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黛玉特意多吃了几口,为晚上的行动储备体力。袭人又来送了一次汤,这次黛玉当着她的面喝了一口——其实都含在嘴里,趁她不注意吐在了手帕上。
“姑娘今天胃口不错。”袭人笑着说。
“嗯。”黛玉点点头,“可能是适应了。”
袭人没再说什么,收拾了碗筷出去。黛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然发现她走路时,脚步特别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声音。
正常人走路怎么会这么轻?
天黑后,黛玉早早洗漱上床,假装睡觉。她让雪雁和鹦哥都去歇着,说不用守夜。
等外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悄悄起身,换上深色的衣服——这是她从扬州带来的,原本是为守孝准备的,没想到派上这个用场。
子时将近。
她推开窗户,从窗户翻出去——门闩声音太大,容易惊醒丫鬟。好在碧纱橱在一楼,窗户不高。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竹叶的沙沙声。月光很好,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黛玉沿着墙根走,尽量走在阴影里。从碧纱橱到荷花池要穿过大半个园子,路上要经过几处游廊和庭院,随时可能遇到巡夜的婆子。
她走得很小心,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听听动静。
走到一处月洞门时,她听见前面有说话声,赶紧躲到假山后面。
是两个婆子,提着灯笼在巡夜。
“今儿夜里可真静。”一个说。
“静还不好?”另一个说,“前几夜老听见唱歌,怪瘆人的。”
“你说那唱歌的到底是谁啊?”
“谁知道。许是哪个死了头丫鬟的鬼魂吧。这园子里,死的人还少吗?”
两人说着走远了。黛玉等声音完全消失,才继续往前走。
快到荷花池时,她看见池边果然站着个人影。
白衣,长发,背对着她。
是金钏吗?
黛玉屏住呼吸,慢慢靠近。离得近了,她看清那人的侧脸——确实是个年轻女子,脸色苍白,但眉眼清秀。
“你来了。”女子转过身,正是梦里和窗外那个声音的主人。
“金钏?”黛玉试探着问。
女子笑了笑:“你还记得我的名字。真好,这府里已经没人记得了。”
“你真是……”
“真是那个投井死的金钏。”女子点头,“但我不是自杀的。是太太推我下去的,因为我不小心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和王夫人有关。黛玉想起秦可卿信里说,王夫人佛珠内封生魂,每颗一人。金钏会不会就是其中之一?
“你看见什么了?”她问。
“看见太太在佛堂里……”金钏顿了顿,“吃东西。不是正常的东西,是……我说不出口。反正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这府里没一个正常人。”
这话和秦可卿说的对上了。
“那你要带我去哪里?”黛玉问。
“一个安全的地方。”金钏指向假山,“那里有条密道,通到府外。从那里出去,你就自由了。”
府外?黛玉心动了。如果能离开这个鬼地方,那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可秦可卿信里说,莫信任何人。金钏真的可信吗?
“为什么帮我?”她问。
“因为我不想再有人像我一样。”金钏轻声说,“而且……我也需要你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解脱。”金钏抬起手,月光照在她手腕上——那里有一圈黑色的纹路,像镣铐的痕迹,“我被困在这里,离不开这个园子。只有活人带我出去,我才能解脱。”
这话听起来合理。民间传说中,横死的人确实会困在死地,需要有人超度或带离才能解脱。
“怎么带你出去?”黛玉问。
“你拉着我的手,我们一起走密道。”金钏伸出手,“只要出了府,我就能去该去的地方了。”
她的手很白,在月光下几乎透明。黛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两手相触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金钏手上传来,冻得黛玉一哆嗦。
“跟我来。”金钏拉着她往假山走。
假山洞里很黑,金钏却像能看见一样,走得很快。黛玉跟着她,感觉脚下的路越来越陡,像是在往下走。
“密道在下面。”金钏解释。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前面出现一点光亮。金钏停下脚步:“到了。”
眼前是一个石室,不大,中间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勉强能照亮四周。
可黛玉一看清石室里的景象,就倒吸一口凉气——
墙上挂满了头发。
一缕一缕,用红绳系着,从屋顶垂下来。有的乌黑,有的花白,有的还连着发根,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而石桌底下,堆着几十个……不,几百个线团。都是用头发缠成的,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这是……”黛玉声音发颤。
“我的收藏。”金钏忽然笑了,笑容诡异,“好看吗?这些可都是我精心收集的。”
“你收集头发干什么?”
“吃啊。”金钏理所当然地说,“你不知道吗?头发里有人魂。吃够一百个人的头发,我就能复活了。”
黛玉浑身冰凉,想甩开她的手,却发现金钏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着她。
“你……你不是要帮我出去吗?”她挣扎着。
“当然要帮你出去。”金钏的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咧到耳根,“但不是从这个密道——是从我的肚子出去。”
她的嘴突然张开,大得不可思议,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黛玉尖叫一声,拼命挣扎。可金钏的力气大得惊人,拉着她往那张大嘴里送。
眼看就要被吞进去,黛玉手腕上的金纹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啊——!”金钏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金光在石室里扩散,所到之处,墙上的头发开始燃烧,发出刺鼻的焦臭味。那些头发团在地上翻滚,像有生命一样。
“仙草魂……”金钏捂着脸,声音里充满恐惧和怨恨,“你怎么会有仙草魂?!你是……你是下一个祭品?!”
黛玉没时间回答,转身就跑。
可来时的路不见了。石室四面都是墙,根本没有出口。
“没用的。”金钏慢慢直起身,她的脸在金光照射下开始腐烂,皮肉一块块往下掉,“你进了我的地盘,就出不去了。乖乖让我吃了,还能少受点苦。”
她一步步逼近。
黛玉退到墙角,无路可退。她看着越来越近的金钏,忽然想起秦可卿信里的话:通灵玉乃饕餮克星,然须以血唤醒。
可她没带通灵玉。
等等……血唤醒。她的血呢?她的血能不能唤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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