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他真是关键,为什么她自己会做那样的梦?梦里秦可卿在宝玉梦里是恶意的,在她梦里却是善意的。这是不是说明,有东西在离间他们?
又或者……两边都是真的?秦可卿确实想帮他们,但她死后魂魄被什么东西控制,所以呈现出两面性?
越想越乱。
黛玉坐起来,从妆盒暗格里取出那个锦囊。她把信又看了一遍,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小字上:
又及:若见宝玉非常,或可一信。因通灵玉乃饕餮克星,然须以血唤醒。
以血唤醒……用谁的血?宝玉自己的?还是……
她想起通灵玉和手腕金纹的共鸣。如果她的血和宝玉的血一起,会不会有特殊效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压下去了。太冒险了,万一引发不可控的后果,可能两个人都活不成。
她把信收好,决定先观察。观察宝玉,观察府里其他人,特别是袭人——秦可卿的信里没提到袭人,但黛玉总觉得这个贴身丫鬟不简单。
正想着,外间传来袭人的声音:“林姑娘在吗?二爷让我送东西来。”
黛玉心里一紧,迅速把锦囊藏回暗格:“进来吧。”
袭人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个小炖盅:“二爷说姑娘中午没好好用膳,特意让厨房炖了燕窝,让我送来。”
燕窝。又是吃的。
黛玉看着那盅燕窝,乳白色的汤液,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看起来很正常。可她不敢吃。
“替我多谢哥哥。”她接过炖盅,放在桌上,“我一会儿就吃。”
袭人却没走,而是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还有事?”黛玉问。
“姑娘……”袭人犹豫了一下,“您最近,是不是常做噩梦?”
黛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露声色:“为什么这么问?”
“我见姑娘眼下有青影,精神也不太好。”袭人说,“若是夜里睡不安稳,我那儿有些安神香,可以给姑娘送来。”
“不用了。”黛玉说,“我就是初来乍到,不太习惯。”
袭人点点头,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她行了礼退出去,临走时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盅燕窝。
黛玉等门关上,立刻起身查看燕窝。她用银簪试了试,簪子没变色。又用鼻子闻了闻,只有红枣和冰糖的甜香。
看起来……没问题。
可她想起秦可卿信里的话:莫信府中任何人。袭人是宝玉的贴身丫鬟,如果宝玉可信,袭人应该也可信。但如果宝玉也不完全可信呢?
她最终还是没吃,把燕窝倒进窗台的花盆里——这是第二盅了,如果花死了,那燕窝肯定有问题。
做完这些,她躺回床上,想着今晚的子时之约。
去,还是不去?
金钏说能带她去安全的地方,可秦可卿说莫信任何人。她该信谁?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又做梦了。
这次不是水边,是在一个房间里。房间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灯下坐着个人——是袭人。
袭人在梳头。
长发披散下来,像黑色的瀑布。她拿着把木梳,一下,一下,梳得很慢。梳到发尾时,她会把掉落的头发捡起来,仔细缠成一团。
然后,她把那团头发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黛玉猛地惊醒。
屋里已经暗了,黄昏时分。她坐起来,心跳得像要蹦出胸腔。梦里的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是梦,倒像是……某种预示。
袭人吃头发。
这个画面让她不寒而栗。如果梦是真的,那袭人到底是不是人?
她下床点了灯,从窗纸破洞往外看。院子里,袭人正在和雪雁说话,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很正常。
可黛玉注意到,袭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长到变形——头部的影子特别大,像张开的嘴,而身体部分的影子却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这不正常。
她想起秦可卿信里说的:老祖宗白日为人,夜间为饕餮之口。那袭人……会不会也是类似的状况?
正想着,外面传来宝玉的声音:“妹妹醒了吗?”
黛玉整理了一下情绪,开门让他进来。宝玉手里拿着本诗集,说是诗社要用的,但一进门就压低声音:“妹妹,我查到了点东西。”
“什么?”
“关于袭人。”宝玉脸色凝重,“我今天下午特意观察她,发现……她每隔一个时辰,就要去一趟后院的小佛堂。”
“小佛堂?”
“嗯。”宝玉点头,“不是老太太常去的大佛堂,是后院废弃的那个。而且她去的时候,手里总拿着个小包袱。我偷偷跟过一次,看见她在佛堂里……烧东西。”
“烧什么?”
“看不清。”宝玉说,“但烟是黑的,很浓的黑烟,还有股怪味,像……像烧头发。”
烧头发。黛玉想起刚才的梦。
“哥哥,”她轻声说,“我做了个梦,梦见袭人吃头发。”
宝玉脸色一变:“吃头发?”
“嗯。”黛玉把梦境说了。
宝玉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妹妹,我们得弄清楚袭人到底是什么。如果她有问题,那我们就一直处在监视之下。”
“怎么弄清楚?”
“今晚。”宝玉说,“如果金钏真能带你去安全的地方,那至少能暂时避开袭人。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这倒是个办法。如果袭人真的是监视者,那黛玉失踪,她肯定会有所行动。
“可金钏可信吗?”黛玉问。
“不知道。”宝玉实话实说,“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秦可卿的信你也看了,时间不多了。与其等死,不如冒险一试。”
这话说到了黛玉心上。是啊,三年之期,现在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如果什么都不做,最后就是死路一条。
“好。”她下了决心,“我去。”
“我陪你。”宝玉说。
“不行。”黛玉摇头,“两个人目标太大。你在外面接应,如果有什么不对,你去找宝姐姐——秦可卿信里说她特别,也许她能帮我们。”
宝玉还想说什么,但看黛玉眼神坚定,知道劝不住:“那……千万小心。子时一刻,如果你没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宝玉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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