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宝玉声音发颤，“我问晴雯：‘袭人姐姐去哪儿了？’晴雯一脸茫然：‘袭人是谁？咱们院里有这个人吗？’我问麝月，她也说不记得。”
这比消失更可怕——是存在被抹除了。袭人不仅人不见了，连在别人记忆里的痕迹都被抹掉了。
“会不会是……”黛玉想起昨晚石室里那些头发，“金钏失败了，所以袭人也……”
“可能是。”宝玉说，“但这也太诡异了。如果连记忆都能抹除，那这府里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事？”
两人都沉默了。这个世界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危险，不仅要面对看得见的恐怖，还要面对无形的、悄无声息的抹杀。
“对了，”宝玉想起什么，“我刚才经过后院，听见柴房那边有动静。偷偷看了一眼，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宝姐姐在柴房门口。”宝玉声音更低了，“她在……烧东西。烧一堆头发。”
又是头发。
“什么样的头发？”
“很长，很黑。”宝玉说，“我看不太清，但好像……好像就是昨晚石室里的那种。宝姐姐一边烧，一边念着什么，像是在超度。”
超度？宝钗在为金钏超度？可她怎么会知道石室里的事？
“还有，”宝玉说，“我听见宝姐姐说：‘安息吧，妹妹，你的仇我会报的。’”
仇？什么仇？向谁报仇？
这一切都太复杂了。黛玉觉得头更疼了。
“哥哥，”她轻声说，“我觉得……我们得去见见宝姐姐。”
“见她？”
“嗯。”黛玉点头，“秦可卿信里说她特别，也许她知道什么。而且如果她真的在超度金钏，说明她至少不是敌人。”
宝玉犹豫了一下：“可如果她是敌人呢？如果她在演戏呢？”
“那也要去。”黛玉说，“我们现在就像瞎子摸象，什么都不知道。必须有人给我们指路，哪怕那个指路人本身也不可信。”
这话有道理。宝玉想了想，点头：“好，我陪你去。”
两人等到天黑，才悄悄往后院去。
柴房在府邸最偏僻的角落，平时很少有人去。此时夜深人静，那里却亮着灯。
走近了，能听见里面有说话声——是宝钗的声音，还有……另一个女子的声音。
黛玉和宝玉对视一眼，躲到窗下偷听。
“……所以你明白了？”是宝钗的声音。
“明白了。”另一个声音很轻，但黛玉听出来了——是金钏！她还活着？或者说，她的鬼魂还在？
“那就好。”宝钗说，“你的尸身我会好生安葬，这次不会再让人打扰了。你也该去你该去的地方了。”
“可是姐姐，”金钏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舍不得你……”
“傻丫头。”宝钗声音温柔，“人鬼殊途，你留在这里，只会害人害己。放心去吧，你的仇，我记着呢。”
“那袭人……”
“袭人自有她的报应。”宝钗声音冷了下来，“她助纣为虐，迟早会遭天谴。”
窗下的黛玉和宝玉听到这里，心里都是一震。宝钗果然知道袭人的事。
“那……”金钏犹豫了一下，“那两个孩子呢？林姑娘和宝二爷，他们会不会……”
“他们？”宝钗沉默了一会儿，“他们是变数。也许是救星，也许是……更大的灾祸。但无论如何，我会看着他们的。”
“姐姐要帮他们吗？”
“看情况。”宝钗说，“如果他们能活过月食夜，也许就是天意。如果活不过……”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黛玉握紧了拳头。宝钗知道月食夜的事，而且似乎……在观察他们。
“好了，”宝钗说，“时间到了，你该走了。记住，下辈子，别再进这样的门第。”
屋里传来低低的念经声。黛玉从窗缝往里看，看见宝钗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着香炉，香炉里插着三炷香。而金钏——或者说，金钏的鬼魂——站在她面前，身影渐渐淡去。
最后，金钏消失了。
宝钗睁开眼睛，叹了口气。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几粒药丸，吞了下去。
那是冷香丸。黛玉认出来了。
吃下药丸后，宝钗的脸色好了些，但黛玉注意到，她的影子……又动了。
这次不是微微蠕动，是剧烈挣扎，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影子里冲出来。宝钗眉头紧蹙，双手结印，低声念了句什么，影子才渐渐平静。
她站起身，吹灭灯，走出柴房。
黛玉和宝玉赶紧躲到树后。宝钗没发现他们，径直走了。
等她走远，两人才出来。
“你都看见了？”宝玉问。
黛玉点头：“宝姐姐她……好像在压制什么东西。她的影子，还有冷香丸……”
“冷香丸有问题？”
“不知道。”黛玉说，“但秦可卿信里说宝姐姐特别，也许特别就特别在她能压制体内的……东西。”
这东西是什么，他们不敢想。
回到碧纱橱，两人都睡不着。今晚的信息量太大：袭人消失，金钏超度，宝钗的秘密……
“妹妹，”宝玉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宝姐姐其实……在帮我们？”
“怎么说？”
“她超度金钏，是为了不让金钏害人。”宝玉分析，“她知道月食夜的事，但没有阻止我们，而是在观察。也许……她在等，等我们证明自己值得她帮。”
这个猜测有点道理。如果宝钗真的是友非敌，那他们的胜算就大了。
“可是哥哥，”黛玉说，“就算宝姐姐帮我们，我们能做什么？秦可卿说，要寻齐十二钗本命之物，或者月食夜以仙草魂和通灵玉逆转契约。我们连十二钗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找本命之物？”
这确实是个问题。《红楼梦》里十二钗是金陵十二钗，可这个世界已经扭曲了，谁知道十二钗还是不是原来那些人？
“也许……”宝玉想了想，“我们该先从身边的人开始。宝姐姐是一个，探春可能是一个，惜春……她年纪小，但也不一定。”
“那我们该怎么做？”
“试探。”宝玉说，“用安全的方式试探，看看她们有没有异常，或者……有没有本命之物的线索。”
这很冒险，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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