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城消失后，他们走了三天。
那三天里，宝玉一句话也没说。他一直在想那个老人——那个等了三百年的老人，那个替他灭灯的老人。他是谁？为什么等三百年？为什么要救他？
他不知道。他也不能问。问了就是念头，念头就是罪。
第三天傍晚，他们来到一片山谷。
山谷很大，很宽，但很奇怪——没有声音。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走了一样。说话听不见，脚步声听不见，连风都听不见。他们明明在走，却像走在棉花里，轻飘飘的，空荡荡的。
“这地方……”八戒张嘴，但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慌了，拼命张嘴，拼命喊，但什么都听不见。
唐僧抬手，做了个手势：别慌。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半个时辰，山谷中央出现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字，血红色的，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回声谷”
“规则第七条：不得说谎。”
“说谎者，永困于此。”
回声谷？不得说谎？
宝玉看着那块石碑，脑子里冒出第一个念头：如果只能说真话，那……
金箍猛地一烫。
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规则第七条：不得说谎。已进入规则范围。”
“从现在起，任何谎言都将被记录。三次谎言，记为一次违规。”
三次谎言，一次违规。
宝玉还剩四次机会。四次违规，就是永久删除。
他咽了口唾沫，看向唐僧。唐僧的脸色也很难看。
八戒张嘴想说什么，但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急得直跺脚，用手指着嘴，拼命比划。
唐僧做了个手势：往前走，到了山谷尽头，就能听见。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村庄。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看着和普通村庄没什么两样。但走近了才发现——村口站着一群人。
他们不说话，只是站着，看着来人。
那些人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欢迎，而是……等。
像在等人来问问题。
唐僧走过去，合十行礼。
那些人没有回礼。他们只是看着唐僧，看着他身后的八戒、沙僧、宝玉。
然后，其中一个老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这次能听见了：
“你们是取经人？”
唐僧点头。
老人又看向宝玉。
“你，”他说，“是孙悟空？”
宝玉点头。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奇怪，嘴角往上扯，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我们等了你很久。”他说，“等了一千年。”
一千年？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老人问。
宝玉摇头。不能说话？还是不想说？他分不清。
“这是回声谷。”老人说，“进来的每个人，都要回答一个问题。只能回答真话。说假话，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什么问题？”唐僧问。
老人看向宝玉。
“他问。”他说，“只能他问。”
宝玉愣了一下。
“我？”
“你。”老人说，“你是唯一一个，能问出真问题的人。”
宝玉看着那个老人，看着那些村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们等了一千年，就等他来问问题？
问什么问题？
他张了张嘴，想问，但不知道该问什么。
老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是期待，也是……害怕？
“你只有一次机会。”老人说，“问对了，我们都能解脱。问错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问错了，所有人都困在这里，永远。
宝玉的脑子飞速转着。
问什么问题？问什么才是“对”的问题？
他想起第一世的紫霞在那间黑屋子里说的话：“你是第十世。你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打破规则的人。”
打破规则。
他看向那个老人。
“你们，”他问，“也是规则的一部分吗？”
老人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奇怪的、没有笑意的笑，是真正的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千年了。”他说，“一千年了，终于有人问对了。”
他转身，对着那些村民喊：“他问对了！他问对了！”
那些村民也笑了。笑着笑着，他们的身体开始变淡。
“我们是第一批被困在这里的人。”老人说，“一千年以前，我们路过这里，回答了那个问题。我们说了真话，但还是被困住了。因为我们答的是‘假问题’。”
“假问题？”
“那个问题本身，就是陷阱。”老人说，“问问题的人，不是想知道答案。他是想看我们怎么答。无论答什么，都会被困住。”
“那我刚才……”
“你问了规则本身。”老人看着他，“你跳出了那个陷阱。”
他的身体越来越淡，快看不见了。
“谢谢你。”他最后说，“谢谢你让我们解脱。”
他消失了。
那些村民也消失了。
整个村庄，一眨眼的功夫，变成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只剩下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几行字——
“第七关已过。”
“规则第七条：不得说谎。已通过。”
“剩余次数：4”
八戒张嘴想说什么，但这次能听见了——
“大师兄，你刚才……”
“别问。”宝玉说，“问了，你也会被困住。”
八戒闭嘴。
唐僧走过来，看着宝玉。那眼神里，有一种宝玉从没见过的东西——是佩服，也是……害怕？
“你怎么知道该问那个？”他问。
宝玉摇头。
“不知道。”他说，“就是……感觉。”
感觉。
唐僧沉默了一会儿。
“走吧。”他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出山谷，天黑了。
他们在路边扎营。八戒去捡柴火，沙僧去打水，唐僧打坐念经。宝玉一个人坐在火堆旁，看着那六根红线发呆。
还剩四次机会。
他用了四次了。
还剩四次。
金箍里，九个声音又开始窃窃私语。
第一世：“他刚才……差点就问错了。”
第二世：“但他问对了。”
第三世：“运气。”
第四世：“不是运气。”
第五世：“那是什么？”
第六世：“不知道。”
第七世：“他知道？”
第八世：“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九世笑了。那个疯了的笑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他知道。”第九世说，“他知道规则是什么。”
“是什么？”宝玉在心里问。
第九世沉默了一会儿。
“规则，”他说，“是想让你变成的人。”
宝玉愣住。
“规则不是枷锁。”第九世说，“规则是……筛子。筛掉那些不合格的，留下那些能通过的。通过的次数越多，你就越像他们想要的样子。”
“他们是谁？”
“不知道。”第九世说，“但等你通过了十次，你就会见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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