
这话说出来,两人都觉得荒谬。可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荒谬反而可能是唯一的出路。
“还有一个人,”黛玉说,“那个唱歌的女子。她也在给我们提示——虽然方式很吓人。”
“你觉得她是友是敌?”
“不知道。”黛玉实话实说,“但她没有伤害我们,只是警告。也许……是想帮我们,只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这个词让宝玉想起通灵玉上的警告:此处众人,多非本心。
也许府里很多人,包括那些看似正常的丫鬟婆子,都已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身不由己。
“妹妹,”宝玉忽然说,“今晚……我们要不要再试试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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