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花果山不见了，荒野不见了，他们站在一座城门口。城门很大，黑漆漆的，上面刻着三个字：
“无泪城”
“进去吗？”宝玉问。
紫霞看着他：“进去，可能会死。”
“不进去呢？”
“不进去，我们永远走不出去。”
宝玉握紧她的手。
“那就进去。”
他们走进城门。
城里很安静。街道很宽，两边是房屋，但所有的门窗都关着。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风在吹。
“规则是什么？”宝玉问。
紫霞想了想：“无泪之城，规则只有一条——不得流泪。流泪即死。”
“那如果我们不流泪呢？”
“那我们就能过去。”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走到城中央。那里有一座高台，台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穿着破烂的衣服，低着头。
宝玉走近，看清了那张脸——
是那个老船夫。
“你……”他愣住。
老船夫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又见面了。”
“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在这儿。”老船夫说，“我是这座城的守门人。”
守门人？
“你等的人……”紫霞开口。
“不是他。”老船夫看着紫霞，“是你。”
紫霞愣住了。
“我等了你十世。”老船夫说，“每一世你都从这里经过。每一世你都不认得我。”
“你……你是谁？”
老船夫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在发光，越来越亮。
“我是第一世的你。”他看着紫霞，“留下的那滴泪。”
第一世的她，留下的泪？
“第一世结束的时候，你被回收了。”老船夫说，“但你偷偷留下了一滴泪。那滴泪落在地上，变成了我。”
紫霞说不出话。
老船夫走近，看着她。
“我等了十世，就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值吗？”
值吗？
紫霞看着他，眼眶红了。
“值。”她说。
老船夫笑了。
那笑容，和紫霞一模一样。
“那就够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等等！”宝玉想拉住他，但手穿了过去。
老船夫看着他。
“照顾好她。”他说，“她等了你十世。”
他消失了。
城里的风停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一只一只闭上。
天亮了。
走出无泪城，前面是一条河。
河水很清，清得能看见河底的石头。但奇怪的是，河里没有鱼，没有草，什么都没有。
“这是忘川河。”紫霞说。
忘川？
“喝了忘川水，会忘记一切。”她说，“但这条河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条河，”她看着他，“你不喝，但只要过了河，它也会让你忘。”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指着河面，“你看。”
宝玉看向河面。
河水里，倒映着他的脸。但那不是现在的他，是第一世的他——穿着袈裟，跪在莲台上，面无表情。
倒影动了。
“你后悔吗？”倒影问。
宝玉愣住。
“第一世，你杀她的时候，你后悔吗？”
“我……”
“第二世，你走的时候，你后悔吗？”
“第三世，你没回头的时候，你后悔吗？”
“第四世……”
一个接一个，九个倒影从河里站起来，围着他。
九个自己，九双眼睛，都在问他同一个问题。
“你后悔吗？”
宝玉说不出话。
紫霞站在岸边，看着他。
“你回答他们。”她说，“只有回答了，才能过河。”
宝玉看着那九个自己。
第一世的他，面无表情。
第二世的他，眼里有泪。
第三世的他，满脸疲惫。
第四世的他……
第五世……
第六世……
第九世的他，在笑，笑得像疯子。
“你后悔吗？”第九世问。
宝玉看着他。
“你呢？”他反问，“你后悔吗？”
第九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不后悔。”他说，“我疯了，但我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疯了之后，终于不用再选了。”
宝玉看着他。
不用再选了。
他回头看紫霞。
她在看他，眼里有泪。
他转回头，看着那九个自己。
“我也不后悔。”他说。
九个自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一个，沉回河里。
河水变得浑浊，然后又清了。
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紫霞伸出手。
他握住。
他们走进河里。
水很冷，冷得刺骨。但宝玉不觉得冷，因为他握着她的手。
走到河中央，她忽然停下。
“怎么了？”
她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如果……”她问，“如果我忘了你，你会怪我吗？”
宝玉愣住。
“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往前走。
上了岸，他回头，看着那条河。
河水还在流。
她站在他身边，握着她的手。
但她的眼睛，看着河水，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紫霞？”
她转头，看着他。
“你是谁？”
她忘了。
过了忘川河，她忘了他是谁。
宝玉站在岸边，看着她。她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得像刚出生的婴儿，什么也没有。
“你……”她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认识我吗？”她问。
“认识。”他说，“认识很久了。”
“多久？”
“十世。”
她愣了一下。
“十世是多久？”
“很久。”他说，“久到……数不清。”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在闪。
“那你叫什么？”
“我叫……”他顿了顿，“我叫至尊宝。”
“至尊宝。”她念了一遍，“好奇怪的名字。”
“是你给我取的。”
“我？”
“嗯。”他点头，“第一世的时候。”
她皱起眉，努力想，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前面是什么？”她指着前面。
前面是一座城。城门口立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中城。”他说。
“镜中城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他说，“但我们要进去。”
“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睛，“因为进去之后，你可能会想起来。”
她点点头，跟着他走。
走到城门口，镜子忽然亮了。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一个是宝玉，一个是紫霞。
但镜子里的紫霞，穿着紫衣，头发挽着，眼里的光很亮。那是没忘的他之前的她。
镜子里的她开口了：
“进来吧。”
城门开了。
他们走进去。
城里全是镜子。大的小的，圆的方的，每一面都映着他们。但每面镜子里的他们，都不一样。
有一面镜子里，她是白骨精，他是和尚。
有一面镜子里，她是国王，他是取经人。
有一面镜子里，她是铁扇公主，他是过客。
一面一面，十世的记忆，全都映在镜子里。
“这些……”她看着那些镜子，眼神渐渐变了。
“是我们的十世。”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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